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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以这天下为棋盘,与神明对弈

共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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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心与心的距离

——人家可是遭毁灭的聚落中年纪幼小的生存者,才初次见面就被强制进行性行为。

那样的谣言比音速更快速地传递——如今整个聚落都火热激烈地议论这个话题。

“不,余杰是正确的。要趁能做的时候,把该做的事预先做好。”

“不对,余杰应该先确实征求对方的同意才对。”

“不,等一下,说起来他们彼此是否同意了,这件事我们还没确认过啊。”

“都已经有证言说是强迫了喔!这个没有议论的余地——”

…………

“奇怪了。”

首先,论点就很奇怪。竟然没有任何人提及荧惑年幼的事。

这一切都很奇怪。还是说,奇怪的人是自己呢?

听说战乱会让人精神疯狂,果然这个聚落里的家伙们早就没救了……

有敬意,有轻蔑,余杰承受着各式各样的言语和视线,走过聚落,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后他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向走在身旁的荧惑抱怨。

“你啊,真的饶了我吧……”

“……什么事?”

荧惑侧着头感到疑问,一副不理解是哪里有问题的样子。

“追根究柢你是想知道我的心吧?那也就是一种诱惑吧?”

余杰想起相遇时哥哥的一连串过程。

“你不能变成年龄稍微大一点的模样吗?”

那样一来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吧,对于余杰的不满,荧惑惊讶地睁大双眼。

“……这模样是……配合人类男性……余杰的喜好。”

“不要连你都说我是萝莉控,我喜欢更性感的——”

“说谎。”

明快的回答,荧惑继续说道:

“……如果是那样,你没有理由……不和那个叫余念的人类,进行生殖行为。”

好了——余杰心想。

由于她的机械式判定而被说成萝莉控之事,以及被她举出余念为例子之事,自己现在该对哪一件事生气呢?

“……再说人类男性……全都偏好……年轻少女。”

“开什么玩笑!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人的喜好各自——”

“……否定……就生物而言,要生产的话……年轻个体有利,没有议论的余地。

——这家伙…………

是错觉吗?这个应该没有感情的机凯种,表情竟然像是对余杰略感傻眼似地这么说道。

“……机凯种没有暧昧主观……人类偏好能够繁殖的年轻女性……这是单纯的事实。”

“——……你真的很难沟通啊……”

余杰一脸虚弱无力的表情,承受着来自背后的各种视线,终于到达白己的房间。

……这段路感觉特别远,大概不是错觉吧。

——漫长……真是太过漫长的一天。

结果,抱着可能会死的觉悟去找的东西没找到,收获只有——

“…这里是……余杰的房间?”

一名不知其真意为何的机凯种少女(炸弹),新鲜似地张望余杰的房间。

“简陋得让你惊讶了吗?”

“……很惊讶……太、太厉害了。”

机械也懂得讽刺或场面话吗?余杰略带自嘲地感到佩服。

大概是余念准备的吧——铺有垫布的地上放置着餐点,余杰于是着手开动。

他现在只想快点满足食欲,然后像滩烂泥一样熟睡。

“……你在……做什么?”

“这对机凯种大人而言是无缘的行为吧,不过人类不吃东西就会死喔。”

用叉子将食物送入口中的同时,余杰一副疲累的样子,随口对她答道。

“所以我稍微吃过后就要睡了……你就自便吧。”

“……嗯,知道了……我会自便……”

少女说着,一一确认余杰房间内的地图、测量道具,忽地——

“……余杰,要不要……玩游戏?”

“——为什么?”

余杰握着叉子,动作僵住,荧惑则不发一语地指着书架。

在那里的是——余杰在最初的故乡被毁灭时所带着的西洋棋盘。

余杰用昏暗至极的眼神看着那个东西,有如唾弃一般回答道:

“我拒绝。那时候我答应进行游戏是出于无奈,游戏那种东西只是骗小孩的无聊玩意儿。”

“……?……为什么……?”

“因为现实不像游戏那么单纯。”

既没有规则,也没有胜败。

不是活就是死,如此而已。在那样的世界

“我既没有时间,也没有余裕,可以无谓地耗费在游戏那种儿戏上。”

“……如果不是……无谓呢?”

不知不觉间,荧惑已经擅自打开西洋棋盘,一边排列着棋子,一边继续说道:

“……只要能胜过荧惑……荧惑就披露……余杰所希望的情报。”

“——什么?”

“……比如说大战开始的理由……终结大战的要因……等等……”

但是对于那个提案,余杰一口回绝。

“哈——无聊的情报。”

大战开始的原因?结束的要因?——谁管那个啊。

永不休止的大战,不管原因为何,对于至今仍持续的事实能带来什么改变?

更何况是终结的要因?能满足那些要因的话,早就有人去做了吧。

那些将世界破坏殆尽的家伙们都办不到的事情,要如何觉得以人类之身办得到呢?

所以——余杰可以断定,知道也没用。

无谓的希望会招致更深的绝望。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结束,由于没有根据——因此也不会被否定的希望。

这时赋予根据,万一遭到否定的话——那对于在这颓废与荒废、破坏与破灭的世界里,勉力求生的人类来说,将足以成为致命打击,因此——

“那种事我没兴趣,也没必要知道。如果说有什么是我想要的——”

余杰将叉子对着荧惑,眼神一敛。

“生存下去的方法,只有这个。”

——将人类逼迫至毁灭的家伙们之一。

“机凯种拥有的知识、数学、设计技术——如果我赢了,我就要那些知识。”

由人类来使用那样的力量。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明天——不,是为了现在。

“……嗯……知道了……”

荧惑点头答应,然而——她似乎显得有些遗憾,这时余杰继续问她:

“那如果我输了呢?”

反正她一定会要求什么吧,不论是出于机械上,还是出于算计上。

余杰带着苦笑这么问道,而荧惑则回答得简单扼要。

“……沟通……”

她笔直注视着余杰的黑眼眸说道。

“……我想认识心……余杰所知的心的定义……我要求……那样的情报。”

“我不是说过,那只能借由读取言外之意来理解吗?”

“……嗯,所以要求……用言外之意……和荧惑努力进行沟通……”

“…………可以。”

说着,余杰把餐点往旁边挪开,坐在西洋棋盘前——开始对弈。

瞪着西洋棋盘,余杰久违多年地沉思。

…………余杰是这么想的。

在最佳棋步的判读上,要胜过机凯种的演算能力——?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从荧惑的行动、对心的不了解、言外之意的判读失败……

都显示出无法计算的要素确实是存在的。

只注视着西洋棋盘上的棋局,那就胜不过她。

但是心理上的要素,心理战——很有可能是管用的。

“——将军。”

余杰如此确信,并设下简单的陷阱,荧惑轻易就中计被将了一军。

“……将军。”

但是荧惑马上就将此状况列入考虑,加以应对。

仿佛就像在说——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就不管用了。不,应该说是以事实呈现了她的种族特性。

那么该怎么做呢?——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同样的招数不用第二次,持续不断改变战略。

心理诱导、诱敌,甚至也加入心理战的要素的话,战略的数量将是——无限。

如果你能计算无限的话——那你就计算看看啊,机凯种——!!

疲劳已经一扫而空,余杰猛然加速思考,忽然——

“……余杰,你在笑……”

“————————什、么?”

听到这句突来之言,余杰睁大了双眼,用手触摸嘴角。

确实如此——发现自己嘴角上扬的事实,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荧惑似乎没有发觉余杰有如冻结般僵住不动,她指着棋子继续说道:

“……在游戏中……余杰不会封闭……呢……”

——别说了,别问别开口别听她说——有道声音这么喊叫着,但是——

“——你在说什么——”

“…………心……”

“……在这样的世界,人类要生存下来……就生物而言……是异常……”

“……那个因子……我想知道……余杰的心————”

“————喂。”

在余杰的心中有个东西发出声响。

————崩坏了。

余杰对此也没有记忆,当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用连手指都快被捏碎的力量,抓住荧惑的脖子,将她举了起来。

但是那种程度的攻击,对机凯种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只是用那玻璃珠般的眼眸,窥视着余杰的眼睛。

——余杰那对清楚映出自己身影的眼睛。

“……你该不会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吧?”

稍迟余杰才理解——啊啊,原来如此。

在遭遇这个大量杀人机器时,余杰将无数的感情与记忆关住,缠上锁链,再牢牢锁起。

憎恶、愤怒、忌讳、厌恶、怨念、恨意恨意恨意恨意恨意恨意、辛酸——无限堆积起的全部情感。

这就是他对过于勉强的心灵、记忆、感情,强行施加的那道锁。

——如今终于支撑不住,发出毁坏的声音。

理性在问道——那是什么人?是啊,那是前来践踏人类的家伙之一。

感情也问道——那样的人就在眼前,到底要如何保持平静?

是啊,没错啊——哈哈——冷静一想,事情不就是那样吗?

“杀死我们那么多人,夺走我们的一切,永远重覆那样的行为,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你问喂喂,人类是怎样的心情呢?哈哈,人类的心吗,好啊,我来告诉你。”

“你们全部都去死吧!!”

——手指的骨头发出悲鸣,再这样下去,手指真的会碎裂吧。

脑中的某处有道声音问道——做这种事又能怎样?

但是理性和感情都异口同声地这么回答——闭嘴,我才不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教人怎能不笑呢?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理性和感情的意见一致!!

那么就不用客气了。就算手指会碎裂,余杰仍对荧惑大吼。

“你知道因为你们的关系死了多少人吗!?有多少人被杀!?有多少人——”

有多少人是你们逼我杀——

“……对不起……”

听到余杰怒气冲冲的吼叫,荧惑小声地说了一句道歉。

道歉就能算了吗——余杰正要开口这么大吼,荧惑却抚摸着余杰的脸颊。

“……荧惑让余杰哭了……那么推测……是荧惑说了过分的话……”

——……什、么?

看到荧惑触碰脸颊的那只手沾满泪水——最惊讶的人是余杰。

“……已掌握……余杰的心……想要杀死荧惑……”

然后听到荧惑接下来的话语,这次余杰的脑袋一片空白。

“……荧惑……被解除连结……”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担心会被其他机凯种知道。

只见荧惑平静地打开胸部,指着被复杂机械所包覆,发出淡淡光亮的零件——

“……只要用那支叉子,刺进这里……荧惑……就会死。”

但或许是对自己的话感到违和感吧,她露出惊讶的表情,订正自己的话。

“……?死亡……不是生物……永久停止——无法修复……全毁?”

然后她非常坦率地……

非常自然地继续说道:

“……荧惑……想看……余杰的心……所以……可以喔……”

荧惑这么说完,仿佛那是理所当然一般——

她对映出自己身影——拥有心的黑眼少年余杰——

——提出要求。

“……顺应你的心……杀死荧惑……好吗?”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推卸责任——到底要堕落到什么地步啊,你这个人渣。

原来如此,如果要说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这些家伙进行的大战。

那么死去的四十八人——查德、安顿、艾尔玛、柯里、德尔、西莉丝、艾德、达雷尔、迪布、拉克斯、王宾、艾力克、查理、汤姆森、辛塔、杨、孔仓评、扎耳哥、克雷、哥洛、彼得、亚瑟、莫尔古、吉米、达托、汪逸龙、比基、波利、孔仓评、沙贝吉、力罗伊、波波、克顿、鲁托、席格列、夏欧、沃尔夫、巴尔特、姚子坤、建伍、佩依鲁、亚哈得、哈伍德、巴尔罗夫、雅司、梅美岗、卡里姆……————还有李晋。

无论有何借口,

叫他们去死的人。

就是你啊——蛆虫!!

余杰放开手,荧惑随即一屁股坐倒在地。

荧惑玻璃珠般的眼睛圆睁,而余杰则是受不了她那样的眼神,转身背对她。

“……我要睡了。”

说了这句话,随即往单纯由稻草编成的床上躺下。

荧惑感到不可思议,静静地向他问道:

“……为什么……不杀荧惑呢……?”

“——谁知道啊,我也不知道啦!可恶!!拜托你闭嘴吧!!”

为什么不杀她呢?要找的话,理由多得是。

——比如说,别以为我和你们一样。

——或是,即使那样做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或者,那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如果是要那种转移论点或者美丽的言辞,那么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余杰对那样的自己感到恶心。

因为自己没有谈论他们——死者的权利。

毕竟余杰——你是个能开口叫人去死——

但是却不敢亲手杀死任何人的垃圾废物。

“……对不起……”

她为什么道歉呢——不过她似乎又误解了余杰的意图。

听到荧惑好似感到过意不去的道歉声音。

余杰再次感到有如内脏掉落般的自我厌恶感。

——我不行了……什么都不明白了……发生太多事了……

“……别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如果你敢加害聚落里的任何一个人——”

“……嗯……知道了……”

看到她意外率直地点头答应,余杰感觉身体似乎更沉重了。

(……我到底想怎么做呢……)

虽然这么试着自问,不过感觉自己是知道答案的。

——余杰认为自己早就坏掉了吧。

无论有什么打算,面对机凯种——将人类逼至灭绝的当事人之一——

——如果还能暗示自己和她处于友好关系——那已经不是人了吧。

比起因担心自己而困惑的那个机械——自己还比较像机械。

而那个机械如今仍持续算计。

——照理性来思考,应该在这时杀了那家伙才是。

——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所谓的连结解除也没有可相信的根据。

——再说真的杀得死她吗?有没有可能是虚招——她是在试探我的可能性?

然而——余杰问自己:

(我是思考到那种地步,所以才放开手的吗?)

不,只是感觉——那样不对。至于有什么不对,他也不知道。

真要说的话——是全部,感觉什么事都不对劲。

“想知道人类的心……?我才想知道那种事呢……可恶……”

“……?余杰……?”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尽管似乎听见荧惑困惑的声音,但是疲劳及睡意不由分说地夺走他的意识,让他坠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