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逃亡与游戏

——余杰和荧惑一同走在花瓣飘飞，如同庭园般的森精种废都。

虽说黑灰暂时被死亡风暴卷走，但再度开始降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不能在这里悠闲逗留……余杰重新回顾从荧惑那里听到的内容。

“唯一神的宝座——……星杯啊。”

决定着统率所有神明和灵韵的主神——唯一神的战争。

绝对支配权的概念装置——星杯。

那就是这场大战的理由与目的，而方法就是…………真是的——

“荧惑，你可以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虽然觉得应该不可能，余杰还是提出问题。

“那个星杯……该不会没人发觉……有别的方法可以拿到吧？”

“……别的……方法……？”

看到荧惑惊讶得圆睁双眼的表情，余杰只能在内心叹气。

——原来如此，连荧惑都没发现有这一招吗？

不，正因为是荧惑——正因为是强者——所以才没发觉这么单纯的事吧。

“……呐，荧惑——不是一个人真好。”

“……？余杰一直……都不是一个人喔？”

“不……我以前就像个笨蛋一样，勉强自己装得成熟体面，不过——”

余杰笑着将防尘面具套在头上。

这样就看不到余杰的表情了。但是隔着护目镜，荧惑仍能清楚看见，余杰的黑色眼眸所散发出的强而有力的光辉。

“我觉得如果是和荧惑的话，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做出有趣的事喔。”

“……有趣？荧惑……不懂搞笑……”

荧惑沮丧地低下头去，余杰却是摸摸她的头，露出苦笑。

“就是那样的你才有趣啊……荧惑觉得如何？你和我在一起觉得无聊吗？”

“不会。”

她表情认真地立刻回答。

“真的吗？不是我自夸，我可是很过分的人喔！你还不懂无聊这种感情——”

“如果我对余杰没有兴趣……就不会不惜遭到解除连结……也要在这里。”

荧惑再度，这次是迫不及待地，以认真的表情立刻回答，余杰心想：

——该怎么办才好，荧惑说问我的心。

而且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会帮忙，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

我想怎么做——只是坦率地顺从自己的心情，或许——也可以的吧。

“……对，就是……那个……”

窥视余杰思考时的眼眸，荧惑这么说道：

“……荧惑就是对……那对眼睛……感到兴趣……”

“真的假的？我现在所想的事，可以说跟小孩的幻想差不多喔？”

“……那样就好……不对——我要订正……”

她就像是在深思一般，数次侧着头思考，或许终于达成结论了吧。

只见荧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她成功定义了一种感情。

或许那让她相当高兴吧，她忘了自己是机械，露出开朗的笑容——

“……嗯……我想……我喜欢那样。”

不知何故，连余杰自己也不明白。

“又是这么暧昧啊！”

——上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呢，时间久到让他想不起来了。

余杰抱着肚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似地，打从内心欢笑……

然后——过了没多久，该来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余杰！大事不好了！从望远镜捕捉到龙精种六只、大量周饶人舰队正朝这里而来！！”

赛蒙大惊失色，从楼梯上下来，手拿测量器的余念也接着报告。

“行进路线分别是北北西与北东东！若是照这样发生冲突，东方九里处将会成为战场！！”

——她的大叫声响彻整个聚落，一时的安宁就此宣告结束。

余杰有效率地指挥全员撤退，指示要带走的粮食和行李。

同时余杰、荧惑和余念三人以半刻的时间，算出战斗影响的范围。

从花费五年调查所选中的二十八个处所中，决定适合的避难位置。

在战斗开始的八小时前，完成避难准备，开始移动，然后……

————…………

聚落内将近两千名居民，全员看到自己的住处被光所吞噬摧毁。

死亡的人数不到两百人，是直到最后仍在指挥避难的人员。

在聚落附近发生如此大规模的战斗——这样的灾情已经算是非常小了。

但是从高台上眺望着连同岩山一起蒸发的聚落，人们纷纷呜咽哭泣。

——那是当然的吧。余念紧握拳头，愤怒颤抖。

失去家园只要再建就好——理论上是那样没错。

虽然也失去拼命修好的望远镜，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认清那本来就是为了今日而存在的。

资料、地图和计测器具之类，以及其他重要物品，全部都顺利搬出了，但是——

但是——那又怎样？

重要的不只是有形的东西。为了维持那个聚落所累积的无数劳力与牺牲、人们至今在那里生活的情感，前人交托下来的愿望与祈祷。

——那些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而且那恐怕只是因为流弹，在毫无恶意的状况下，无意义地遭到毁坏。

不哭的人才奇怪，不感到挫折的人才是疯了。

确实命是捡回来了——既然如此，今后要用这条命做什么呢？

再经历一次同样的事吗？

又要付出牺牲，吞下那么多泪水，紧咬双唇，承受难过凄惨的经验——

为了再次——像垃圾一样被消灭吗？

再也无法忍住的泪水，濒临夺眶而出的时候，余念的视界映出弟弟的背影。

“余杰……？里、余杰！！”

他和荧惑并肩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余念立刻朝着那个颤抖的背影奔了过去。

“余杰，振作一点！有这么多人存活下来——余杰已经尽最大限度的力量了！”

——已经不行了，到达极限了。

别找借口——余念这么告诫自己，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再依靠弟弟，让他背负沉重的负担了……从现在开始——！

“余杰，你就休息吧！好吗？接下来由姊姊来接手——”

随后——

“——荧惑，口头约定听到了吗？”

“……一字……不漏……”

余杰爽快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奸诈无比的笑容。

“——咦？奇、奇怪？里、余杰……小弟？”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吧——对于他突然的转变，余念反射性地退后一步。

别想逃！余杰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忍不住发出”咿～！”的悲鸣。

“所以余念，从今天起，聚落之长就是你了。拜托你啰。”

“——啊、咦、咦……？”

伴随着满脸的笑容，余杰将地图塞给余念，然后挺直背脊，站了起来。

“这就是新聚落的位置，只要从那边的横穴通过地下过去就安全了。虽然多少有些凌乱，不过马上就能居住，我就是考虑这一点来决定逃命时带出的东西。”

余杰这么说着，和站在身旁的荧惑交换眼神。

然后看到弟弟嘻皮笑脸地往反方向走去，这时终于从放空状态恢复的余念大叫：

“等、等一下啊，余杰！没有你的话，不管是我还是聚落——！”

不管怎么说，余杰——弟弟不在的话，没有人可以代替他。

余念有如哭诉一般喊道，但是——

“不会的，有余念在就没问题了。因为接下来——不会再有人死了。”

“…………咦？”

“你放心吧，我会在适当的时机和你连络。如果是余念的话，我也可以安心地把众人交给你。”

余杰说完便逐渐远去，余念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余杰……”

余念呼唤他的名字——但是回过头来的，却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余杰。

——不，不对，自己认识他。那是——最初相遇时的余杰。

眼眸里蕴含着深不可测的热度——可是却紧闭心扉的那名少年。

余念确信撬开那道锁的人，就是走在他身旁的少女——荧惑。

余念深深地——温柔地叹了一口气。

她向余杰询问——尽管她预料到，一定会得到难以置信的回答吧。

“余杰——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就这样，得到的答案一如预料。不、不，是更超出她预料的——

既天真无邪又大胆，充满无尽火热意志的原本的余杰所说出的话：

“——就是游戏啦。我要开始玩的只是个——小孩子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