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意外

“……余杰……你还不能起来……”

“……不行……现在马上就要前去进行通行管制的配置才行……”

余杰躺在床上痛苦挣扎，荧惑则在一旁照料。

余杰在余念面前逞强，实际上的状态却全都如同余念的指谪。

——尽管即便只是将灵骸涂抹在皮肤上造成的污染灼伤，原本就会招致相当的后遗症了。

更何况连内脏都摄取进灵骸的余杰，就算进食也无法得到足够的营养。

人类的话，无法起床是当然的——不，本来他还能起来就是异常了。

“……没问题……余杰的预测没错，不会马上开始攻击……”

“…………可是……”

“……稍微休息一下……就没问题了……余杰的话……一天就够了。”

——我家老婆还是没变，总是若无其事地说出艰难无理的要求。

余杰虽然这么苦笑，不过——

“……是啊……那么明天再去配置，今天就专心调养。”

“……嗯。”

“荧惑……抱歉，我扯后腿了。”

“……余杰现在躺着……扯不到后腿。”

——余杰一声苦笑，但是就连那样都让他全身剧痛。

“那么再拜托你一件事。今天我会睡觉，努力恢复身体——可以请你握着我的手吗？”

那是为了能忍耐痛楚，这个意思荧惑早就知道了。

如今的荧惑同时也明白——那是牵制她，希望她不要一个人去。

“……嗯，我会一直握着你，你就安心……休息吧……余杰。”

“荧惑。”

大概还睡不着吧，余杰叫了荧惑一声。

“……嗯。”

“……谢谢你，如果没有荧惑在，是办不到这种事的。”

“……还没……结束。”

“是啊……不过即使只是目前这个地步，也是没有荧惑就走不到的吧。”

——所以，余杰闭上眼睛说道。

“谢谢你来见我……还有……”

或许是开始打起瞌睡了吧，余杰的呼吸转为和缓，喃喃地说道：

“我真的很爱你……今后……也……”

……灵骸侵蚀造成多么强烈的剧痛在折磨着余杰呢。

即使如此，只是被荧惑握着手，余杰就能安稳地入睡。

——荧惑心想：荧惑——喜欢余杰。

但是对于爱这个感情——她还无法定义。

不能回应余杰那句话，让她感到非常心焦。

即使如此，她知道——自己该做的事。就是不能让余杰死掉。

余杰还要再活八九一年，只要得到星杯，那就会成为单纯的事实。

————所以——

“…………对不起……余杰……我马上回来。”

现在——放开了他的手。

——二十四个设置完毕，再设置八个通行管制就结束了。

荧惑重新断定——没有带余杰来是正确的。

她秘密行动的地方，是拥有现今世界最大力量的势力聚集处，正可说是决战之地。

她已经好几次感知到一日一被发现就会死棋的对手，也每次都彻底地躲藏起来。

即使如此，万一被发现时，余杰在的话，他当场丧命的机率非常高。

（……没问题……还剩八个……配置后马上就回去……余杰，等我……）

如果是在事情完成之后的话，她已经做好任由余杰责骂的觉悟。

她绝对不能让余杰死掉，还剩八个——搜寻下一个座标——

“哎呀？到处晃着——竟然让我遇到意想不到的收获了呢♪”

——忽然头上传来声音，荧惑回头一看。

只见反射光线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眼眸，光所编织成的羽翼，以及天翼种的证明——几何学般的光圈。

资料对照——压抑告知自己最坏情况的心情，荧惑表情平静地看向她。

“——你好，废铁。今天一个人出来散步吗？”

天翼种——最终号个体吉普莉尔……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需这样命令身为机凯种的自己——要镇定。

对机凯种而言，攻击是一种禁忌。要表现得只是个机械，只是个反击者——

“【疑问】——天翼种找机凯种有何事？”

——长久不曾使用的言语回路，荧惑勉强以演技的方式，这么开口说道。

但是吉普莉尔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对♪因为机凯种的首级，如今已是和龙精种并列的【稀有度5】喔♪”

吉普莉尔好像很困扰地扭动着身体，但仍继续说道：

“毕竟在击破焉龙之后，对机凯种出手是禁忌，就算在阿邦特·赫伊姆内，这也是统一的见解，稀有度更是因此不断上涨，如今已经是白金级的首级了！”

“【警告】断定为正当的认知。如果要与本机敌对，本机也将实行相应的应对。”

但是听到那句话，吉普莉尔扬起嘴角回答：

“——只靠解析体一机——是吗♪”

————————焦急的神情应该没有表现在脸上吧。

荧惑只担心这一点，而吉普莉尔则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确认过了，半径一百公里内没有机凯种的反应♪这么一来，以连结体为单位行动的机凯种，为何会单独出现呢？真是非常令人感兴趣呢♪而且——”

然后——脸上带着恶魔般的笑容，吉普莉尔继续说道：

“如果是单独的话，也就不能使用你们擅长的模仿应对。我判断这是得到稀有度超高的高——价首级的好机会，你觉得如何呢？”

荧惑再度在心中想着——这是最糟糕的状况。

偏偏是被所有种族中最超脱常理的种族——甚至是在那之中更加超脱常识的最强个体发现，荧惑只能承认，真的就像余杰所说，机率论毫无意义。

——第一张抽的牌，竟然偏偏是鬼牌。

“那么——我要砍下你的头了，请不要动哦。毕竟抵抗也没用，这样彼此都可以省下一番工夫嘛少反正机凯种也没有死的概念——”

“…………我拒绝……”

“…………什么？是我听错了吗？”

——死——听到这个字，荧惑反射性地开口了。

余杰所制定的【规则二】不可以让任何人死——自己绝不能死。

更何况死让荧惑联想到——再也无法见到余杰的恐惧——让她拒绝了那个要求。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吉普莉尔惊讶得圆睁着双眼，荧惑继续说道：

“……本机受到解除连结……废弃机……做为机凯种……没有价值。”

所以——

“……恳求你……希望你放我一马……”

——但是荧惑没有发觉，她做了最坏的选择。

她实在太不了解，眼前这个超乎常理的种族中更加无常识者。

“什么……害怕死亡的机械！？而且机凯种竟然恳求！？除此之外还被解除连结——也就是说是个缺陷品吗！？这这这已经不止是【稀有度5】的价值了喔！！”

“…………————”

“呜嘿、呜嘿嘿嘿嘿～～连续的决斗，大家一定很羡慕吧！！”

见到吉普莉尔流着口水——发出致命的杀气，荧惑知道自己失败了。

交涉——如果是余杰的话，一定能说服她吧，不该放开他的手的——但是——

“……最终劝告……”

“好，请便，随你自由，结果是不会改变的喔♪”

注视将光编成的剑实体化，似乎随时都会斩过来的吉普莉尔。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即使如此你还是要杀的话——”

荧惑一字一句……用毅然决然的语气说道。

——考察敌我战力。

敌——天翼种吉普莉尔，战力未知数——假定是天翼种平均值的倍数。

我——机凯种解析体，力量不满战斗力特化机体战斗体的三十二％。

另外，我方没有机凯种的最大武器”连结体”——支援机不在。

能够使用的武装，由于处于连结解除状态，全二七四五一种之中，只有四七种。

算出胜率——绝无，但是——余杰的话从思绪中闪过。

——机率论没有零。

“【读取】代码1673B 74 3E1F2 55脚本E起动——【典开】——”

典开所有能同时展开的武装——荧惑宣言道：

“——赌上全部武装……战力、战术、战略……开始全力求生。”

“哎呀？机凯种是解析、模仿击破要因的种族——”

但是对于荧惑的宣战布告，吉普莉尔——带着就连神也嘲笑的表情回答：

“有谁被你的笑话笑死了吗？真是非常特别呢。”

立即判断——速战速决——除此之外没有胜算，荧惑做出这个结论。

典开的全部武装，一齐将超高浓缩的灵韵，以粒子的型态射出。

正常生物——比如说只要触碰到，即使是森精种也会立即死亡的高浓度灵韵粒子——

“——制速违反——！”

使之挥发——瞬间，荧惑从吉普莉尔的视界消失了。

给予超高浓缩灵韵指向性，使其挥发，藉此得到超加速，挥发的灵韵会喷出大量的蓝色灵骸，到处散播着污染——却又能轻易突破物理的防壁。

那就是本来不能运用魔法的种族机凯种所驱使，机械式强横的魔法使用法。

荧惑以等同瞬间移动的速度动作，但是——

“……你该不会以为这种程度就可以摆脱我吧？”

靠着空间转移，吉普莉尔让距离本身跳跃，绕至荧惑的前头，嘲笑她。

有如嘲笑一般，有如玩弄一般——吉普莉尔挥落足以劈山裂石的光之刃。

然而荧惑在内心回答她的问题。

——我当然不可能那样认为。

“——全方交差——！”

面对逼近而来，无法防御的光刃，荧惑将方才产生加速的超高浓缩灵韵挥发——也就是说，将超越物理的力量，无指向性地挥发——成为攻势防壁。

大量杀死超高浓缩灵韵，转化为灵骸——张开蓝色球状的粒子膜。

瞬间，冲击与能量有如挖掘大地一般扩散。

——只是那样的力量，规模就足以让小型都市消失了——

“真是给别人添麻烦……散播灵骸的兵器，真是不环保的机械呢……”

——全方交差——大多数生物都会因冲击和高度灵骸污染而死灭，但是吉普莉尔却是厌恶地捣着口，以有如拂去灰尘般的动作，切断了荧惑的防壁。

一如预测，荧惑在内心如此断定。就算是天翼种，身为战神所编组的魔法，阻碍魔法的灵骸对天翼种来说，也会成为阻碍实体化维持的要因——

“不过这种程度你以为能对我———咦？”

切断蓝光冲击膜后，另一头却不见荧惑的身影，让吉普莉尔感到困惑。

荧惑在内心再度解答她的问题。

——我当然不可能那样认为。

全方交差起动的同时，她再度以制速违反拉开距离，瞄准吉普莉尔。

——机凯种单体要击破天翼种，原本就几乎不可能。

那是天文学数字程度的低机率——就算发生奇迹成功击破，那种结果也违反了余杰设定的【规则】。

靠着速战速决取得胜利，胜利条件只有一个——逃亡。

“——【典开】——【伪典·焉龙哮】——！”

过去机凯种与之交战——夺走余杰的故乡，对荧惑而言是忌讳的兵器。

重现焉龙的崩哮，荧惑拥有的最大火力，捕捉到吉普莉尔。

污秽世界的灵骸风暴从背后喷出——炮口喷出光芒。

见到逼近而来的光芒，吉普莉尔瞪大了双眼，然后被光所灼烧——

————

荧惑在内心向余杰道歉，地图又需要修正了。

——伪典·焉龙哮的一击在命中吉普莉尔的同时——改变了地形。

蓝色的爆炸光芒在挖掘地壳的瞬间蒸发，红色气化的大地，引起小规模的地壳海啸，高达数千度的超高热土砂，瞬间被送上平流层……

即便是龙精种，受到直接命中也不可能没事，那是足以改变星球的力量。

然而荧惑完全没想过那样就能打倒对手。

“——一方通行——”

与确认命中完全同时，荧惑启动最后的武装。

做为应付天翼种或森精种所进行的空间转移对策，这是机凯种所设计的空间破碎器。

破碎的空间破洞单向通行地包覆荧惑的身体，然后缓缓地关闭。

——只要跳跃至不可能探知的距离，即便是吉普莉尔也无法追过来。

只不过一方通行能够跳跃的距离最多一百公里——同样的距离内，吉普莉尔说过没有机凯种的反应，所以无法预测她所能探知的极限距离。在跳跃后的地点再度迎击——

“——哎呀？你要上哪儿去呢？”

————荧惑的思考停止了。

在破碎空间关闭前的——零·零零零零四六秒——未满刹那的时间。

只见吉普莉尔将手伸入空间——强行用蛮力拉开，将头探了过来。

从地狱传来的声音，就像戴着笑容面具的脸——

“你想从我手中逃走的话，不应该用长距离跳跃，应该要藉着光与粉尘的掩护，移动到我的视界外，再进行跳跃才对啊……啊，还是说你该不会是——”

强行将已被荧惑敲碎的空间再度——撕裂的事实，让荧惑定义了未知的感情，从原本的射击姿势，一屁股坐倒在地。

“——以为刚才的攻击能够对我造成损伤呢？”

——定义——这是恶梦。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

确实，伪典·焉龙哮并不能完全重现亚兰雷夫崩哮的威力，四十三·七％的重现

——这是设计体的报告。

但是即使在龙精种之中，焉龙也是包含在上位三只的【王】之一。

那样的个体，以自我崩坏为代价所放出的崩哮——就算只有四十三％——

“……你太小看我了呢……区区一个废铁……♪”

被那种攻击，直接命中。——竟然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不过你竟然让我展开了防护魔法，这一点值得赞许。”

——听到吉普莉尔说的话，荧惑怀疑自己的听觉装置是否异常了。

天翼种本身就是阿尔特休所编组出的一种魔法。

因此称为防护魔法的自我维持术式——随时都是展开状态。

正因为如此，荧惑才计算出用伪典·焉龙哮可以贯穿。可是这个天翼种，不——

再定义——这个个体已经不该再算在天翼种的范畴。

这个例外——吉普莉尔。

竟然怀疑创造主所形成的防护——展开了更加强力的防护。

那不是天翼种的行动。不可能，这个个体——已经无法预测——

“为了把首级带回去，刚才我一直尽全力手下留情——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这个例外刚才说什么？她说她一直手下留情？

“虽然不知道你是否有称得上脑的部分……”

那个例外对着目瞪口呆的荧惑，宛如捏起裙子行礼一样，优雅地捏着衣带，露出有如铃铛般，有如天使般，却又像是恶魔般的表情。

“你好像太过得意忘形了，我来让你稍微冷却一下吧——永远地冷却。”

——接下来认知到的事，就是右手被消灭了。

——订正，那种说法也不正确。

解析体——机凯种中特别对认知性能做强化的机体，却在完全无法认知的情况下，只是确认到右手消失这个损害报告就已经是极限了。

连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都无法掌握，就被夺走了战斗力，不过——

“……哎呀，我是瞄准身体的呀——是我手滑了吗？”

这就是余杰——人类说的直觉吗？

事后她才自觉，刚才无视逻辑，瞬间采取的回避行动，让她辛苦地躲过严重损害的结果。

“…………为什么呢？我有种奇妙的心情……”

荧惑自是无从得知，吉普莉尔却有一种奇妙的确信感。

——平凡的机凯种，而且是一机解析体，竟然撑过自己的攻击。

她为何单独行动呢？到底是以何种方式撑过自己的攻击呢——

虽然非常好奇——但吉普莉尔用荧惑也明白的低沉声音说道：

“我有不好的预感，差不多该让你像个铁屑一样，无声无息地埋在地下了。”

怀着甚至带有质量的杀意说出的这句话——荧惑听了也能理解。

机率论不存在零，荧惑相信余杰，赌上涅盘寂静的胜率与之交战、企图逃走。

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机率论如何的问题了。

以这个例外为对手——不管是要逃走，甚至是生存，就算驱使任何逻辑、谬论，那都已是不可能的事。原因无他，因为就连命名为直觉的非逻辑思考也都这么断定。

——但是——即使如此，荧惑挥去那样的思考。

——即使如此——她还是需要胜利。

应该是理性集合体的荧惑，明确地承认：

（……我不想死……我好害怕死掉喔……余杰。）

再也见不到余杰了。

这个事实让思考回路产生有如冰冻一般的错觉——但是更重要的是——

余杰——丈夫——他的同伴，那些幽灵们。

他们焚烧皮肤，灼烧内脏，赌上一切追求的——那唯一的胜利。

（…………竟然因为荧惑犯的错……而败北……）

无法认同。她绝对——不能认同。

——那么要怎么做？

从这个状况——要胜利应该怎么做——她以仿佛时间也已静止的速度思考。

——最后荧惑想到一个手段。

思及余杰，这是最差劲的手段，。

仿佛要被自我厌恶感压垮的最坏的想法。

即使如此——这是招致必败状况的自己——唯一能找出的胜利道路——

那么——

【个体识别号码üc207Pr4f5t9——向ü连结体第一指挥体申请再连结。】

通信——呼叫过去对自己进行废弃处分的机凯种连结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