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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终南

共 57 章

正在阅读 · 第23章 古寨秘辛

第23章 古寨秘辛

林夕的目光落在阿箬指尖那只血红色的“同心蛊”上。那小虫微微振翅,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仿佛能直接勾连心魂。

“同心蛊?”林夕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有何效用?”

阿箬歪着头,笑容纯真依旧,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放心啦,不是要你命的蛊。只是种下之后,你若对我心存恶意,或者想背叛我,我就能第一时间知道哦。而且…隔着很远,我也能大概感觉到你在哪里。这样,我带你们进寨子,也放心一点嘛。”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众人都明白,这无异于一道无形的枷锁。一旦种下,林夕的安危乃至部分行动自由,都将受制于阿箬。

“不行!”李思玥立刻反对,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看向阿箬,“阿箬姑娘,我们诚心求助,你若不愿帮忙,我们自行寻找路径便是,何必以此等手段相逼?”

于仁国也沉声道:“妖女,休想用这等邪术控制林夕!”

阿箬瞥了李思玥一眼,又看了看于仁国,撇撇嘴:“你们以为黑苗寨是你们中原的市集,想进就能进的吗?没有我带路,你们连寨门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会被寨子周围的‘万虫噬心阵’啃得骨头都不剩哦。”

她晃了晃手中的同心蛊,“这是代价,也是我的保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和那些叛徒一伙的,想来寨子里搞破坏呢?”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顾云深一直沉默观察,此刻缓缓开口:“阿箬姑娘,此蛊…可能解除?”

阿箬笑嘻嘻地说:“当然可以呀,等我确认你们没有恶意,离开寨子的时候,我就帮它取出来咯。我阿箬说话算话!”

林夕看着阿箬那双看似纯净,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顺利接触苗疆核心势力、找到吴先生和星使、并寻求救治小荷之法的途径。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怀中玉佩传来的、对那同心蛊本能排斥的微热,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林大哥!”

“林夕!”

李思玥和于仁国同时惊呼。

林夕对他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心意已决。他看向阿箬:“请姑娘施为。”

阿箬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笑意,又带着一丝对林夕果断的欣赏。“这才对嘛,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她走上前,指尖那血红色的同心蛊轻轻飞起,落在林夕的手腕上。那小虫并未叮咬,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直接化作一道细微的红线,钻入了林夕的皮肤下,形成一个极淡的、如同朱砂痣般的印记。

一瞬间,林夕感到手腕处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随即一股奇异的联系感在他与阿箬之间建立起来。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阿箬的情绪——带着计谋得逞的小小得意和浓浓的好奇。而阿箬也眨了眨眼,似乎对林夕内心那片沉稳如磐石、却又暗藏锐利的意志感到些许惊讶。

“好啦!”阿箬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跟我走吧。”

她转身,赤足点在黑石上,银铃轻响,周围的紫瘴再次分开。这一次,她走得不快,显然是在等林夕一行人。

李思玥快步走到林夕身边,抓起他的手腕,仔细查看那个红点,又为他把脉,眉头紧锁:“脉象暂无异常,但此蛊诡异,我从未见过…”

“无妨,既来之,则安之。”林夕安抚道,他能感觉到,这同心蛊虽然是个束缚,但暂时并无害处,反而像阿箬说的,更像是一个监视和定位的标记。

于仁国和顾云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阿箬的带领下,队伍顺利穿过了瘴疠泽。之后的路途依旧艰险,毒虫猛兽层出不穷,但在阿箬面前,这些危险都变得温顺起来。她时而哼着空灵的山歌,时而与林中的毒蛇低语,时而随手撒出一些药粉,驱散隐形的威胁。她对这片山林的熟悉与掌控,让人心惊。

翻过两座山岭,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寨子,依山傍水,出现在众人面前。

寨子由无数巨大的竹楼和木屋组成,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寨子周围环绕着高大的、布满荆棘和诡异雕刻的木栅栏,隐约可见一些身着黑色或蓝色苗服的守卫,手持长矛或奇形武器,警惕地巡视着。

更引人注目的是,寨子上空,似乎常年盘旋着一层淡淡的、五彩斑斓的雾气,那是由无数细小飞虫组成的天然屏障。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烟火气和一种淡淡的、属于蛊虫的特殊腥气。

“到了,这里就是黑苗寨。”阿箬指着前方的寨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随即又警告道,“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乱看,不要乱摸,更不要随便和人说话。尤其是你,”她看向林夕,指了指他的胸口,“把你那块石头藏好,别让它随便发光。”

寨门处的守卫看到阿箬,立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畏惧:“圣女大人。”

他们的目光扫过林夕一行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与排斥。

阿箬随意地摆了摆手,带着众人径直入内。寨内的道路狭窄而曲折,两旁是鳞次栉比的竹楼。许多苗人从窗口或门口探出头来,目光聚焦在这群明显是外乡人的不速之客身上。他们的眼神复杂,有冷漠,有敌意,也有少数带着纯粹的好奇。

很快,一行人被带到寨子中心一处最大的、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议事大厅前。

大厅内光线昏暗,燃烧着数盆篝火,跳动的火焰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肃穆而又压抑的气息。

大厅正中央,端坐着三位身穿繁复黑色苗服、头戴银冠的老者。他们面容苍老,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正是黑苗寨的三大长老。

左侧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妪,手中把玩着一串由各种毒虫牙齿穿成的念珠(乌姆长老)。

右侧是一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老者,腰间挂着一个硕大的、不断蠕动的皮囊(石岩长老)。

居中的则是一位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最为深邃平和的老者(大长老)。

在三位长老下首,还坐着几位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阿箬的母亲,一位风韵犹存、眼神却带着淡淡忧郁的妇人(兰婆)。

阿箬走到大厅中央,对着三位长老行了一个苗疆礼节:“大爷爷,二爷爷,三奶奶,我把人带来啦。”

大长老微微颔首,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林夕一行人,最终定格在林夕身上。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中原人,”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箬说,你们击溃了月蛊教的阴谋,关闭了不祥之门?”

“是。”林夕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月蛊教在辰州以邪蛊害人,图谋以血祭开启‘星门’,引动毁灭之力。我等侥幸,将其阴谋挫败,但其首脑‘星使’与叛徒吴明远逃入苗疆,我等此行,一为追凶,二为寻求救治因关闭星门而魂魄受损的同伴之法,三为查明星尘之力的真相,以绝后患。”

“星尘…”大长老缓缓重复着这个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凝重,“那是来自天外的诅咒之力,亦是诱惑之源。”

乌姆长老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刺耳:“哼,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和那些叛徒一样,觊觎圣湖的力量?中原人,最是狡诈!”

石岩长老拍了拍腰间的皮囊,那皮囊蠕动得更厉害了,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闯入者,按寨规,当喂食万蛊!”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阿箬立刻跳了出来,挡在林夕身前,嘟着嘴道:“二爷爷,三奶奶!他们是我带来的客人!而且,他…”她指了指林夕,“他身上有‘那个’!”

“那个?”三位长老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锐利,齐齐聚焦于林夕。

大长老沉声道:“年轻人,放开你的心神,让我们一观。”

林夕感觉到三股强大而古老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向他探来。他心念一动,并未完全抵抗,但也未完全放开,只是将怀中玉佩的气息,稍稍释放出了一丝。

嗡——

一股温润、浩瀚、带着亘古守护意志的青色辉光,自林夕胸前透衣而出,虽然微弱,却瞬间将三位长老探来的精神力柔和地推开。

“守护之钥!”

“真的是它!”

“竟然…重现于世了…”

三位长老几乎同时失声,脸上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就连一直神色冷漠的乌姆长老和石岩长老,眼神也变了。

大厅内的其他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感受到那青色辉光中纯净而强大的气息,也纷纷露出惊容。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挥了挥手,示意那股肃杀之气散去。“原来如此…难怪阿箬会带你们来。守护之钥的持有者,确实有资格踏入我黑苗寨。”

他看向林夕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年轻人,你可知你手中之物,与我苗疆圣地‘陨星湖’,有何渊源?”

林夕摇头:“请长老明示。”

大长老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古老的回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天外有星坠落于此,带来了毁灭,也带来了奇异的力量,便是‘星尘’。先祖们发现,星尘之力虽能侵蚀生灵,使之异变,但若以特殊法门引导,亦能与蛊术结合,产生不可思议的威能。然而,此力过于暴戾危险。”

“就在星尘之力即将失控,祸及整个苗疆之时,一位身怀‘守护之钥’的旅人路过。他以自身之力,结合我苗疆秘法,将大部分狂暴的星尘之力封印于陨星湖底,形成了‘蛊母’的核心。而那把‘守护之钥’,也在完成封印后不知所踪。”

“我黑苗一脉,便是世代守护陨星湖封印的守湖人。而月蛊教…”大长老语气转冷,“他们原本是我黑苗的一支,却妄图解开封印,独占‘蛊母’之力,追求所谓永生与无敌,最终被驱逐。没想到,他们贼心不死,竟在外界勾结西域邪徒,酿成如此大祸!”

真相如同画卷般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星尘之力的来源、蛊母的真相、月蛊教的叛徒身份、以及林夕手中玉佩(守护之钥)的古老使命,终于串联了起来。

“星使和吴明远逃入苗疆,他们的目标,果然是陨星湖的封印?”顾云深问道。

“十有八九。”石岩长老声音沉闷,“封印近年本就不稳,若有精通星尘之力的外贼与熟悉寨内情况的叛徒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乌姆长老阴冷的目光扫过林夕:“守护之钥既然重现,或许…这是天意,要借你之手,彻底解决这场延续数百年的灾厄。”

林夕感受到怀中玉佩传来的、对“陨星湖”和“蛊母”愈发清晰的共鸣感,心中明了。他追寻的答案,他必须承担的责任,似乎都指向了那片神秘的湖泊。

“我等愿助寨子,加固封印,擒拿叛徒与西域邪徒。”林夕郑重承诺。

大长老深深地看着林夕,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同伴,最终缓缓点头:“好。你们暂且住下。关于救治你们同伴魂魄之法,兰婆或许知晓一二。”

一直沉默的阿箬母亲——兰婆,闻言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李思玥和林夕,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气氛稍缓之际,林夕手腕处的同心蛊印记,忽然传来阿箬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狡黠与恶作剧意味的情绪波动。

林夕心中一动,看向阿箬。只见她正对着他,无声地做了个鬼脸,唇语微动,分明是:

“好玩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哦。”

这苗疆古寨,隐藏的秘密,恐怕远比他们目前所知的,还要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