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荧惑

——游戏是单方面的胜负。

余杰找不出丝毫胜算，仅仅二十九步就败北了。正如他所预料。

“可恶，我输了……没办法，依照约定，我带你去聚落吧。”

对手是驱使高度演算的机械——要在最佳棋步的判断上取胜是不可能的任务。

正因如此——余杰才提出对输方有利的条件。

“…………”

机凯种少女注视着脸上挂着笑容——但仍不忘表现出不甘心演技的余杰。

——奇迹似地，一切都照着余杰的剧本进行。

虽然尚未确定这个家伙的真意，不过面对区区人类，卖弄高明的计策也没有意义。

若是对人类感兴趣的只有这一具——也就是只要并非其他机凯种也有兴趣的话，那应该就不会受到其他种族注目了。

话虽如此，这个游戏没有任何拘束力，所以还不能大意——

“【提问】为什么要假装好像很不甘心？”

“——什么？”

余杰瞬间倒抽了一口气。

不甘心的演技被看穿了吗？余杰如此怀疑——但那应该不可能。

因为他完全封闭感情，扮演着角色，就连余杰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否出于真心。可是如果他的真意被看穿，那就——

机械少女窥视余杰充满警戒的双眼——应该没有映出任何感情的黑色眼眸，说了一句：

“【断定】再次确认对象有心的存在，判断值得继续解析。”

——余杰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但是机凯种少女看起来似乎露出些许微笑——那是错觉吗？

“…………啊，这么说来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喔。”

事到如今余杰才想起这件事。由于事态接二连三发生，让他完全忘记了。

“唉～我的名字叫余杰，你呢——？”

“【解答】——üc207Pr4f57t9。”

……

“……啥？唉、什么？那个是……名字吗？”

“【肯定】个体识别号码——不是名字的同义词吗？”

“……不，如果目的是要在人类的聚落进行沟通，那就要取个像人类的名字——”

听到那句话，少女稍微思考了一下。

“【提问】名字是可自由设定的个体称呼？”

“这个嘛——是啊。”

然后少女看起来像是快发出喀喀声响的模样，认真地思考着。

忽地，她用指尖缠绕自己的长头发，接着报上名字。

“【回答】——用北方黑驰裘角断魔之人做为名字。”

“太长、难懂、不像名字，因为这三个理由所以否决——你就叫荧惑吧。”

被余杰一句话否决了。不过，是错觉吗——

“……【不解】自由设定被订正了……【反驳】那一开始便自由称呼就好了吧。”

总觉得少女一副不满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抗议。

——大概是错觉吧，余杰这么断定后，再度确认一次。

“好了，来做个整理啰。我带你去聚落——但是在那之前有几点要注意。”

余杰一边折指计数，一边对她说明。

“一旦被人发觉你是机凯种，那就无法解析心了。因为大家会害怕，不敢和你做沟通。”

“…………【有理】。”

机凯种少女——荧惑点头表示同意，余杰于是继续往下说。

“所以继名字之后要改的就是，你那个摆明了我是机械的语调。”

“——【读取】模仿人格1610——”

荧惑视线往上吊，一瞬间看起来像是在考虑什么的样子——

“——唉嘿嘿，那么～哥哥这样可以吗？”

“你在开玩笑吗？驳回。”

无表情，没有起伏的声音，只有不必要地添加重音，那样的方式被余杰一口否决。

“……【反驳】极为认真地检讨过……”

“我本来就有个妹妹，这种设定怎么可能管用啊！”

“……【要求】提供最适合的状况设定。”

果然她还是感到不满的样子，不过余杰先不管那样的荧惑，开始认真地思索。

说老实话，他没跟余念说一声就一个人出来，已经五天没回去了。

在这样的状况下带个女孩子回去。

——最像一回事的设定是——

“……那么，你就是被卷入战火，失去一切的幸存者。”

“………————”

“胆小，沉默寡言，说起话来断断续续。一旦被人追问起过去就觉得很麻烦，所以不说多余的话。你在句首加的那个摆明就像是机械的词汇也禁止——这样如何？”

“………………………………嗯。”

大概整整十秒以上吧。

机凯种少女——荧惑沉思一番后，点头。

然后——

原本冰冷无感情的机械式表情上，多了些许的阴郁。

她静静地——开口了。

“……知、道了……这样……可以吗？”

————

甚至反映到表情上了——看到她模仿得未免太像自然的人类，余杰瞬间说不出话来。

“……我说……你那是演技吗？”

仿佛变身一样。

如果没有外露的机械部分，就连余杰也快产生她是人类的错觉。

那可说是没有违和感到了不自然的地步——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但荧惑摇头否定。

“……演技？不是……我是追踪……与提示设定一致的人物……加以模仿……”

余杰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应该不会有人认为她是机械吧，剩下的就是——

“那么，首先你也该穿衣服了吧。”

——没错，不管表情和言语如何掩饰，人类的少女是不会光着身子到处走的。

“把你机械的部分遮住，头上的装备就戴上兜帽——记住啰，不可以让别人看到你的肌肤喔！”

荧惑点头回应。

“……嗯，除了余杰，绝对不给别人看……”

“感觉语意好像有微妙的差异，好吧——算了，拜托你啰。”

从大局的角度考虑到返家后预计发生的诸多骚动。

尽管对那些事情怀抱许多不安，余杰仍决定放弃废都之行，返回聚落。

而且是带着棘手无比的伴手礼回去——

“……余杰，到了喔……！”

“啊啊，真的呢，真令人难以置信。”

——被带着回去的反而是余杰。

骑马全力奔驰要花五天的距离，荧惑抱着余杰——数小时就跑完了。

在抵达聚落附近时，她将余杰放了下来。

对于这个蛮横无理的种族性能差距，余杰已经超越惊愕，到了只能感到傻眼，不禁哀嚎的地步。

“你那样的机动力……真的没有使用灵韵吗？”

“没有使用。荧惑是解析体……性能在……机凯种平均以下……”

——这样叫平均以下啊……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兵装。

“可以使用兵装的话……数分钟……就到了……”

——先不管这异次元的发言。

问题是接下来余杰重新观察荧惑的模样。

从她机械的耳朵和头部的金属部分，不管怎么看都知道是机凯种，但那些是无法拆卸的，所以做了大件又蓬松的连帽长袍给她披上，总算是隐藏了起来。然而……

“问题是从衣摆下伸出的尾巴吧。”

“……不是尾巴……是类似灵韵回廊连接神经……”

“不，叫什么都可以啦。你不能把那个卷起来，或者设法隐藏吗？”

那两条能自由动作的管线，尽管她本人否定，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尾巴。

“……不行……这个是……荧惑的动力源……说第二次了……”

是啊，我知道。余杰说着叹了口气。

最初让荧惑假扮人类之际，她就说使用灵韵——伪装魔法装置很简单。

但是问题是聚落内会出现灵韵反应。

所以只好采取不得已的办法，像这样强行加以掩饰……

她似乎是借由这个尾巴——也就是她本人所说的疑似灵韵回廊连接神经的媒介——从周遭取得动力。

那说起来就像是人类的进食，并非用来做为灵韵运用，而是用来摄取。

所以没有灵韵反应——而且无论如何都必须露出在外。

余杰抓着头，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算了，既然如此你就坚持主张那是装饰吧。我再说一次，如果被人发现你不是人类，就不可能进行心的解析喔！你要记住这一点，全力扮演人类。”

“……嗯，了解……”

余杰做好觉悟，进入洞窟内，通过狭窄的隧道。

就这样来到门前，守门的少年——

“啊、里——”

正要出声，余杰慌张地伸出食指，示意要他闭嘴。

“辛、辛苦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喔。”

守门的少年悄悄地回答，他注意到余杰身边的荧惑，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嘘～！余杰再一次重覆同样的动作，要他闭嘴，然后通过大门。

看到余杰屏气凝神、蹑手蹑脚登上楼梯的模样，荧惑问道：

“……余杰在害怕……因为荧惑的关系？”

“是啊，当然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现在真要说的话是——”

话说到一半，余杰突然打住。转身回头的瞬间，立刻慌张地护住头——

“余～～～～杰～～～～～～～！”

听到大声喊叫的同时。

余杰防护的头部——没事，而是腹部被猛然奔来的余念用膝盖猛烈突袭。

余杰连声音也发不出来，痛苦地差点倒下，但是余念却仿佛不想让他轻松倒下般，一把抓住他的胸口，怒气冲冲地对他大吼。

“你啊啊啊！！不说一声就外出五天，到底要大家多么担心你才甘——”

余念激烈摇晃着余杰叫道，余杰连反驳的时间都没有就口吐白沫了。

——这时。

余念的动作突然停住。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她立刻把余杰随手一抛，迅速地抱住荧惑。

然后笑嘻嘻地将视线移向激烈咳嗽的余杰。

“什么嘛，余杰。既然你是要去找老婆，那直说就好了嘛♪”

“余念，你的脑袋没问题吧？这种世道有哪个白痴会远行五天去找老婆啊。”

余杰冷眼这么回答，然而余念却用手肘顶着他，继续说道：

“真是的～别害羞啦♪这种时代第一重要的是生孩子，第二是粮食！然后三四五都是生孩子喔！”

——那你又如何呢？

余杰忍不住想这么说，不过又勉强将这句话吞了回去。

“然而余杰却完全没有那种迹象，害我一直很担心喔！我不会碍事的，你们两个进入澡堂后就好好温存——”

“……你的手别乱比。”

看到余念将拇指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往外突出，余杰不禁抱头烦恼。

“我说啊……一般不会先想到她是已灭亡村庄的幸存者吗？”

——这时，似乎是终于回过神了吧，只见余念惊讶地停下动作。

随即态度一转，以一副柔顺的表情问道：

“……——是吗？”

话一出口，余杰就感到不妙——不过也没办法。

既然如此就只能强行突破了，余杰打定主意开口说道：

“……我解读周饶人的地图后，明白了骑马路程两天半的位置发生过战斗，而那附近应该有个小型聚落——所以就过去确认了。”

——那不是谎言。

依照那张地图可知，有一个聚落因为周饶人和妖魔种的交战而消失。

只不过——那是两年前的事。

这个聚落能够看懂地精语的只有余杰——所以不会被拆穿。

但是余念当然不可能那样就接受——

“就算那样，你也不用一个人去吧？”

余杰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所以摇头回答。

“带人一起去反而危险，可是如果我说要一个人去——”

“我会阻止你呀，那是当然的吧！！虽然那很像余杰的个性……但是你也要稍微顾虑到姊姊的心情呀，你想让我的胃开几个洞呀？”

余念以恳求般的眼神看着余杰。

发现她的眼角红肿，余杰顿时感到心情沉重。

对于真心担忧自己的姊姊，余杰打心底过意不去——话虽如此，他却不能说出真相。

只见余念似乎放弃了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随即转而向荧惑温柔地问道：

“对不起喔——你一定遭遇了很不幸的事吧……你叫什么名字？”

“…………荧惑……”

荧惑依照指定和设定来回应。

她假装胆怯的模样，躲在余杰的身后回答。

看到她的模样，余念笑着点了点头，接着继续说道：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因为有余杰在嘛。不过你和余杰是如何相遇的呢♪”

余杰心想——那个问题应该没有恶意才是。

她只是有点感兴趣，为了让对话顺利而将这问题做为开头而已。又或者是看到荧惑失去聚落，却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因此感到小小的疑问吧——

看到荧惑瞬间答不出话来，余杰使眼色示意配合我的说词。

然而——身为机凯种的她，当然不可能明白他的意思。

“……荧惑……接吻……强迫……生殖行为……”

——好，问题来了。

从这句发言，有谁能明白是荧惑”对”余杰强迫进行生殖行为呢？

于是随着余念向前踏出的锐利沉重的步伐——

“那种事情——”

有如要挖掘胸口般挥出的左拳，以及撼动洞窟的怒吼声。

“要先确实避难至安全范围后再做呀————————！”

轻易就夺走了余杰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