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见钟情

荧惑来到聚落后过了多久了呢？

因为没有正确的历法，所以只能模糊地掌握时间而已，据荧惑所说是大约一年。

余杰心想——时间过得太快了，明明生存了数日就会让人感觉像永远一样——……

“……我问你喔，神灵种大概有多少啊？”

在自己狭窄的房间里，余杰一边和荧惑下着西洋棋，一边不高兴地用手拄着脸颊。

“……理论上是无限……和概念的数量成正比……不过多数……活性条件不成立……”

这个不得要领的解答和荧惑所下的棋步，让余杰皱起眉头。

仅仅一步就让余杰精心构思的局面崩溃，余杰叹息一声，再思考下一个策略，继续着棋局。

“所谓的神灵种，基本上是有战神或森林之神那些吧？”

不过他们做的事相同，都只是战争而已。余杰在脑中这么补充，而荧惑则是点了点头。

“……前者是阿尔特休……天翼种的创造主……后者是凯那斯……森精种的创造主。”

但是余杰打断荧惑的话。

会话与棋步的应对。再度思考出的最佳棋步马上又被攻破，这时余杰忽然想起。

不管挑战几次，不管下出自认多么完美的棋步——对方都在自己之上的这种感觉。

……孩提时，在黑暗深处看见，自己绝对胜不过的那位，面露得意笑容的少年——

“我问你喔——有没有游戏之神呢？”

——余杰只是想起这件事。就算存在也不能怎样，不过荧惑还是认真地回答：

“——有，但是——神髓未确认——推测活性条件不成立——”

这大约一年的时间，余杰也逐渐习惯和荧惑的对话了，他露出苦笑。

虽然详细情形并不清楚，不过那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神灵种是概念。既然有游戏这个概念的存在，那么游戏之神也一定存在。

只不过因活性条件——神髓的有无会决定是否实际存在。

“简单说就是……至少现在没有的意思吧——”

将死。对于再添一败，余杰不禁叹气，他从座位站起。

“我早就想告诉你，你不必连只有我们两人时也用那种语调说话喔。”

“……嗯……好像……思考发声中枢已经无法改变了……的样子。”

“唔嗯，可以用人类也能听懂的话来说吗？”

“……无法恢复原状……的样子。”

真是暧昧啊。说了这句固定台词，苦笑一声后，余杰和荧惑一同走出房间。

——一边走一边眺望着聚落，这里的气氛和以前不同了。

看着走在身旁的荧惑，余杰承认，自从她来了之后，能够采取的手段大幅增加了。

明明没有拜托她，她却主动帮忙计算、设计。多亏她的帮助，测量和侦查的精确度提升了。余念的望远镜性能更加提高，而原本缺乏效率的酪农也有了些微的进步。

外出调查的必要剧减，粮食也有余裕可用于储存，而那样的结果——

“嗨，余杰！你今天也要和老婆优哉地在房里炒饭吗！”

“我说过她不是我老婆了吧，秃子。你给我一辈子看着你的望远镜吧。”

“小休～～！上次真谢谢你了，谢谢你陪孩子们玩！”

很明显地——聚落里的笑容增加了。

因为如今只要待在聚落里，他们便可以不受死亡恐惧的威胁平安生活。

但是看到那幅光景，余杰的表情却出现一抹阴影。

——因为他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一时的和平，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只要高高在上的、自称神的家伙们，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这一时的平静就会如灰尘般消失。

忘记那个事实，沉浸在一时的安稳中度日，那或许也是幸福。

但是那样的幸福会消失。可能明天，可能今天——也可能是现在。

是不是给了他们太多希望了呢——余杰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但是不然又要怎么做呢？

假装看不见绝望，相信这里是安全的，活到总有一天会来临的终战为止？

余杰心想，至少自己是办不到的——

“喂，老大！别老是顾着抱老婆，我在修理漏水，过来助我一臂之力吧！”

“——哼～想讨打就直说吧。要拳头之力的话，不管多少我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喔。”

余杰带着僵硬的笑容，卷起袖子，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被留下的荧惑则是站在原地，就像脚底生根一样，一动也不动地等待余杰回来。

“——小～～休～～♪”

突然被人抱住，荧惑默默地回头一看，只见满脸笑容的余念站在那里。

“你一个人在做什么呢～？不跟着余杰一起去吗？”

“……余杰没说……要我跟去……”

“唔啊啊！小休别管那个没用的老公，跟我结婚吧！？把这～～么楚楚可怜的老婆抛在一边，那种笨蛋老公你就忘了他吧～？（磨蹭磨蹭）”

“……余杰、不是笨蛋……”

看到荧惑微微噘起嘴——余念眯起眼睛问道；

“小休，身为姊姊的我这么问也有点不好意思……”

“……余杰说……她是自称的姊姊，不用理她……”

“啊哈哈～……待会儿我要好好赏他一发～不过这件事先摆一边！”

嗯哼，余念像是要蒙混过去般咳嗽一声，然后直接了当问道：

“小休是被余杰的哪部分吸引了呢～？”

“……吸、引……？”

“真是的;就是在问你喜欢他哪里啦～不要明知故问啦～”

——突然，荧惑意识到自己正在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自认已经习惯假扮人类的言行举止。

但是这个时候，余念开朗态度的背后——感觉像在测试什么。

荧惑仔细思考，说起来自己还几乎无法解析心。

因此喜欢这个感情也尚未解析完毕，还不能加以定义——所以——

“……我不知道……”

于是荧惑决定诚实回答。

“……我对余杰的……心……感情……有兴趣。”

荧惑的记忆中枢闪过与余杰初次相遇的那天。

见到余杰眼眸深处的感情——那时所发生的机凯种不该有的思考。

让她被以连结体损害危机级逻辑错误之理由，而遭解除连结的那个是——

“——嗯～嗯嗯♪原来如此呢♪”

——似乎是领会了什么，余念轻易地将其定义。

“简单说那就是——一见钟情对吧？”

——咦？

“嗯嗯，余杰并不是长得特别英俊，乍看之下又是那样的性格——”

荧惑圆睁双眼，僵住不动，余念则是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告诉她：

“如果你是看穿余杰的真心而爱上他的话——嗯，那我就可以放心把弟弟交给你了。”

“…………”

一见钟情——必须解析的概念又增加了，荧惑顿时感到一阵疲惫。

恋情、喜欢、爱，不管哪一个都尚未解析完毕，现在又新增加了一见钟情——这个瞬间发生的情报。说不定自己一生都无法理解心吧。

“——喂，余念，你又在对这家伙灌输一些奇怪的知识吗？”

办完事回来的余杰，对余念这么说道。

“真失礼。弟弟啊，你真的很失礼喔！！我什么时候灌输她奇怪的——”

“你告诉她我喜欢巨乳，让她把两个重要的粮食藏在胸前……你头脑失常了吗？”

“真失礼耶，我很正常喔！她可是迟早会成为我弟妹的人喔！我不能让她在性生活方面感到无聊——”

“我们走啰，笨蛋是会传染的，你别太接近那家伙。”

“……智能指数……会传染吗……？”

对于令人惊愕的新事实，荧惑睁大了双眼，而余杰则像是催促一般牵起她的手。

“咦？余杰你要上哪儿去呀？”

“差不多也到了该教这家伙采取粮食方法的时候了吧，我要教她侦查道具的使用法。”

——那当然是假的。因为就算对手是妖魔种，机凯种也能徒手打倒吧。

再说荧惑的年龄——制造年数据，她本人所说是二百一十一岁。

在只有机凯种的机动力能到达的地方，有余杰想要确认的东西——余杰只是说不出这句话而已。

“我们说不定会晚归，不过不会走太远啦。”

——听到这句话，余念拍了一下手，露出别有含意的笑容。

“啊啊——要在青空下办事是吧？”

“余念，你最好换一颗脑子比较好。”

“哎呀，不过以现在的天空，应该会变成在赤空下办事吧！？不管怎样，天气很冷，别感冒——”

“吵死了，闭嘴，我们走啰——荧惑。”

余杰不高兴地转身离去——他恐怕没有自觉吧。

只有荧惑和余念注意到这件事，特别是荧惑——

余杰——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未定义的错误掩过了她的思考，她虽然感测到机体温度的上升——

不过荧惑把那段记忆，贴上最重要的标签，虽不明白理由——却珍惜地保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