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叛徒之殇
“腐星瘴”如同死亡的帷幕,笼罩着鹰嘴涧洞口,阻断了直接的追击路线。那混合了剧毒与星尘侵蚀力的瘴气,即便是石岩长老这样的用毒高手,也不敢轻易涉足。
“绕路!从侧面的‘猿啼峡’过去,那是通往圣地后山最近的路!”石岩长老目眦欲裂,声音因焦急而嘶哑。圣地若在他眼皮底下被毁,他百死莫赎。
阿箬俏脸含霜,迅速从怀中取出几个药瓶,将其中粉末撒向腐星瘴,试图中和毒性,但效果甚微。“这瘴气被星尘之力加持过,寻常解毒药效果不大!”
“顾大人,可能驱散此瘴?”林夕看向顾云深。
顾云深面色凝重,手中罗盘白光流转,尝试引动天地正气压制瘴气,但那黑紫色雾气只是翻涌稍缓,并未散去。“星尘之力混乱暴戾,与此地瘴气结合,已成气候,强行驱散需耗费大量时间和法力,我们等不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方的密林中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扑队伍中实力看似最弱的李思玥!那人身形干瘦,眼神浑浊疯狂,手中握着一柄淬着蓝汪汪剧毒的短刃。
是之前被于仁国打晕的那个死士!他竟然醒了过来,并且不顾一切地发动了自杀式袭击!
“思玥小心!”于仁国距离稍远,救援不及。
林夕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李思玥护在身后,同时短刃出鞘,格向那柄毒刃。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看似天真烂漫、甚至有些任性的阿箬,在这一刻,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那是一种属于丛林猎食者的、毫无感情的冰冷。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一翻,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银针。
“咻——”
破空声微不可闻。
那疯狂扑来的死士,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手中的毒刃距离林夕的短刃仅有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的瞳孔急速放大,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
下一刻,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死士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啃噬!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七窍之中流出浓黑腥臭的血液,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作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生机。
整个过程中,阿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她收回手,那枚透明的银针已然消失不见。
现场一片死寂。
连于仁国和久经沙场的黑苗战士们,看着阿箬那娇小玲珑的背影,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这杀人于无形、手段如此酷烈狠辣的女子,真的是平日里那个笑嘻嘻的圣女吗?
李思玥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夕的衣袖。她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了阿箬“天真与狠辣并存”中,“狠辣”二字的真实分量。
林夕看着阿箬,眼神复杂。他通过同心蛊,能清晰地感受到阿箬此刻内心那一片冰冷的杀意,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波动。
阿箬仿佛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转过头,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那种纯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好啦,碍事的虫子解决了。石岩二爷爷,我们快从猿啼峡绕过去吧?再晚,那些叛徒真要得手啦!”
她的变脸之快,让人心底发毛。
石岩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重重点头:“走!”
猿啼峡,顾名思义,是一条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猿猴难攀的险峻峡谷。众人施展轻功,或借助藤蔓,艰难前行。峡谷中风声呜咽,如同鬼哭,更添几分压抑。
然而,就在队伍行进到峡谷中段时,异变再生!
两侧峭壁之上,毫无征兆地射下无数淬毒的弩箭和吹箭!箭矢密集如雨,覆盖了整支队伍!
“有埋伏!举盾!”石岩长老大吼。
黑苗战士们训练有素,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藤牌,护住要害。但箭矢来自高处,角度刁钻,仍有数名战士中箭,伤口瞬间发黑溃烂,发出痛苦的闷哼。
“是寨子里的人!”一名眼尖的战士惊呼。
只见峭壁之上,出现了数十名身着黑苗服饰的弓箭手,他们眼神冷漠,下手毫不留情。为首之人,赫然是之前被林夕击败、羞愤离去的岩刚!他的脸上带着扭曲的仇恨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岩刚!你疯了!竟敢勾结外敌,背叛寨子!”石岩长老看清是自己孙子,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
岩刚站在高处,狞笑道:“爷爷!老糊涂的是你们!守着那破湖有什么用?星使大人说了,只要解开封印,掌控蛊母的力量,我们黑苗寨就能成为苗疆之主,甚至整个天下都唾手可得!凭什么要我们世代窝在这穷山恶水里?阿箬应该是我的!寨子也应该是我的!你们这些阻碍我的老家伙,还有这些该死的中原人,都去死吧!”
他已经被权力和嫉妒彻底蒙蔽了心智。
“冥顽不灵!”石岩长老痛心疾首,却不得不指挥队伍抵挡箭雨。
林夕、于仁国、顾云深等人也各施手段。林夕短刃挥舞,格开箭矢;于仁国力大刀沉,将射来的弩箭劈飞;顾云深则撑起一道微弱的白光屏障,护住身边几人。
阿箬看着上方的岩刚,眼神冰冷,她轻轻拍了拍腰间的一个小皮囊。顿时,一片黑压压的、振翅发出嗡嗡声的毒蜂,如同乌云般从皮囊中涌出,朝着峭壁上的叛徒们扑去!
叛徒们显然也有所准备,纷纷撒出驱虫药粉,但阿箬培育的毒蜂非同一般,悍不畏死,依旧有不少突破了药粉,叮咬在叛徒身上,引起一片惨嚎。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不能耽搁!必须尽快突破这里!”林夕沉声道。他注意到,岩刚等人的埋伏,目的显然还是拖延时间。
他目光扫视峡谷,发现左侧峭壁有一处相对平缓、可供攀爬的地带。“于大哥,赵虎,掩护我!我从左边上去,解决那些弓箭手!”
“好!”
于仁国和赵虎立刻带着几名战士,集中到左侧,用盾牌和身体为林夕构筑了一道临时屏障。
林夕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灌注双腿,身形如猿猴般敏捷,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箭矢不断从他身边掠过,钉在岩石上,发出“夺夺”的声响。
峭壁上的叛徒发现了林夕的意图,立刻分出一部分火力向他集中。
“保护林大哥!”李思玥在下方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喊道。
阿箬冷哼一声,指尖连弹,数只色彩斑斓的蜘蛛悄无声息地沿着岩壁爬向那些瞄准林夕的叛徒。
就在林夕即将攀上崖顶之际,岩刚怒吼一声,亲自张弓搭箭,一支明显粗大许多、箭簇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重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林夕背心!
这一箭,蕴含了岩刚全部的恨意和力量,快如闪电!
“林夕小心!”下方众人惊呼。
林夕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一箭穿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阿箬!
谁也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见她足尖在岩壁上几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飘飞而起,后发先至,竟然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林夕与那支重箭之间!
“噗嗤!”
重箭狠狠射入了阿箬的肩胛,强大的力道带着她娇小的身体向后跌去。
“阿箬!”林夕瞳孔骤缩,反手一把捞住她下坠的身体,借力翻上了崖顶。
崖顶上的叛徒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圣女会为这个中原人挡箭!
岩刚更是目瞪口呆,随即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阿箬!你竟然…你竟然为了他…”
阿箬靠在林夕怀中,脸色瞬间苍白,肩头的伤口流出黑色的血液,显然箭上有剧毒。但她却对着暴怒的岩刚,露出了一个极其轻蔑而冰冷的笑容:“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动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挥手!
岩刚脚下的一块岩石突然松动,他猝不及防,惨叫着跌下了深不见底的峡谷!
“岩刚!”石岩长老在下方发出一声悲呼,尽管孙子叛逆,但亲眼见他殒命,依旧痛彻心扉。
阿箬看都没看峡谷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件垃圾。她抬头看向林夕,因失血和中毒而显得虚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偏执的占有欲:“你看…我救了你哦。你欠我一条命了,林夕。”
林夕看着她肩头不断渗出的黑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迅速点穴为她止血,同时喊道:“思玥!快上来!阿箬中毒了!”
下方的战斗因岩刚身死和圣女受伤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李思玥和顾云深迅速攀上崖顶,李思玥立刻为阿箬检查伤势,敷上解毒药粉。
叛徒们见首领身亡,圣女倒戈(在他们看来),士气大挫,很快被于仁国和黑苗战士们清除干净。
短暂的混乱过后,峡谷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石岩长老压抑的悲恸。
阿箬靠在林夕怀里,任由李思玥处理伤口,目光却始终盯着林夕的脸,嘴角带着一丝满足而又虚弱的笑意,通过同心蛊传来的情绪,是混合着痛楚、得意和强烈占有欲的复杂浪潮。
林夕抱着她轻盈却仿佛重若千斤的身体,看着怀中这张苍白而美丽的容颜,心中波澜起伏。这个女孩,可以天真无邪,可以狠辣无情,可以任性妄为,却又在关键时刻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她就像一朵盛开在剧毒沼泽中的妖异之花,美丽、危险,且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叛徒之殇,以岩刚的死亡和阿箬的重伤暂时画上句号。但圣地的危机并未解除,而林夕与阿箬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
“走…快去圣地…”阿箬虚弱地催促道,眼神却依旧执拗地看着林夕,“不能…让那些叛徒…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