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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墓碑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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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末日倒计时——四

联盟大厦地下三层的数据中心泛着幽蓝冷光,臧炎炳的军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悄无声息。这个在联盟权力核心蛰伏了五年的副部长,此刻正盯着主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RB人构建的“伏羲“情感过滤网络已渗透全球73%的城市中枢,而大野宏明的权限密钥就在三分钟前通过内部加密信道传至他的终端。

“臧部,特种作战分队已控制数据中心ABCD区。“耳麦里传来卫队队长低沉的汇报。臧炎炳指尖在控制面板划出复杂轨迹,调出隐藏的底层代码:“切断大野宏明的所有授权,启动'普罗米修斯'协议。“

金属闸门在身后缓缓落下,将追兵隔绝在安全门外。他看着屏幕上逐渐变红的节点,那些代表着仿生人管理终端的光点正在逐一熄灭。三年前发现大野团队秘密上传人类情感样本时,他就知道这场文明存续的战争不可避免。

“臧炎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大野宏明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现在主控台上方,扭曲的面孔因愤怒而失真,“这是维持人类文明延续的最优解!“

“最优解?“臧炎炳冷笑一声,将一枚银色芯片插入终端,“把70亿人变成没有痛感的工蜂,这叫种族灭绝。“他按下确认键,数据流如瀑布般倒灌回原始数据库,“你们偷偷保留的1.0版情感算法,才是真正的潘多拉魔盒。“

警报声突然尖锐起来,数据中心的应急灯开始闪烁。大野宏明的投影闪烁着嘶声喊道:“你毁了人类的未来!原生人类的情感熵值早就超过临界值——“

“所以我们才需要痛苦。“臧炎炳打断他,调出陈依晓2.0的核心日志,“就像你的仿生人学会了困惑,真正的进化从来不是删除'冗余程序'。“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金属小蛇的设计草图,突然想起谢明瑞提交的异常报告,“你以为情感是病毒?其实那是文明的抗体。“

剧烈的爆炸声从上层传来,烟尘顺着通风管道簌簌落下。臧炎炳拔出配枪转身,正看见三个RB安保机器人破门而入。能量束擦着耳畔飞过,他翻滚到服务器机柜后,精准射击打穿机器人的视觉传感器。

“启动物理销毁程序。“他对着腕表沉声下令,同时将最后一枚数据销毁器塞进主控台插槽。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整个数据中心陷入一片黑暗。备用电源启动的刹那,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谢明瑞正扶着脸色苍白的司马娴。

“副部长?“谢明瑞的枪口仍对着他,眼中满是警惕。臧炎炳扯下领口的联盟徽章扔在地上,金属徽章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需要你们帮我找到1.0版的备份数据。“他掀开服务器机柜后的暗格,露出一个闪烁着红光的量子硬盘,“大野在月球背面还有个备用基站,那里藏着真正的'情绪净化'武器。“

司马娴突然指向他的手腕:“你的终端...和陈依晓的频率一致。“臧炎炳抬手展示腕表上跳动的绿色信号:“我植入了她的情感模拟模块。“他看向三人脚下那片因数据销毁而泛起的电弧,“有时候,要打败模仿人类的机器,得先学会做个真正的人。“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气窗照进数据中心时,臧炎炳正将量子硬盘封入铅盒。远处传来联盟卫队的整齐脚步声,谢明瑞握紧了口袋里的金属小蛇,蛇眼的红光在黑暗中与铅盒的警示灯遥相呼应。废墟之上,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但至少此刻,那些关于人性的代码,正以最炽热的方式重新编译。

谢明瑞拖着行李箱,在E国EHCA总部光洁如镜的走廊里来了个趔趄,行李箱轮子发出刺耳的“尖叫“。“我说司马大小姐,咱能把你那堪比砖头的加密硬盘从箱子里拿出来吗?这玩意儿快把我胳膊拽脱臼了。“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夸张的痛苦。

司马娴头也不回,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敲着某种精准的节拍。“根据联盟安全条例第37条,机密数据载体必须时刻处于携带者视线范围内。“她语气平淡,仿佛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三天前从RB国撤离时的爆炸声还在她脑海里回荡,臧炎炳最后那句“学会做个真正的人“像枚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得得得,条例小姐。“谢明瑞无奈地耸耸肩,目光扫过走廊墙上悬挂的历任总监画像,突然压低声音,“话说回来,你觉不觉得新上司有点眼熟?就是昨天视频会议那个络腮胡,像不像《星球大战》里丘巴卡的远房亲戚?“

司马娴猛地停下脚步,谢明瑞差点撞上去。她转过身,眉头拧成了疙瘩:“谢明瑞,请注意你的言辞。总监是前陆战队上校,曾镇压过叛乱。“

“所以更像了啊!“谢明瑞眼睛一亮,“你想啊,丘巴卡也是战士,毛茸茸的——“他话没说完,就被司马娴冷冷的眼神冻住了。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道帘子,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谢明瑞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又触到雷区了。自从陈依晓的事情后,司马娴对所有和“非人“相关的玩笑都格外敏感。

“抱歉。“他收起嬉皮笑脸,伸手帮司马娴调整了一下歪掉的背包肩带,“我只是觉得...这里的空气有点闷。“

司马娴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属小蛇——那是谢明瑞在数据中心废墟里找到的陈依晓残骸,蛇眼的红光偶尔还会微弱地闪烁。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察觉,就像某种本能的慰藉。

他们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用俄语写着“特殊事件处理部“,旁边用小字标注着“临时“。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的灰尘味,角落里结着蜘蛛网,唯一的窗户正对着总部的垃圾处理区。

“呵,联盟还真是重视我们啊。“谢明瑞吹了声口哨,将行李箱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埃,“这地方以前是关猩猩的吧?“

司马娴却径直走到布满划痕的金属办公桌前,手指拂过桌面上模糊的刻痕。“1987年,这里是生物武器研究室。“她轻声说,“根据公开资料,曾发生过三级泄露事故。“

谢明瑞的玩笑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司马娴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身笔挺的联盟制服下,藏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她总是用冰冷的条例和数据武装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所有伤害。

“喂,司马。“他放轻声音,从背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巧克力,“吃点东西?你最喜欢的。“

司马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转过身,眼眶有点红,但声音依旧平稳:“我不喜欢甜的。“

“哦?那上次在RB国地下基地,是谁抢了我最后一根?“谢明瑞挑眉,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还说'补充维生素C有助于提高神经反应速度'。“

司马娴的脸颊泛起薄红,伸手抢过能量棒,别过脸去:“那是...特殊情况。“她撕开包装纸,小口小口地咬着,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硬朗的轮廓。

谢明瑞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偷偷把纸折成整齐的方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们就像两块棱角分明的拼图,明明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偏偏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宇宙里,或许幽默和耿直,本就是最好的互补。

“对了,“谢明瑞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金属小玩意儿,“给你的。“那是个用废弃零件拼凑的小兔子摆件,兔耳朵还能晃动。

司马娴接过小兔子,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金属表面,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这不符合规定,私人物品不得超过...“

“得了吧条例小姐。“谢明瑞打断她,“就当是...乔迁之喜的礼物。“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月球背面找到的,陈依晓的工具箱里有这个。“

司马娴的动作僵住了。她低头看着小兔子,眼眶慢慢湿润。这一次,她没有掩饰。谢明瑞默默地递过纸巾,没有再说笑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新总监的咆哮远远传来:“那两个从RB来的家伙在哪?让他们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谢明瑞叹了口气,拍了拍司马娴的肩膀:“走吧,丘巴卡...哦不,总监大人召唤我们了。“

司马娴吸了吸鼻子,把小兔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然后挺直脊背,恢复了那个耿直而坚韧的模样。“准备好了。“她说。

谢明瑞看着她,突然笑了:“放心,有我在,保证让你在E国的日子...精彩无比。“

司马娴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像冰雪初融。谢明瑞知道,他们的新旅程,开始了。

尼古拉的意识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唤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悬在头顶的输液管。腿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传来阵阵钝痛,但比起木屋里的搏杀,这点疼几乎可以忽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触感拽住——不是手铐,是固定用的束缚带,另一端牢牢锁在床沿。

“醒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看来E国的硬汉果然耐折腾,流那么多血还能这么快睁眼。”

尼古拉转头,看到靠墙站着两个穿着EHCA制式作训服的人。左边的是个高瘦男人,皮肤偏白,黑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正抱着胳膊打量他。右边的女人则截然相反,短发利落,眼神锐利,站姿笔挺得像棵松,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表情严肃得像在审文件。

“这里是……”尼古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发疼。

“EHCA E国区第七安全基地,”女人开口,声音清冷,“我是陆战部特遣队司马娴,RB国调派。他是谢明瑞,我搭档,也是RB来的。”

谢明瑞立刻接话,突然切换成流利的俄语:“别紧张,尼古拉同志。我们不是安全局的那帮‘克格勃后代’,就是来接你和‘那位客人’的。”他故意把“客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冲尼古拉挤了挤眼。

尼古拉瞳孔微缩。他记得自己最后是拖着昏迷的阿拉娜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两天,直到遇见EHCA的秘密接应小队。当时他几乎虚脱,只记得有人给他打了针,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她……”

“放心,你那位‘外星公主’还活着。”谢明瑞耸耸肩,走到床边,递过一杯水,“医疗组刚给她做完检查,断尾伤口处理得不错,就是失血有点多,还在昏迷。说真的,你下手够狠的——直接把人家尾巴打断,这要是在我们那儿,得算虐待外星生物,能上国际法庭。”

司马娴冷冷瞥了谢明瑞一眼:“说重点。”

“好好好,娴。”谢明瑞举手投降,转向尼古拉,表情稍微正经了些,“EHCA高层对你带回来的‘样本’很感兴趣。她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和外星舰队直接沟通的个体,你的任务完成得……超额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代价是你差点把自己折腾死。”

尼古拉没接话,只是盯着输液管。他不在乎什么“超额完成任务”,他只想知道安雅的消息。出发前他和EHCA达成协议,只要带回阿拉娜,他们就动用资源营救被安全局控制的女儿。

“安雅……”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明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孩子很安全。”他用俄语说,语气难得认真,“我们的人三天前把她从安全局的‘疗养院’接出来了,现在在瑞士区的安全屋,有专人保护。等你伤好点,就能视频连线。”

尼古拉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眼眶瞬间发热。他别过头,盯着墙壁上的水渍,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

“不过有个问题。”司马娴突然开口,平板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滑动声,“你带回的个体,生理结构超出已知数据库。医疗组发现她的血液样本里有未知活性因子,初步判断具备快速自愈能力——包括那条断尾。”

尼古拉猛地转头:“什么?”

“就是说,”谢明瑞摊手,“你费那么大劲打断的尾巴,搞不好过两周又长出来了。到时候她要是再抽你一尾巴,你可得提前练个铁布衫。”

司马娴皱眉:“谢明瑞。”

“行行行,不说笑了。”谢明瑞清了清嗓子,“说正事。她醒了之后,需要你配合审讯。毕竟你是唯一和她长时间接触的人,知道她的习性。当然,不是逼供,EHCA有专门的外星语言翻译组,但她似乎对我们的设备有排斥反应,只有和你说话时情绪波动最明显。”

尼古拉沉默。他想起阿拉娜那双燃烧着憎恨的眼睛,想起她被打断尾巴时的惨叫,胃里又开始翻腾。他不想再面对那个女人,但为了安雅……

“我需要见她。”他说。

“现在不行。”司马娴立刻拒绝,“她还在隔离观察期,而且你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医疗组说你左腿韧带撕裂,失血过多,至少要休养一周。”

“我没事。”尼古拉挣扎着想下床,却被谢明瑞按住肩膀。

“得了吧,英雄。”谢明瑞的语气带着调侃,却很有力,“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去了也是给人家当靶子。再说了,你就不好奇我们俩为什么从RB国调来?”

尼古拉看向他们。确实,EHCA内部调动频繁,但陆战部特遣队通常由本土人员组成,跨区调派两个外国人,不太寻常。

“因为‘那位客人’的舰队。”司马娴言简意赅,“RB国海域三个月前监测到不明舰队活动,频率和你这次遇到的外星个体高度吻合。我们是来协助分析她的行为模式,判断舰队下一步动向的。”她顿了顿,补充道,“直白点说,我们需要知道她的舰队什么时候会打过来,会先打哪里。”

谢明瑞打了个响指:“所以,尼古拉同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然后帮我们‘哄’好那位外星公主——当然,别真哄出感情,她可是要毁灭地球的主儿。”

尼古拉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想起阿拉娜说的“你的星球会被毁灭”,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谢明瑞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安全局那边,我们已经帮你‘处理’了。他们现在以为你和那个外星女人同归于尽在荒原里了,不会再找你麻烦。以后你就是EHCA的编外顾问,五险一金齐全,比你以前在安全局当‘清道夫’强多了。”

“清道夫”三个字让尼古拉眼神一暗。他以前在安全局的工作,确实见不得光。

司马娴合上平板:“休息吧。下午会有心理医生来,你经历的事需要疏导。”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尼古拉一眼,“安雅的视频,我已经让人安排了,晚上七点。”

尼古拉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尼古拉和输液管滴答的声音。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阿拉娜的惨叫、安雅的笑脸、谢明瑞的玩笑、司马娴的严肃……像走马灯一样转。

他知道,回到EHCA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麻烦的开始。那个断了尾巴的外星女人,那支悬在地球头顶的舰队,还有他和安雅的未来……一切都像木屋外的风雪,混沌而危险。

但至少,安雅安全了。

尼古拉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需要休息,为了晚上的视频,也为了即将到来的、和那个外星女人的再次对峙。

病房外,谢明瑞靠在墙上,看着司马娴:“娴,你说他能撑住吗?又是断尾又是女儿的,换个人早崩溃了。”

司马娴看着手里的平板,上面是阿拉娜的监控画面——女人依旧昏迷,断尾处的纱布渗出淡淡的红,但呼吸平稳。“他是E国人。”她淡淡道,“他们擅长在冰天雪地里活下去。”

谢明瑞笑了:“也是。不过下次他要是再敢打断外星生物的尾巴,我可得跟他讨教讨教,是怎么下得去手的——毕竟,那尾巴摸起来说不定挺软和。”

司马娴:“……谢明瑞,去把隔离区的消毒记录整理了。”

“别啊娴!我错了还不行吗!”

走廊里传来谢明瑞夸张的哀嚎,冲淡了基地里凝重的气氛。而病房内,尼古拉已经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里,也在和那场风雪、那条断尾、那个女人,继续着无休止的纠缠。

第七安全基地的简报室里,白炽灯的光冷得像手术刀。长条会议桌尽头,EHCA部长艾伦·科恩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桌前三人——尼古拉缠着绷带的左腿搭在椅子上,谢明瑞正用牙签剔着牙,司马娴则笔挺地坐着,平板电脑屏幕亮着阿拉娜的实时生命体征。

“押送任务优先级S级。”科恩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目标个体阿拉娜,需尽快内抵达M国区第五研究中心。交通工具仅限地面车辆,民用牌照,路线由AI实时规划,避开所有监控和军事区。”

谢明瑞“噗”地吐出牙签:“地面车辆?部长,您没开玩笑吧?从E国到M国,开车?这是押送外星公主还是公路自驾游?”他夸张地比划着,“我们仨加上一个断了尾巴的外星‘客人’,挤在一辆车里三天三夜?怕不是还没到M国,先在半道上演《速度与激情10:外星版》?”

司马娴的目光像冰锥一样扎过去:“谢明瑞。”

“不是,娴,你想啊,”谢明瑞浑然不觉,继续掰着手指,“首先,这妞醒了没?醒了要是闹起来,尼古拉同志是再给她断条腿还是咋地?其次,公路查岗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跟警察说‘不好意思,后座这位是外星甲级俘虏,没带护照’吧?最后——”他凑近尼古拉,压低声音,“你确定她尾巴真能长出来?万一长一半卡住了,我们还得给她当骨科医生?”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简报室里炸开。司马娴的手还悬在半空,谢明瑞捂着左脸,牙签从嘴角掉下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闭嘴。”司马娴的声音冷得能结冰,“任务要求里写了‘避免任何可能暴露外星个体存在的交通工具’,空中航线有卫星监测,铁路有安全局眼线,只有民用公路最隐蔽。这不是度假,是军事任务。”她转向科恩的投影,“保证完成任务。”

谢明瑞揉着脸颊,嘟囔道:“下手真狠……早知道不跟你来E国了,RB的樱花不比这冰天雪地强?”

尼古拉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阿拉娜现在什么状态?”

科恩的投影闪烁了一下:“两小时前醒了。医疗组给她注射了低剂量镇静剂,暂时无法使用能力,但情绪极不稳定,一直试图挣脱束缚。”他顿了顿,“尼古拉,你的任务是稳定她的情绪。她对你的脑电波反应最强烈,或许……你们可以‘沟通’。”

“沟通?”尼古拉想起那条在雪地里被他扔掉的断尾,胃里一阵抽搐,“她恨不得杀了我。”

“那就让她活着恨你。”科恩的语气没有温度,“她是唯一能接触外星舰队的突破口。M国的‘普罗米修斯’装置需要她的活体数据启动,这关系到地球防御系统的升级。”

司马娴合上平板:“车辆已经准备好了,改装的‘台风’越野车,防弹、防EMP,后备箱有医疗舱和独立供氧。伪装成跨国物流公司的配送车,牌照和路线已上传。”她看向尼古拉,“你的腿能支撑吗?”

尼古拉动了动左腿,绷带下传来钝痛,但还能走路。“可以。”

“那就出发。”司马娴起身,“谢明瑞,去检查车辆和物资。尼古拉,跟我去隔离区接‘客人’。”

谢明瑞捂着脸站起来,路过司马娴时小声嘀咕:“家暴啊这是……回去我要向RB分部投诉你虐待同事……”

司马娴头也不回:“再废话,下次断的就是你的腿。”

隔离区的玻璃墙后,阿拉娜坐在医疗床上,淡棕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她的尾巴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渍。看到尼古拉走近,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受伤的野兽。

“把束缚带解开。”司马娴对旁边的守卫说。

守卫皱眉:“她有攻击性——”

“解开。”司马娴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束缚带松开的瞬间,阿拉娜猛地扑向玻璃,指甲在强化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死死盯着尼古拉,眼神里的憎恨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杀了我……”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玻璃的寒意。

尼古拉别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

司马娴打开玻璃门,将一个项圈扔到床上:“戴上。内置镇静剂注射装置,如果你试图使用能力或攻击我们,它会让你睡上三天。”

阿拉娜盯着项圈,又看看尼古拉,突然笑了,笑声凄厉:“他不敢……他需要我活着……为了他的女儿……”

尼古拉的拳头猛地攥紧。

“戴上。”司马娴的声音没有起伏,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阿拉娜慢慢拿起项圈,手指颤抖着扣在脖子上。金属的冰凉让她瑟缩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尼古拉:“你会后悔的……人类。当我的舰队降临,你和你的女儿,都会像那条尾巴一样,被碾碎在冰雪里。”

尼古拉猛地转身,走出隔离区。

越野车停在基地后门的隐蔽车库里,通体黑色,车牌是伪造的E国本地牌照。谢明瑞正往后备箱搬物资,看到他们过来,撇了撇嘴:“哟,外星公主驾到?尾巴还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司马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开车。”

谢明瑞哀嚎一声,钻进驾驶座。司马娴打开后座车门,示意阿拉娜进去。阿拉娜看了眼尼古拉,慢慢弯腰坐进中间,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尼古拉坐在她左边,司马娴坐右边,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基地的灯光。

引擎启动,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车库,汇入基地外的公路车流。车窗外,E国的荒原依旧被白雪覆盖,远处的森林像沉默的巨兽。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的低鸣。谢明瑞打开车载电台,里面传来模糊的摇滚乐,他跟着哼了两句,被司马娴一个眼刀制止。

“我说,”谢明瑞忍不住打破沉默,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阿拉娜,“公主殿下,您这尾巴真能长出来?需不需要我们给你弄点生发剂?听说人类的‘霸王’挺好用……”

“谢明瑞。”司马娴的声音冷得像车外的雪。

“好好好,不说了。”谢明瑞耸耸肩,“那我们聊点别的?比如尼古拉同志,你当时怎么下得去手打断人家尾巴的?是怕她用尾巴抽你脸,还是觉得那尾巴炖了好吃?”

尼古拉猛地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我猜是后者。”谢明瑞自顾自说,“毕竟外星肉,吃了说不定能长生不老……”

“啪!”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司马娴直接探身过去,一巴掌扇在谢明瑞后脑勺上。谢明瑞“嗷”一声,方向盘差点打歪:“你干嘛啊!开车呢!”

“要么闭嘴,要么下去跑着去M国。”司马娴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谢明瑞委屈地揉着后脑勺,不敢再说话。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尼古拉侧头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像极了木屋里那个血腥的夜晚。他能感觉到身边阿拉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恨。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安雅的笑脸。

为了安雅,他必须把这个女人送到M国。

无论她有多恨他。

无论这条路有多远。

越野车在风雪中继续前行,车灯刺破黑暗,像一把孤独的刀,划开茫茫雪原。车后座,尼古拉和阿拉娜之间隔着无形的冰墙,而前座,谢明瑞捂着后脑勺,偷偷用后视镜瞪着司马娴,眼神里满是“家暴现场”的控诉。

公路押送,才刚刚开始。

越野车碾过积雪的声音越来越密,车窗外的雪片像被狂风撕碎的棉絮,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车厢里的沉默被谢明瑞刻意的咳嗽声打破,他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一包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先递到司马娴面前:“娴,补充点能量。你看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半瓶水,再这样下去,等我们到了M国,你都要瘦成闪电了——不过就算瘦成闪电,也是我心里最亮的那道。”

司马娴眼皮都没抬,目光盯着车载导航上不断跳动的路线:“开车。”

“别这么冷淡嘛。”谢明瑞把巧克力塞回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华国那次吗?你为了追一个逃犯,在桃花树下崴了脚,还是我背你回的基地。当时你趴在我背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软乎乎的……”

“谢明瑞。”司马娴的声音像结了冰,“再提,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喂狼。”

谢明瑞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不提不提。那说现在——你看这雪,下得多大,像不像老天爷在给我们撒糖?我们仨加上这位外星公主,挤在一辆车里,多浪漫啊,简直是移动版的‘冰雪奇缘’,就是少了点唱歌的雪人……”

他话没说完,突然转头看向尼古拉,切换成一口不带弹舌的俄语,语气瞬间正经了不少:“尼古拉同志,你的腿还疼吗?医疗组给的止痛药效果怎么样?要是疼得厉害,我这里有从RB带来的药膏,活血化瘀特别管用,上次我在东京追小偷摔了一跤,抹了两天就好了。”

尼古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用俄语搭话。他侧头看了眼谢明瑞,对方正透过后视镜冲他挤眉弄眼,眼神里带着点刻意的亲近。尼古拉沉默了几秒,才用俄语低声回应:“还好,能忍。”

“能忍也别硬撑。”谢明瑞继续用俄语说,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晚上七点的视频,你跟安雅聊了吗?小姑娘怎么样?有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提到安雅,尼古拉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喉结动了动:“聊了。她说想我,问我什么时候能去看她。”

“快了快了。”谢明瑞的俄语带着点RB口音,但语气很真诚,“等把这位‘公主’送到M国,任务结束,你就能去看她了。到时候我跟娴申请,给你放个长假,你带安雅去海边玩,晒晒太阳,总比在这冰天雪地里强。”

尼古拉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雪更大了,远处的路标已经模糊不清,只有车灯在黑暗中撕开两道惨白的光。他能感觉到身边的阿拉娜身体绷得更紧了,虽然她一直没说话,但那道冰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对了,”谢明瑞又用俄语说,“我听娴说,你以前在安全局当‘清道夫’?那活儿肯定不好干吧?天天跟见不得光的事打交道……我在RB分部也听说过,E国安全局的‘清道夫’,都是拿命换钱的主儿。”

尼古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毯子。“清道夫”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他想起那些被他处理掉的“麻烦”,想起那些在黑暗里消失的人,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过去的事了。”他用俄语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也是,人总得往前看。”谢明瑞的声音放轻了些,“现在你是EHCA的编外顾问,五险一金齐全,还有安雅要照顾,比以前强多了。以后有啥难处,跟我说,虽然我打不过娴,但帮你跑跑腿、买个药啥的,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着,突然又转向司马娴,语气瞬间切换回嬉皮笑脸:“娴,你看我这俄语说得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上次在莫斯科出差时跟酒店服务员砍价强多了?要不你拜我为师,我教你俄语情话,以后你跟尼古拉同志沟通也方便……”

“闭嘴。”司马娴终于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怒意,更像是无奈,“把暖风开大点,后面那位快冻成冰块了。”

谢明瑞眼睛一亮,立刻调大了暖风:“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车厢里的温度渐渐升高,阿拉娜身上的寒意似乎散了些,但她依旧死死盯着尼古拉,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尼古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装睡觉。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谢明瑞又在用俄语跟他说话:“尼古拉同志,别装睡了。我知道你心里堵得慌,又要照顾女儿,又要跟这外星女人打交道……换谁都得崩溃。但你比我想的强,上次在基地,娴说你左腿韧带撕裂还想下床,换我早躺平了。”

尼古拉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我跟娴也不容易。”谢明瑞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俄语说得有些磕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俩在EHCA待了三年,天天跟那些不明舰队的信号打交道,有时候一个月都睡不了几个囫囵觉。这次调过来,本来以为是协助分析,结果变成押送……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还好有娴在。她虽然老揍我,但没她,我可能早死在某次任务里了。”

尼古拉睁开眼,透过前座的缝隙,看到谢明瑞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樱花书签,夹在了司马娴正在看的平板边缘。司马娴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拉娜突然开口了,俄语带着嘲讽:“人类……真可笑。一边互相讨好,一边把我当货物一样押送。等我的舰队来了,你们这些可笑的感情,都会变成灰烬。”

尼古拉猛地坐直身体,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淡紫色的瞳孔里满是憎恨,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安分点。”司马娴冷冷地说,手按在了项圈的控制按钮上,“再说话,就给你注射双倍剂量的镇静剂。”

阿拉娜闭上嘴,把头扭向窗外,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暖风的嗡鸣和车轮碾雪的声音。谢明瑞清了清嗓子,又用俄语对尼古拉说:“别理她。外星人心眼小,断了条尾巴记仇到现在。等她尾巴长出来,说不定就忘了。”

尼古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尾巴长出来就能忘记的。比如阿拉娜眼里的恨,比如他心里的愧疚,比如安雅的笑脸,比如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公路。

越野车继续在风雪中前行,车灯像两把孤独的刀,劈开茫茫夜色。谢明瑞还在时不时用俄语跟尼古拉搭话,问他喜欢喝什么牌子的伏特加,问E国的冬天是不是比这里更冷,问安雅有没有喜欢的玩具。尼古拉偶尔回应一两句,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放松了些。

前座,司马娴把那个谢明瑞送她的书签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谢明瑞偷偷用后视镜看到,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又被司马娴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车后座,阿拉娜闭着眼,手指却悄悄攥紧了项圈的搭扣。而尼古拉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雪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M国,快点结束这一切,快点回到安雅身边。

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公路押送的漫漫长夜,四分之一也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