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将计就计

天色微明，辰州城从沉睡中苏醒，街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和小贩。百户所地牢深处，王明远瘫在草堆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而在他招供的土地庙外，两名伪装成乞丐的暗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座破败的建筑。

安全屋内，林夕和于仁国借着晨光，再次推演着残月谷的地形和行动计划。揪出内鬼并布下疑阵，只是第一步。

“报——”赵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兴奋，“百户大人，林总捕！土地庙那边有动静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个穿着破烂、像是流民的老头进了庙，很快又出来了，手里好像多了点东西，往城西方向去了！我们的人已经悄悄跟上去了！”

“果然来了！”于仁国精神一振，“看来那封假信已经送到了他们手上。”

林夕却显得更为冷静：“不要打草惊蛇，确认信被取走即可。重点还是我们今晚的行动。于大哥，我们的人状态如何？”

“都憋着一股劲呢！尤其是知道王明远这老小子是内鬼之后，兄弟们更是摩拳擦掌，就等今晚了！”于仁国摩拳擦掌，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林夕，那‘星使’操控影子的手段…听着邪乎，我们得防着点。”

林夕点头，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物理性的攻击和防御，对这种诡异的能力效果如何，犹未可知。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前来通报：“百户大人，林总捕，顾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顾云深依旧是一身青袍，神色平静，但眼神比昨日更加锐利。他走进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道：“林总捕，于百户，昨夜观星，辰州上空星力汇聚之势已成，血光之兆愈发明显。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今晨我感应到，城西方向有一股隐晦的星尘波动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位置大致在…废弃官驿附近。”

林夕和于仁国心中一动，看来顾云深也察觉到了那封假信被取走时可能引发的细微能量变化，或者说，是“星使”那边阅读信件时产生的波动？

“顾大人感知敏锐，”林夕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们刚刚也确认，内鬼王明远已被控制，并利用他的渠道，向敌人传递了一些…误导性的信息。”他没有透露假信的具体内容，保持着必要的警惕。

顾云深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兵不厌诈。如此甚好，可为我等潜入创造些许便利。”他话锋一转，“不过，星尘之力诡谲，单靠误导恐难竟全功。我昨夜于望星坡观测地势，发现残月谷的七根石柱，并非孤立存在，其力量流转与地脉隐隐相连。”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残月谷外围的几个点上：“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处地势隆起，是地脉节点。若能提前在这些节点布下‘断脉钉’，干扰地气，或可在仪式关键时刻，削弱石柱汇聚星力的效率，为林总捕你们破坏石柱争取更多时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扰乱对方借助地脉进行的感知。”

地脉？断脉钉？林夕和于仁国对视一眼，这位钦天监博士的手段，果然玄奥。

“此计大妙！”于仁国赞道，“顾大人需要多少人手？我立刻安排！”

顾云深摇摇头：“布设‘断脉钉’需精通堪舆与阵法之人，寻常兵士恐难胜任，反而容易暴露。我自带两名精通此道的护卫前去即可。只是这几个节点分布较广，布设需要时间，我需即刻出发。”

“有劳顾大人！”林夕拱手，这次的道谢真诚了几分。无论顾云深目的为何，他此刻提供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

顾云深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

“这位顾大人，倒是实干派。”于仁国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希望他的‘断脉钉’真能起作用。”林夕目光回到地图上，“我们的计划也需要相应调整。如果顾大人能成功干扰地脉，那么我们在谷内破坏石柱的压力会小一些。但核心任务不变：找到并确认‘玉钥’状况，伺机破坏核心石柱，尽可能解救被困百姓。如果…如果情况允许，尝试接触玉宛晴，她的立场或许还有变数。”

“明白！”于仁国重重点头，“我再去清点一遍装备，特别是火油和火箭，李姑娘说那些怪物怕火，得多备点！”

于仁国离开后，林夕独自一人留在屋内，再次感受着体内那丝对星尘之力的微弱感知。他尝试着将其凝聚于指尖，对着空中虚划，那感知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真实存在。他隐隐觉得，这种感知能力，或许不仅仅是用来侦察…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速流逝。午后，负责监视的暗哨传回消息，城西废弃官驿以及残月谷外围，都观察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人员调动，似乎对方正在根据“假情报”重新部署力量，谷口的明哨暗卡明显增加了。

“鱼儿上钩了。”林夕得知消息后，心中稍定。敌人的反应，说明假情报正在发挥作用。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天边染得一片通红，仿佛预示着今晚的不祥。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已在城外密林中的集结点汇合。算上林夕、于仁国和赵虎，潜入小队共计十人，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擅长隐匿、格杀和爆破。

外围策应的五十名精锐由于仁国的副将统领，已分散隐蔽在残月谷四周的预定位置。李思玥也在几名好手的护送下，抵达了“落鹰涧”接应点。

林夕看着眼前这九张坚毅而沉静的面孔，他们都知道今晚的任务九死一生，但无人退缩。

“诸位，”林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夜之战，非为私仇，乃为辰州数万百姓，亦为阻止邪魔降临。谷内情况不明，敌人手段诡异，或有前所未见之怪物。记住我们的目标：破坏石柱，救人，寻‘玉钥’。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传递情报为要。信号箭为令，红色代表急需支援或任务失败立即撤退，绿色代表任务完成或按计划接应。”

“誓死追随林总捕！”众人低吼回应，眼神灼灼。

于仁国拔出佩刀，刀锋映着夕阳的血色：“废话不多说，干他娘的！出发！”

十道黑影如同融入了暮色，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残月谷的方向疾行。他们选择了一条极其险峻、几乎无人知晓的采药人小径，从残月谷侧后方的悬崖峭壁设法潜入，避开了敌人重兵布防的谷口。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残月谷的正面方向，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和喊杀声——那是于仁国副将率领的策应部队，按照假情报中的“佯攻”计划，准时对谷口发起了声势浩大但接触即走的骚扰性攻击，进一步吸引和牵制敌人的注意力。

真正的利刃，已从阴影中，刺向了恶魔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