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起青萍
龙潭寺密道之行虽险象环生,却收获了足以颠覆认知的情报。
于仁国据此重新调整了部署:明面上,加派衙役,以搜寻失踪悟净为名,对龙潭寺保持高压态势,限制其人员流动,并开始清查寺产;
暗地里,则加紧对钱府“七星坠“下落的追查,同时开始秘密搜集应对水下威胁可能需要的工具(如加厚的牛皮水靠、特制的渔网、长杆钩镰、水下照明用的特制牛膀胱油囊等)。
玉宛晴在抛出合作意向后,似乎暂时沉寂下去,但林夕和于仁国都清楚,她必然在暗中密切关注,等待时机,或许也在进行着自己的准备。
而李思玥则继续埋首古籍,试图找到更多关于“幽冥卫“弱点、“星门“机关原理,甚至“血祭“具体形式的线索,脸色因熬夜而愈发苍白。
这日,林夕正在衙門整理近日收集到的、关于龙潭寺土地契约和香火收入的卷宗,试图从中找出资金流向的破绽。
薛文博抱着一摞新抄录的档案进来,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也更深了,走路时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他将档案放下,习惯性地用力揉着额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薛文书近来似乎甚是操劳?“林夕状似无意地问道,目光扫过他那明显不佳的气色。
薛文博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是啊,县令大人催要近三年的刑名案卷汇总,说是要复核,工作量实在不小。加上……唉,或许是近日天气反复,这头风的老毛病犯得厉害,夜间如同针扎,难以安枕。“
他话语诚恳,解释合情合理,但那份疲惫似乎超出了寻常公务劳累的范畴。
但林夕却注意到,薛文博放下档案时,袖口似乎无意间蹭到了桌角未干的墨迹,而他下意识用指尖去擦拭时,林夕敏锐地看到,他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除了墨色,似乎还嵌着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紫色痕迹?虽
然很快就被他擦拭的动作掩盖了,但那一闪而过的颜色,与李思玥提到的“紫髓萝“颜色、玉宛晴提供的样本何其相似!
林夕的心猛地一跳。是巧合吗?薛文博整理刑名案卷,沾染墨迹很正常,但那点紫色……是特殊的朱砂墨?还是……别的什么?
他频繁的、异常剧烈的头痛和失眠,是否也与某些特殊的东西有关?
这个看似文弱、终日与文书为伴的县令文书,在整件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无意中被卷入了某种他不了解的危险,还是……他一直就在漩涡的中心,甚至可能身不由己?
将于仁国拉到僻静处,林夕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怀疑,特别是那点转瞬即逝的紫色痕迹。
于仁国眼神一凛,如同鹰隼:“薛文博?他接触的东西是杂……但紫色……若是紫髓萝,那东西可是剧毒!他若沾染,岂会只是头痛?除非……他接触的是微量,或者……有解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薛文博的状态,可能不仅仅是劳累过度。衙门内部,可能存在着比想象中更深的隐患。
“盯紧他!“于仁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除了档案库,还常去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接触……尤其是,是否与寺里或者外面那些神秘人有异常联系。我让老周去办。“
压力在无形中积聚。龙潭寺像一头沉默的凶兽,按兵不动,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玉宛晴是友是敌难辨。衙门内部可能存在身陷囹圄或别有用心的眼线。而最大的威胁——那可能存在于黑龙潭底的“幽冥卫“以及慧明疯狂的血祭计划,更是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外来势力的阴影也愈发浓重,于仁国派去监视黑市的人回报,打听“七星坠“的神秘人物似乎增加了。
然而,对手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这天深夜,负责监视龙潭寺的暗哨发回紧急消息:寺内有多条黑影趁夜而出,行动诡秘,借着夜色掩护,直奔黑龙潭方向而去!而且,这次人数似乎比上次更多!
于仁国和林夕接到消息,立刻带人赶往黑龙潭外围。
他们潜伏在密林中,远远望去,只见潭边不再是零星火把,而是点燃了数堆篝火,将潭边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慧明身披一件诡异的、绣着暗红色符文的三色法衣,手持拂尘(抑或是法杖?),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祭坛前,口中念念有词。悟净(他竟然出现了!)和几名黑衣人恭敬地立在两侧。更令人心惊的是,祭坛上似乎还捆绑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形物体!
“他们想干什么?血祭?!“林夕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妈的!来不及阻止了!”于仁国紧握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距离太远,冲过去显然来不及。
只见慧明挥舞拂尘,步踏诡谲,吟诵声越来越高亢尖锐。他猛地将一道符箓投入篝火,火焰骤然变成诡异的幽绿色!紧接着,他指向祭坛上那个挣扎的人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潭水中央,如同沸腾般冒起无数巨大的气泡,咕嘟作响!那幽绿色的光芒再次出现,这次不再是点点星光,而是如同一条条绿色的光带,在水下疯狂舞动!
光芒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数十个模糊的、穿着古老破烂甲胄的黑影,如同苏醒的鱼群,在水中急速游弋,朝着潭边聚集!它们眼中闪烁的绿光,连成一片,将整个潭面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幽冥卫!“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这次的数量,远超上次!
慧明似乎完成了仪式,脸上露出狂热而狰狞的笑容。他和悟净等人迅速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而祭坛上那个挣扎的人影,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滑向潭边!
就在这时,林夕胸口的玉佩,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冲动涌上心头!几乎同时,他看到对岸密林中,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是玉宛晴?她也来了?
下一刻,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聚集在潭边的幽冥卫,并没有立刻扑向祭品,而是齐齐转向终南镇的方向,发出一种无声的、却能让灵魂战栗的咆哮(林夕通过玉佩的灼热感知到)!
整个黑龙潭的幽绿光芒大盛,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正在被唤醒!
“他们……他们不只是血祭……他们在唤醒更可怕的东西!“赵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于仁国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潭面,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不管他们在干什么,这潭子,必须毁掉!必须尽快找到‘七星坠’,在他们所谓的‘七星归位’之前,先下手为强!否则,终南镇必将万劫不复!“
撤回的路上,气氛沉重得如同凝固。面对这种超乎想象的邪恶力量,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山风呼啸,仿佛夹杂着冤魂的哭泣。
林夕落在队伍最后,心情复杂难言。穿越至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可能无法以常理抗衡的绝望。
他想起了二十一世纪的安宁,那种时空隔绝的孤独感和此刻面临的灭顶之灾交织在一起。
“害怕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幽谷清泉,在他身边悄然响起。
林夕猛地抬头,发现李思玥不知何时竟等在了他们返回必经之路的一棵古松下,月光勾勒出她单薄而坚定的身影。
“李小姐?你怎么……“
“星象异变,煞气冲霄,我知你们今夜必有行动。“
李思玥递给他一个崭新的、药香更浓的香囊,“此香安神效力更强。万事……谨慎。“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人力有时尽,但……尽力即可,莫要徒然送死。“
握着那带有她体温的香囊,看着她在夜风中略显苍白的脸,林夕心中的寒意被驱散了些许。
在这末世般的危机下,这份纯粹的关怀,如同风雪中的一点烛火。
几乎同时,他怀中那枚玉宛晴所赠的黑色哨子,传来一丝冰凉的悸动,仿佛在提醒他,另一场更加复杂危险的交易,正在黑暗中等待着他。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而风暴眼,正汇聚于那深不见底的黑龙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