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文明的墓碑

共 42 章

正在阅读 · 第7章 钢铁洪流之二

第7章 钢铁洪流之二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缓缓覆盖了这片焦土。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天空中只剩下稀疏的星辰,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巨蛮庞大而沉默的轮廓。风渐渐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弹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未竟的战斗伴奏。

豹2坦克内部,警报器的蜂鸣声终于彻底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车组成员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汉斯打开了车内的应急灯,微弱的红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更添了几分诡异。

“它……不动了?”科恩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他依然靠在弹药架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汉斯没有回答,他紧盯着车外巨蛮的方向。黑暗中,那座钢铁巨兽如同蛰伏的史前生物,充满了未知的危险。突然,一道微弱的金属摩擦声从巨蛮的方向传来,打破了寂静。

“注意!”汉斯低喝一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米勒立刻扑回炮长位,将眼睛凑到光学瞄准镜上。虽然视野模糊,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巨蛮那门原本指向天空的后主炮,正在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感,开始向下转动。

“它的炮管在动!它要开火!”米勒的声音带着惊恐。

“它没有观瞄!怎么打?”马歇尔的声音也变了调。

“盲射!它在进行区域覆盖!”汉斯吼道,“科恩,米勒,快找掩护!马歇尔,引擎能不能启动?哪怕只是让车身晃动一下也好!”

马歇尔疯狂地尝试启动引擎,但仪表盘上只有一片死寂。电磁脉冲的破坏远比想象的更严重。“不行!引擎彻底锁死了!我们就是活靶子!”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蛮的后主炮开火了。紫色的穿甲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带着尖啸砸向豹2左前方约五十米的地面。泥土和碎石被掀飞到空中,形成一个小型的爆炸云,冲击波狠狠地撞在豹2的侧面装甲上,让整个坦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它在试探我们的位置!”汉斯死死抓住车长指挥塔的扶手,稳住身体,“它记得我们大概的方位!”

“下一发会更准!”米勒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我们躲不开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炮弹落在了豹2右后方,距离更近了!爆炸的气浪让豹2的车身再次剧烈震动,舱内的灰尘被震得弥漫开来,呛得人无法呼吸。

“它在修正弹道!”汉斯的心脏狂跳,“它在利用回声和弹着点判断我们的精确位置!这东西的火控核心还没完全坏!”

“那怎么办?我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科恩绝望地喊道,他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的包装纸,已经被汗水浸透。

汉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巨蛮虽然失去了观瞄,但它的火控计算机可能还在基于之前的战场数据和现在的盲射结果进行分析。如果让它持续这样试射下去,被命中只是时间问题。乔巴姆装甲刚才扛住了一发,但谁也不能保证第二发、第三发还能侥幸。

“米勒,光学瞄准镜还能看到它的炮管吗?”汉斯问道。

“能……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动!”米勒努力聚焦,“它正在重新装填!”

汉斯看了一眼主炮的炮尾,那里空空如也,最后一发高爆弹已经打了出去。“科恩,烟雾弹!还有吗?”

科恩猛地回过神,在弹药架上摸索:“还有……还有一发!”

“等它下一次炮管抬起来准备发射的时候,打出去!打远一点,在我们和它之间形成烟幕!”汉斯命令道,“也许能干扰它的判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车组成员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外面那个黑暗的轮廓。突然,巨蛮的炮管微微抬起,炮口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反光。

“就是现在!”汉斯嘶吼道。

科恩几乎是凭借本能将最后一发烟雾弹推进炮膛,然后猛地拉动炮闩。“放!”

烟雾弹拖着微弱的尾焰飞出,在豹2和巨蛮之间大约一百米的地方炸开。白色的烟雾迅速扩散,虽然不如白天那么浓密,但在夜色中也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屏障。

几乎就在烟雾弹炸开的同时,“轰!”巨蛮的第三发炮弹来了。这一次,炮弹穿过烟雾,落在了豹2前方十几米处,巨大的爆炸将烟雾撕出一个口子,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打在豹2的前装甲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有效!它的精度下降了!”米勒兴奋地喊道。

但汉斯的心却沉了下去。他知道,烟雾持续不了多久,而且只有一发。

“它还会再来的!”汉斯说,“我们必须想办法彻底摧毁它的主炮,或者让它彻底失去目标!”

“怎么摧毁?我们没有炮弹了!”科恩摊开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汉斯看向车载机枪。那挺并列机枪安装在主炮右侧,由米勒操控。“米勒,机枪!能不能打到它的炮管?”

米勒摇了摇头:“角度不够,而且距离太远,夜间精度太差,打不穿的!它的炮管是复合装甲!”

“那……打它的炮口!”汉斯的眼神变得疯狂,“也许能打进去,卡主它的炮闩!”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且成功率极低的想法,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试试!”米勒调整机枪角度,将枪口对准巨蛮主炮那模糊的轮廓,“但我没有把握!”

“哒哒哒……哒哒哒……”车载机枪开始断断续续地射击。曳光弹像一条条红色的细线,划破夜空,射向巨蛮。但在夜色和距离的影响下,子弹大多打偏了,只有少数几发命中了巨蛮的车身,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没用的!”米勒停止了射击,“太黑了,根本瞄不准!”

就在这时,巨蛮的炮管再次动了。这一次,它没有进行长时间的瞄准,似乎是判断烟雾即将散去,决定冒险一搏。炮管猛地抬起,然后迅速落下,指向豹2的大致方向。

“它要开火了!”米勒尖叫道。

汉斯闭上眼睛,等待着毁灭的降临。他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像战鼓一样。

“轰——!!!”

这一次,爆炸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豹2的车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向前推去,然后又重重地落下。舱内的所有东西都被震得飞了起来,汉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烟尘弥漫,呛得他剧烈咳嗽。他挣扎着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应急灯的红光在剧烈闪烁,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还活着吗?”汉斯用尽力气喊道,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咳咳……活……活着……”米勒的声音从炮长位传来,带着痛苦的呻吟,“我的胳膊……好像断了……”

“马歇尔?科恩?”

“我没事……”马歇尔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就是头撞了一下。”

“我……我也没事……”科恩的声音带着哭腔,“坦克……坦克怎么样了?”

汉斯挣扎着爬到舱盖边,用力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烟雾已经散去,巨蛮的轮廓再次清晰起来。他的心猛地一沉。

豹2的主炮炮管,从根部被彻底炸断了。断裂处扭曲变形,冒着黑烟,像一条被斩断的钢铁巨蟒。刚才那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豹2的主炮!

“主炮……没了……”汉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车组成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没有了主炮,他们就彻底失去了与巨蛮抗衡的资本。

就在这时,巨蛮那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机械运转声,然后是“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接着,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汉斯警惕地观察着。巨蛮的后主炮炮管停在了一个尴尬的角度,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它……怎么了?”科恩小心翼翼地问。

汉斯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巨蛮。几分钟过去了,巨蛮依旧纹丝不动。

“它可能……没弹药了。”汉斯缓缓说道,这个可能性让他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刚才那是它最后一发炮弹。”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汉斯没有下令做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又过了十几分钟,巨蛮依旧沉默。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它真的没弹药了!”米勒兴奋地喊道,忘记了胳膊的疼痛,“我们安全了?”

“不,我们还不安全。”汉斯立刻泼了一盆冷水,“它没了弹药,没了观瞄,主炮也可能因为刚才的后座力彻底卡死了。但它的车组还在里面。”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温斯顿的地面部队随时可能出现。如果他们来了,发现我们和这辆瘫痪的巨蛮,我们一样是死路一条。但更有可能的是,巨蛮的车组会先想办法突围,或者……弃车逃跑。”

“那我们怎么办?”马歇尔问道。

汉斯拿起那把从温斯顿士兵身上捡来的突击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夹,还有一半子弹。“米勒,车载机枪还有多少子弹?”

“五十发,刚才打了十几发,还剩三十多发。”米勒回答。

“科恩,马歇尔,你们身上有M4A1吗?”汉斯问。在出发前,车组成员除了配备制式手枪外,还每人携带了一把M4A1突击步枪作为自卫武器。

“有!”科恩和马歇尔同时回答,并摸索着从各自的储物格里拿出了折叠枪托的M4A1,检查弹匣。科恩的弹匣是满的,马歇尔的还剩大半。

汉斯点点头:“好。米勒,你受伤了,负责操控车载机枪,守住正面。科恩,你跟我从左侧下车,占据有利地形。马歇尔,你从右侧下车,注意警戒。我们形成交叉火力,等待。”

“等什么?”科恩问。

“等温斯顿的步兵出现。”汉斯的声音冰冷,“巨蛮的车组被困在里面,他们要么会试图修复车辆,要么会选择弃车步行。如果他们弃车,一定会在夜晚行动,利用黑暗掩护。而温斯顿的步兵……”

他指了指外面漆黑的草原:“他们的尾巴会发光,不是吗?那将是我们最好的靶子。”

“可是……如果他们不出来呢?”马歇尔问。

“那我们就等。”汉斯的语气不容置疑,“等天亮,或者等援军。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做好战斗准备。他们的车组肯定知道我们也动不了,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车组成员没有再说话,他们知道汉斯说得对。虽然暂时安全了,但真正的危险可能随时会从黑暗中降临。

汉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舱盖。冰冷的夜风吹了进来,带着草原的气息。他率先跳下车,落地时因为坦克倾斜而踉跄了一下。科恩和马歇尔也分别从两侧跳下。米勒则留在车上,调整好车载机枪的角度,枪口对准巨蛮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紧张地注视着黑暗。

汉斯猫着腰,利用地上的弹坑和残骸作为掩护,慢慢向左侧移动。科恩紧随其后,M4A1的枪口在黑暗中微微晃动。马歇尔则在右侧找到了一块较大的岩石,躲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巨蛮。

夜色越来越浓,星星也显得更加明亮。三百米外,巨蛮像一座沉默的钢铁坟墓,静静地趴在那里,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声音。但汉斯知道,那里面绝不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夜光指针显示已经是晚上九点。距离彻底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但周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保持警惕,”汉斯通过单兵通讯器低声说道,这是他们身上唯一还能使用的通讯设备,“注意任何光源,尤其是移动的。”

“明白。”米勒和马歇尔同时回答。

科恩紧紧跟在汉斯身后,手心全是汗。他之前一直在装填炮弹,从未真正面对过步兵战斗。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别怕,”汉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低声安慰道,“我们有武器,有掩护。他们也是人,会害怕,会犯错。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然后扣动扳机。”

科恩点了点头,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草原上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巨蛮依旧静悄悄的,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堆废铁。

汉斯趴在一个弹坑里,眼睛紧紧盯着巨蛮的舱盖位置。他知道,那是车组成员唯一的出口。他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枪身冰冷。

“它的车组会不会不出来?”科恩忍不住再次问道,声音压得极低。

汉斯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们没有食物,没有水,车辆也失去了战斗力。留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一定会出来,趁着夜色突围。我们只需要……等。”

等待,成了此刻唯一的主题。豹2的车组成员们,像四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紧盯着他们的猎物——那辆沉默的钢铁巨兽,以及即将从里面走出的、带着发光尾巴的温斯顿步兵。

夜风吹过草原,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车载机枪的枪口在星光下闪着冷光,M4A1的保险已经打开。

黑暗中,一场新的战斗,正在悄然酝酿。谁也不知道,当第一个发光的尾巴出现在视野中时,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但汉斯和他的车组成员们知道,他们必须活下去。

活下去,等待天亮,或者……做个了断。

夜色,更深了。

夜风吹得更紧了,卷着草屑打在汉斯脸上,像细小的针。他盯着三百米外的巨蛮,舱盖位置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不是错觉——那片比周围更浓的黑,正缓缓向上掀开一条缝,缝隙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光,像濒死的萤火虫。

“来了。”汉斯对着通讯器低语,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他握紧突击步枪,指节泛白。科恩在他身后,呼吸声粗重,M4A1的枪口因为手抖而微微晃悠。

巨蛮的舱盖彻底打开了。先是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扒住边缘,接着是半个脑袋探出来——头盔是哑光黑的,面罩遮住脸,只能看到护目镜反射的星光。然后是另一只手,抓着舱壁,一个身影翻了出来,落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尾巴——汉斯看清了,一条约半米长的尾巴从那人后腰的作战服里伸出来,尾尖泛着微弱的蓝绿色光,像一截会发光的塑料棒。

一个,两个,三个……人影接连从舱盖里钻出来,落地时都刻意放轻了动作,尾巴垂在身后,发光的尾尖随着脚步轻轻扫动。他们没有立刻散开,而是聚集在巨蛮侧面,像是在等待指令。汉斯数着,一共十个。

“十个目标,巨蛮左侧,正在集结。”汉斯报出数量,手指扣上扳机。

“看到了。”米勒的声音从车载电台传来,带着疼意,“我……试试照明。”

下一秒,“哒哒哒——”车载机枪突然响了,不是连射,是短促的点射。三发曳光弹拖着明亮的红色轨迹,划破黑暗,精准地打在巨蛮前方十米处的地面上。弹头撞击地面溅起火星,短暂照亮了那片区域——十个温斯顿步兵的轮廓在红光中一闪而过,他们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到了,瞬间散开,有的扑倒在地,有的缩到巨蛮履带后面。

“就是现在!打发光的尾巴!”汉斯嘶吼着扣动扳机。

“砰!砰!砰!”科恩的M4A1也响了,子弹打在巨蛮的装甲上,发出“叮叮”的脆响。马歇尔在右侧的岩石后开火,枪声在草原上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温斯顿步兵反应极快。几乎在汉斯他们开火的同时,对方的枪声也响了。不是步枪,是类似步枪的“滋滋”声,一道蓝色的光束从巨蛮履带后射出来,擦着汉斯藏身的弹坑边缘飞过,烧焦了旁边的野草,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卧倒!”汉斯拽了科恩一把,两人同时趴在地上。又一道光束射来,打在他们刚才的位置,泥土被掀飞,溅了他们一脸。

米勒的车载机枪还在断断续续地射击,曳光弹像红色的鞭子,一下下抽向巨蛮周围。他显然在努力控制着受伤的胳膊,射击节奏很不稳定,有时快有时慢,但曳光弹的轨迹始终没有偏离太远,勉强维持着照明。“左侧……第三个!尾巴亮得很!”米勒的声音带着喘息,“打它!”

汉斯顺着曳光弹的方向看去,一个温斯顿步兵正从巨蛮的另一侧探出头,尾尖的毛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汉斯瞄准,屏住呼吸,扣动扳机。“砰!”子弹飞出去,那道毛猛地一顿,接着倒下了,尾巴的光也暗了下去。

“打中了!”科恩兴奋地喊了一声,刚想探头,汉斯一把按住他:“别动!”

话音未落,三道蓝色子弹同时射向他们的方向,打在弹坑边缘,碎石飞溅。汉斯感觉脸颊被一块碎石擦过,火辣辣地疼。“他们有瞄准镜!”汉斯低吼,“利用弹坑,别露头!”

右侧突然传来马歇尔的闷哼。“马歇尔?”汉斯问。

“没事……擦到胳膊了。”马歇尔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火力太猛了!”

汉斯看向巨蛮,剩下的九个温斯顿步兵已经散开成扇形,正利用巨蛮的残骸和地面的起伏向他们逼近。发光的尾巴在黑暗中移动,像一群鬼火。距离在缩短,已经不到两百米了。

“米勒,曳光弹集中打他们前方五米!”汉斯命令道,“我们需要更亮的照明!”

“知道了!”米勒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呻吟,车载机枪的射速突然加快,一串曳光弹密集地射向温斯顿步兵前方,形成一片红色的光带,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借着光亮,汉斯看到两个温斯顿步兵正从左侧迂回,距离科恩不到五十米。“科恩!左前方!五十米!”

科恩慌乱地调转枪口,对着那片光亮处连开数枪。其中一个温斯顿步兵踉跄了一下,尾巴的光闪烁了几下,但很快又站直了,继续前进。“没打中要害!”科恩带着哭腔喊道。

汉斯瞄准那个踉跄的步兵,连开三枪。第一枪打偏,第二枪击中他的腿部,那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尾巴的光剧烈地闪烁起来。第三枪,汉斯瞄准他的胸口,子弹穿入,毛瞬间熄灭。

就在这时,车载机枪的声音突然停了。

“米勒?”汉斯的心一沉。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和对方的步枪“滋滋”声。

汉斯猛地探头看向豹2的方向。米勒还趴在机枪位上,身体歪向一边,头盔掉在地上,露出的侧脸苍白,额头上有一个血洞,鲜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挺车载机枪的枪口无力地垂着,再也没有吐出曳光弹。

“米勒……”科恩的声音哽咽了。

失去了曳光弹的照明,黑暗瞬间压了过来。温斯顿步兵的尾巴成了唯一的光源,在夜色中移动得更快了。汉斯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他知道,米勒一死,他们失去了照明,也失去了最大的火力支撑。

“科恩,跟我移动到巨蛮左侧的弹坑!”汉斯低喝,“马歇尔,火力掩护!”

马歇尔咬着牙,从岩石后探身射击,M4A1的枪声在黑暗中格外突兀。汉斯拽着科恩,猫着腰向左侧的一个大弹坑跑去。刚跑出没几步,一道蓝色子弹擦着汉斯的肩膀飞过,他感觉肩膀一阵灼痛,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快!”汉斯顾不得疼痛,把科恩推进弹坑,自己也跟着滚了进去。

“汉斯,你流血了!”科恩指着他的肩膀,那里的作战服已经被烧焦,渗出血迹。

“没事。”汉斯抹了把脸,血混着泥土,黏糊糊的。他探头看向巨蛮,剩下的七个温斯顿步兵已经逼近到一百米内,尾巴的毛在黑暗中晃动,像一群围过来的狼。

“马歇尔,弹药还剩多少?”汉斯问。

“不到半匣了!”马歇尔喊道,“他们快到我这边了!”

汉斯看向科恩:“你的弹匣呢?”

科恩颤抖着拿出弹匣,里面只剩不到十发子弹。“我……我没打过仗……”他的声音带着绝望。

汉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他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了。他看向巨蛮,突然发现一个温斯顿步兵正试图爬上豹2的车体——米勒的机枪位空着,那里成了最薄弱的地方。

“科恩,掩护我!”汉斯抓起突击步枪,跳出弹坑,向豹2的方向冲去。

“汉斯!别去!”科恩尖叫着开枪,子弹打在那个步兵脚边,逼得他退了回去。

汉斯趁机冲到豹2侧面,靠在履带旁。他抬头看向米勒的尸体,心里一片冰凉。他伸手去摸米勒的机枪,想把它拆下来,但机枪固定得很死,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子弹从斜后方射来,正中汉斯的后背。

他感觉像是被一块烧红的铁块砸中,身体猛地向前扑倒,撞在豹2的装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突击步枪掉在地上,他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都不听使唤。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枪声、风声都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他最后看到的,是科恩惊恐的脸,和黑暗中越来越近的蓝色光点。

“汉斯!”科恩的哭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汉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他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像被潮水淹没,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科恩看着汉斯倒下,整个人都僵住了。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右侧突然传来马歇尔的惨叫,接着是步枪的“滋滋”声和物体倒地的声响。

科恩猛地回过神,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七个温斯顿步兵已经围了过来,蓝色的尾尖在他周围晃动,像死神的眼睛。他举起M4A1,胡乱地开枪,子弹打空了,枪栓发出“咔哒”的空响。

他扔掉枪,蜷缩在弹坑里,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不是步枪的声音,也不是枪声,是引擎的咆哮,越来越近,带着大地的震动。

科恩猛地睁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暗中,出现了一排明亮的车灯,像一条光带,从地平线那边延伸过来。车灯越来越近,能看到坦克的轮廓,炮管高昂,履带碾压地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那是……”科恩的声音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温斯顿步兵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停下脚步,纷纷回头看向那排车灯。蓝色的尾尖在慌乱中晃动,有人开始向巨蛮的方向撤退。

“是……是坦克!”科恩突然尖叫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劫后余生的眩晕,“是M国的坦克!”

车灯越来越近,能看清坦克侧面的白色五角星。一辆,两辆,三辆……后面还有装甲车和步兵战车,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像一股钢铁洪流,席卷而来。

温斯顿步兵彻底慌了,他们不再管科恩,转身就跑,有的想爬回巨蛮,有的四散奔逃。但已经晚了,M国坦克的主炮开始射击,炮弹落在巨蛮周围,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草原。逃跑的温斯顿步兵被炮火吞没,发光的尾巴一个个熄灭在火光中。

科恩瘫坐在弹坑里,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划过满是泥土和血污的脸。汉斯死了,米勒死了,马歇尔也死了。他们四个D国车组,只有他活了下来。

一辆M国坦克停在他面前,舱盖打开,一个戴着头盔的士兵探出头,朝他喊道:“喂!你还好吗?”

科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抽噎。他抬起头,看着那辆坦克,看着远处更多的车灯,突然觉得很累。他只是一个装填手,从来没想过当英雄,只想活着回家。现在,他活下来了,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留在了这片黑暗的草原上。

夜风吹过,带着硝烟的味道。远处的钢铁洪流还在前进,引擎的轰鸣声中,科恩慢慢蜷缩起身体,把头埋在膝盖里。天快亮了,但他知道,有些夜晚,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