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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终南

共 57 章

正在阅读 · 第22章 圣女阿箬

第22章 圣女阿箬

晨雾如纱,缭绕在层峦叠翠的苗疆群山之间。林夕一行人马,弃了官道,沿着崎岖难行的山间小径,向着西南方向深入。

队伍精简至十余人。除了林夕、李思玥、于仁国和顾云深这四位核心,便是赵虎率领的六名最为机警且身手不凡的好手。玉宛晴也被带上,一是她主动要求同行,言明或许能协助沟通;二来,顾云深认为将她留在辰州风险更大。

小荷则被妥善安置在辰州府衙内院,由李正清派遣绝对可靠的心腹和医官照料。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潮湿闷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奇花异草遍布,其中不乏色彩艳丽、形态怪异之物,显然带有剧毒。虫鸣鸟叫也显得格外诡异,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毒蛇从脚边滑过,或是有不知名的飞虫试图靠近,都被经验丰富的士兵小心驱赶或避开。

“大家小心脚下和周围,”李思玥低声提醒,她手中拿着几株刚刚采集的草药,分发给众人,“含在口中,可避大部分瘴气和寻常毒虫。”

林夕走在队伍最前,他伤势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时刻感知着周围的动静。怀中的玉佩持续传来温热的悸动,越往西南,这悸动便越发清晰,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又像是在与这片土地深处某种存在相互呼应。

于仁国手持长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密的植被,低骂道:“这鬼地方,比北方的林子邪性多了,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顾云深则相对平静,他手中托着那面古朴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并非指向固定的南北,而是不断微调,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游离的能量。“此地气机与中原迥异,草木虫兽皆蕴灵性,亦含戾气。诸位务必紧守心神,勿被外邪所侵。”

行至午后,前方出现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沼泽。雾气凝而不散,隐约可见其中白骨沉浮,有奇异的水泡从淤泥中冒出,破裂时散发出甜腻的腥气。

“是‘瘴疠泽’,”玉宛晴开口道,眉头微蹙,“这紫瘴奇毒,吸入少许便会致幻,麻痹筋骨。寻常路径已不可行,需绕道。”

然而,绕道意味着要攀爬一侧近乎垂直、布满了滑腻苔藓的峭壁,耗时费力,且风险不小。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林夕胸前的玉佩突然灼热了一下。他心有所感,目光投向那片紫瘴的某个方向。“等等,那里…似乎有路。”

他凝神感知,凭借着玉佩传来的微弱指引和自身对能量流动的直觉,指向紫瘴中一条极其隐蔽、由若干露出水面的黑色石块连接而成的小径。那些石块淹没在雾气中,若非刻意感知,根本无从发现。

“林大哥,你确定?”李思玥担忧地看着那浓郁的毒瘴。

“玉佩有反应,应该没错。”林夕点头,率先服下李思玥准备的避毒丸,用湿布捂住口鼻,“跟我来,脚步务必踏准我落足之处。”

他当先踏入紫瘴,身影瞬间被雾气吞没大半。众人不敢怠慢,依次跟上。脚下的黑石滑腻异常,且间距微妙,需得提气轻身,小心翼翼。四周的甜腥气息无孔不入,即便含着药草,依旧让人觉得头脑微微发晕。

突然,侧后方一名士兵脚下微微一滑,虽及时稳住,但一块小石子被踢落水中。

“咕嘟…”淤泥冒了几个泡。

下一刻,异变陡生!

数条隐藏在浑浊泥水下的、如同枯藤般的黑影猛地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卷向那名士兵的双腿!那并非藤蔓,而是某种环节状、布满吸盘的诡异生物!

“小心!”于仁国反应极快,刀光一闪,斩断了两条黑影,腥臭的液体溅出。但仍有两条缠住了士兵的脚踝,巨大的力量就要将他拖入泥沼!

赵虎和另一名士兵急忙拉住同伴,与那水下生物角力。

林夕回身,短刃出鞘,但他距离稍远。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阵清脆空灵的铃铛声,毫无征兆地从雾气深处传来。

叮铃…叮铃…

铃声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直接响在人的心湖之上。

那几条疯狂拉扯的黑影,闻声如同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松开了士兵,迅速缩回淤泥之中,消失不见。

众人惊魂未定,循着铃声望去。

只见紫瘴渐稀处,一个身影俏生生地立在一块较高的黑石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穿色彩斑斓、绣满繁复虫鸟图案的苗疆服饰,颈间、手腕、足踝上都戴着精致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赤着一双雪白的足,脚踝上系着一串小巧的银铃。

少女容貌极美,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如同山涧最清澈的泉水,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她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林夕一行人,嘴角噙着一丝天真无邪的笑意,仿佛刚刚只是驱赶了几只扰人的小虫。

“外乡人?”她的声音如同出谷黄莺,清脆悦耳,带着浓重的苗疆口音,“你们胆子不小嘛,敢闯‘眠龙泽’。”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林夕身上,尤其是他胸前的位置——尽管玉佩藏在衣内,她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衣物,直视其存在。那双纯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探究与兴味。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林夕抱拳,心中警惕并未因对方年幼和出手相助而减少。这少女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且,她能轻易驱散那些连于仁国都觉棘手的诡异生物,其实力绝不简单。

“举手之劳咯。”少女嘻嘻一笑,轻盈地从黑石上跳下,落在林夕面前不远处,银铃再次发出悦耳声响。“我叫阿箬。你们是要去黑苗寨,还是白苗寨呀?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来做生意的商人,也不像来采药的药客。”

黑苗?白苗?众人心中一动,看来苗疆内部派系复杂。

顾云深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林夕稍稍护在身后,温言道:“阿箬姑娘,我等从中原来,欲往陨星湖方向,寻访故人,并无恶意。”

“陨星湖?”阿箬眨了眨大眼睛,笑容更加灿烂,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寒意,“那里可是我们苗疆的圣地呢,外人不能随便去的哦。而且…”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瞟向林夕,“你们要找的‘故人’,是谁呀?”

她看似天真烂漫,每一句问话却都直指核心。

林夕感受到怀中玉佩传来的、面对阿箬时异常活跃的温热感,心中已有猜测。他直视着阿箬那双看似纯净无瑕的眼睛,沉声道:“我们寻找的,或许与姑娘有关。”

阿箬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歪着头,更加仔细地打量着林夕,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极其有趣的玩具。“和我有关?有意思。那你知不知道,擅闯苗疆,尤其是靠近圣地,可是很危险的哦?刚才那些‘泥龙’只是开胃小菜呢。”

她话音未落,众人周围的雾气似乎又浓郁了几分,空气中那种甜腥气也加重了。隐约间,似乎有更多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沼泽深处传来。

于仁国握紧了刀柄,赵虎等人也呈戒备姿态。

李思玥上前,将林夕往后拉了一步,自己挡在他身前,对阿箬正色道:“阿箬姑娘,我们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有要事必须前往陨星湖,若姑娘能指点路径,或通禀寨中长老,我等感激不尽。”

阿箬的目光转向李思玥,在她清丽沉稳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与林夕之间那不自觉的维护姿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位姐姐好漂亮,医术好像也很厉害的样子。不过…”她话锋一转,重新看向林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任性,“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她伸出纤纤玉指,直接点向林夕。

“不行!”于仁国和李思玥几乎同时出声。

阿箬撇了撇嘴,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汽,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欺负。“人家刚刚才救了你们的人呢,就这么点要求都不答应吗?好吧,那你们就自己想办法穿过这片沼泽咯,看看是你们的避毒丸厉害,还是这里的‘千足蜃’、‘腐骨花’更厉害。”说着,她作势欲走。

“且慢。”林夕开口,他轻轻推开李思玥的手,对她和于仁国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他感觉得出,这名为阿箬的少女,虽然行为古怪,但似乎并无立刻下杀手的意思,而且,她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圣女”,或者是关键人物。与她的接触,不可避免。

“我跟你聊。”林夕走上前。

阿箬立刻转嗔为喜,笑容如春花绽放:“这才对嘛!”她上前一把拉住林夕的手腕,触手冰凉滑腻。

林夕微微一僵,但没有挣脱。

阿箬对其他人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说:“你们在这里等着哦,不许跟过来,不然我的小宝贝们会生气的。”说着,她另一只手轻轻一晃,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只通体碧绿、如同翡翠雕成的小蝎子,那蝎子在她指尖温顺地趴着,尾钩却闪烁着幽蓝的光。

众人脸色微变。

“林大哥!”李思玥焦急喊道。

“无事。”林夕回头安抚了一句,便被阿箬拉着,几个起落,消失在了浓郁的紫瘴深处,只有那清脆的银铃声渐行渐远。

于仁国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一棵古树上,树叶簌簌落下。“这妖女!”

顾云深面色凝重,罗盘指针在阿箬离开后恢复了正常指向。“此女气息纯净与诡异并存,深不可测。她似乎对林总捕…格外感兴趣。”

李思玥紧抿着嘴唇,望着林夕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担忧,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

阿箬拉着林夕,在沼泽中的黑石上轻盈跳跃,速度极快。周围的紫瘴对他们视若无睹,甚至主动分开一条道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虫瘴气,也仿佛遇到了君王般,悄然退避。

很快,两人来到了沼泽中心一处小小的、干燥的土丘上。这里没有瘴气,反而生长着几株散发着清香的白色小花。

阿箬松开林夕的手,转过身,脸上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浓浓的好奇。她绕着林夕走了一圈,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扫过他全身。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阿箬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少了几分娇憨,多了几分空灵与威严,“有一种…让我很熟悉,又很讨厌的力量在保护你。是那块石头吗?”

她果然能感知到玉佩!林夕心中凛然,面上不动声色:“姑娘指的是?”

“别装傻。”阿箬停在他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小的金色虫影一闪而过,“你怀里那块会发光的石头。它是什么?为什么在你身上?你从哪里得来的?”

面对她连珠炮似的提问,林夕沉默片刻,反问道:“姑娘又是谁?为何对这块石头如此感兴趣?”

阿箬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林夕的问题很有趣。“我是阿箬呀,这片山林的孩子。至于这块石头…”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林夕的胸口,一股无形的、带着阴冷气息的力量试图探入,但立刻被玉佩散发出的温润气息阻挡在外。

“啧,真小气。”阿箬收回手,撇了撇嘴,但眼中的兴味更浓,“它守护着你,但也标记了你。带着它来到苗疆,就像在黑暗里举着火把,所有‘眼睛’都会看着你哦。”

她的话带着警告,却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姑娘是苗疆圣女?”林夕直接问道。

阿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猜?”

她忽然凑近林夕,几乎贴到他身上,用力嗅了嗅,动作亲昵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你身上…还有星尘的臭味,虽然很淡,被净化过,但逃不过我的鼻子。你们是从辰州那边来的?跟那些叛徒交过手了?”

她知道的远比想象中多!林夕心中震惊,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是。月蛊教在辰州作乱,已被我等击溃,但其首脑‘星使’与一名叫吴明远的叛徒逃入了苗疆。”

“星使…吴明远…”阿箬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微微冷了下来,“果然是他们。一群被力量蒙蔽了双眼的蠢货,还有…引狼入室的叛徒。”

她看向林夕,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们来这里,是想抓他们?还是想…寻找陨星湖下的‘东西’?”

“两者皆有。”林夕坦然道,“此外,我们一位朋友因关闭星门而魂魄受损,听闻苗疆或有救治之法。”

“关闭星门?”阿箬瞳孔微缩,再次仔细打量林夕,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般,“你们…竟然能关闭那道不祥之门?凭你和这块石头?”

她沉吟片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天真与神秘交织的表情:“好吧,看在你这么有意思,还帮我清理了门户的份上,我可以带你们去寨子。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指尖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只通体血红、形如蚂蚁却长着翅膀的小虫。

“你得先让我种下‘同心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