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猎鹰之一
太平洋上空,残阳如血。申屠竟驾驶着代号“暗星”的最新隐形战机,如一道黑色闪电划破天际。机身流线型的设计在余晖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内置弹舱和棱角分明的折线,将雷达波完美吸收。他的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HUD(平视显示器)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一架温斯顿小型战机。
“猎鹰,发现目标,方位270,距离80公里,高度15000米。”耳机里传来航母指挥中心冷静的声音。
“猎鹰收到。”申屠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轻轻推动操纵杆,“暗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调整姿态,朝着目标飞去。温斯顿的小型战机以机动性著称,这将是一场速度与技巧的较量。
距离迅速拉近至50公里。“暗星”的相控阵雷达已经牢牢锁定目标。那架温斯顿战机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突然一个剧烈的桶滚机动,试图摆脱锁定,并迅速降低高度,钻进下方的云层。
“想跑?”申屠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有急于开火,而是启动了“静默模式”,关闭主动雷达,只依靠被动红外探测系统追踪。“暗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云层中若隐若现的热源。
云层中,能见度骤降。申屠竟凭借着先进的光电分布式孔径系统(EODAS),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空域。突然,HUD上的热源信号猛地一分为二!
“诱饵弹!”申屠竟反应极快,猛地拉升战机。几乎就在同时,两枚红外制导导弹拖着尾焰从他刚才的位置呼啸而过,撞向那枚被抛出的诱饵弹,在空中炸出两团绚烂的火花。
“有点意思。”申屠竟眼神一凝。对手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飞行员。
摆脱导弹后,温斯顿战机从云层中猛冲出来,如同脱缰的野马,速度极快,企图绕到“暗星”的侧后方。
“想占据有利位置?”申屠竟冷哼一声,驾驶“暗星”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眼镜蛇”机动。机身瞬间抬头,速度骤减,几乎停滞在空中。温斯顿战机猝不及防,一下子冲到了“暗星”的前方。
绝佳的攻击机会!
申屠竟没有犹豫,迅速按下发射按钮。“暗星”内置弹舱的舱门瞬间打开又关闭,一枚AIM-200“流星”中距空空导弹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拖着淡淡的白烟,直扑温斯顿战机。
温斯顿飞行员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疯狂地进行规避,同时连续抛出多组箔条干扰弹。天空中顿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箔条,形成了一道干扰屏障。
“流星”导弹具备强大的抗干扰能力和末端主动雷达制导。它穿透箔条云,依旧死死锁定着温斯顿战机。
“轰!”一声闷响,远处的温斯顿战机猛地冒出一团火光,机翼被导弹命中,冒出滚滚浓烟,失去了平衡,开始翻滚下坠。
“目标已被击中,正在坠落。”申屠竟冷静地报告。
但他并没有立刻返航,而是驾驶“暗星”盘旋在附近空域,警惕地观察着。他知道,温斯顿的飞行员有时会采用弹射逃生并进行自杀式攻击的战术。
果然,那架失控下坠的战机残骸中,一个白色的弹射座椅弹出,伞花在空中张开。然而,就在此时,那名飞行员似乎启动了座椅下方的某种装置,一道微弱的红外信号闪过。
“是自杀式攻击!”申屠竟瞳孔一缩,迅速驾驶“暗星”进行大过载机动,规避可能袭来的小型导弹。
几秒钟后,那名飞行员和他的弹射座椅在空中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爆炸,显然是自毁了。
“威胁解除。”申屠竟确认安全后,松了口气。
他调整航向,朝着远处海平面上那个渺小的光点——“长城号”核动力航空母舰飞去。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星空璀璨。“暗星”的航行灯在夜空中闪烁,如同孤独的星辰。
经过半小时的飞行,“长城号”航母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下方。甲板上灯火通明,地勤人员已经就位,拦阻索如同等待猎物的巨网。
申屠竟放下起落架,调整好姿态,对准跑道。“暗星”的速度逐渐降低,平稳地掠过甲板,尾钩精准地勾住了第二道拦阻索。巨大的拉力让战机猛地一沉,速度迅速衰减,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甲板上。
“猎鹰,安全着陆。”申屠竟报告。
“欢迎回来,猎鹰。”指挥中心传来赞许的声音。
地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引导战机滑向停机位。申屠竟打开座舱盖,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望向漆黑的夜空,刚才的空战仿佛就在眼前。每一次任务都是与死神的擦肩而过,但他知道,为了身后的家园,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航母的甲板上,引擎的轰鸣和人员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力量。申屠竟深吸一口气,从座舱中走了出来,准备迎接下一次挑战。太平洋的波涛依旧汹涌,而他,和他的“暗星”,将继续守护这片蔚蓝。
休息室的自动门滑开时,林岚正端着杯热可可,靠在金属桌旁翻任务报告。她抬眼瞥了瞥走进来的申屠竟,嘴角先勾了勾:“哟,‘暗星’骑士回来啦?刚才指挥中心广播你‘干净利落解决目标’,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吧?”
申屠竟把头盔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扯了扯飞行服领口,脸上带着点没藏住的得意:“什么叫尾巴翘上天?那叫实力。你是没看见,那温斯顿飞行员,玩桶滚想甩我?我直接静默模式跟到云层里,他扔诱饵弹的瞬间,我一个‘眼镜蛇’机动,当场给他晾在我机头前——”他伸手比划着战机抬头的弧度,“就那么零点三秒,‘流星’导弹出去,穿透箔条云跟长了眼睛似的,轰!机翼直接炸开花。”
林岚嘬了口热可可,挑眉:“哦?这么神?上次模拟对抗,是谁被我用‘落叶飘’机动咬尾十分钟,最后不得不跳伞认输的?”
“那是模拟!”申屠竟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半度,“模拟机动力跟‘暗星’能比?再说那次你偷偷调了灵敏度参数,赖皮!”
“我调参数?”林岚放下杯子,抱臂看着他,“申大尉,你当时可是信誓旦旦说‘任凭我怎么调,你都能反杀’,怎么,这会儿想赖账?”
申屠竟噎了一下,随即又扬起下巴:“那不一样!今天是实战!你知道那温斯顿飞行员多狡猾?他弹射后还想玩自杀式攻击,要不是我反应快,一个大过载机动躲开,现在‘暗星’就得多个坑。”他拿起桌上的冷咖啡灌了一口,咂咂嘴,“不过话说回来,‘暗星’这机动性是真顶,那‘眼镜蛇’机动做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都快贴到舱盖上了,就看着那架敌机‘嗖’地从我鼻子底下飞过去,那叫一个爽!”
林岚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行行行,你技术好,你最厉害。下次任务带我一个?让我也见识见识‘申大尉’怎么‘干净利落解决目标’?”
申屠竟眼睛一亮,拍着胸脯:“没问题!下次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空中手术刀——不过你可别拖我后腿,到时候被我甩在后面哭鼻子,我可不管。”
“呵,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林岚拿起报告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刚听地勤说,你着陆时尾钩勾的是第二道拦阻索?上次谁说‘非最后一道不勾,彰显技术’来着?”
申屠竟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随即梗着脖子:“那、那是为了给新地勤做示范!低调,懂不懂?”
林岚笑着摇摇头,推门走了。休息室里,申屠竟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端起冷咖啡又喝了一大口,嘴角却忍不住又扬了起来。窗外,太平洋的夜色正浓,而属于他们的天空,永远有值得吹嘘的风。
晨光刚撕开太平洋的晨雾时,“暗星”与“猎隼”正呈菱形编队巡航。申屠竟握着操纵杆,HUD上的高度显示18000米,下方是翻涌的云海,像被阳光镀了层碎金。通讯频道里传来林岚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戏谑:“申大尉,今天的‘暗星’骑士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昨晚吹牛吹太多,嗓子哑了?”
申屠竟调笑道:“怕某些人被‘暗星’的尾焰闪瞎眼,提前保存体力。”他瞥了眼雷达,“左前方300公里,有异常信号。”
林岚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收到,三架,温斯顿的‘蜂鸟’编队。”她的“猎隼”是轻型战机,机动性极强,此刻迅速调整姿态,“我左突,你右包,老规矩?”
“老规矩。”申屠竟启动相控阵雷达,“暗星”如黑色箭镞切向右侧云层,“静默模式,等我信号。”
三架“蜂鸟”呈三角阵型,正低空掠向航母战斗群的警戒圈。申屠竟在云层中静默追踪,EODAS系统将敌机的热信号清晰投射在HUD上。“左机,距离80公里,你负责干扰,我来锁定。”
“收到。”林岚的“猎隼”突然从云层下钻出,机翼下的箔条干扰弹瞬间炸开,如银色烟花弥漫空域。最左侧的“蜂鸟”雷达被干扰,猛地拉升规避。
就是现在!申屠竟按下发射键,“流星”导弹破舱而出,拖着白烟穿透干扰云。“轰——”远处的“蜂鸟”机身断裂,冒着黑烟坠向海面。
“漂亮!”林岚的声音带着笑意,“剩下两架交给我——”话音未落,申屠竟瞳孔骤缩:“小心!右后方有导弹!”
第二架“蜂鸟”竟绕到了林岚侧后方,两枚红外导弹已锁定“猎隼”。林岚猛地做了个“落叶飘”机动,机身如陀螺般旋转,同时抛出诱饵弹。但其中一枚导弹突破干扰,擦着“猎隼”的右翼掠过——机翼下方瞬间爆出火花,引擎告警声尖锐刺耳。
“右引擎失效!”林岚的声音带着喘息,“我控制不住了!”
“稳住!我来掩护!”申屠竟急转机身,锁定第三架“蜂鸟”。但那架敌机却像发了疯,径直冲向失控的“猎隼”——它要同归于尽!
“林岚!躲开!”申屠竟嘶吼着,导弹再次离舱。可距离太近了。他眼睁睁看着“猎隼”的左翼与“蜂鸟”的机头撞在一起,金属撕裂的巨响透过通讯频道传来,随即信号戛然而止。
“林岚?林岚!”申屠竟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海面上,一团火球炸开,残骸如流星般坠入深蓝的海水,激起巨大的浪花,很快被海浪吞没。
“啊——!”申屠竟猛地推杆,“暗星”如愤怒的猎豹扑向最后一架“蜂鸟”。敌机刚完成撞击,姿态不稳,他没有用导弹,而是加速逼近,机炮喷吐出火舌,将敌机机翼打穿。“蜂鸟”在空中解体,碎片溅落在海面上。
申屠竟悬停在刚才“猎隼”坠落的海域上空,下方只有翻涌的波涛,连一丝残骸都没留下。他打开通讯:“指挥中心,‘猎隼’……失踪。重复,‘猎隼’失踪。”
返航的路格外漫长。“暗星”的引擎声仿佛在呜咽,申屠竟握着操纵杆的手一直在抖。脑海里全是林岚的样子:休息室里她笑着怼他“模拟对抗赖皮”,训练后她递来的热可可,上次他生日时,她偷偷在他头盔里塞了张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战机和一句话:“等仗打完,去看你说的那片会发光的海,然后……”后面的字被咖啡渍晕开了,但他知道,是“结婚”。
他曾笑话她画的战机像鸭子,她红着脸抢过纸条:“反正到时候你得娶我!”他当时拍着胸脯:“必须的,等我把所有温斯顿的鸟都打下来,就带你去看海。”
可现在,海还在,她却不在了。
“暗星”降落在“长城号”甲板上时,地勤人员都看出了申屠竟的不对劲。他摘下头盔,脸色苍白,眼底是掩不住的红。休息室的门滑开,桌上还放着林岚昨天没喝完的半杯热可可,已经凉透了。他走过去,拿起杯子,指腹摩挲着杯壁上她留下的浅浅指纹。
窗外,太平洋的浪涛拍打着航母,发出沉闷的声响。申屠竟望着那片深蓝,喉咙哽咽。他对着空荡的休息室轻声说:“林岚,对不起……没能带你去看发光的海。但我答应你,一定会结束这场战争。到时候,我会告诉你,那片海到底有多亮。”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像极了她笑起来时,眼角那滴没掉下来的泪。
申屠竟接到调令时,正坐在“长城号”的甲板边缘,手里捏着那张被咖啡渍晕开的纸条。海风把纸条吹得猎猎作响,像林岚总爱调侃他的语调。调令上的字很刺眼:“即刻返航,赴西北某轰炸机基地报到,转训战略轰炸机。”
他盯着“战略轰炸机”五个字,指节泛白。战斗机是他的骨血,是他和林岚在云海中追逐的翅膀,可轰炸机……那是钢铁巨鸟,是需要团队协作的空中堡垒,和他习惯的“一人一机,孤胆冲锋”截然不同。
“为什么是我?”他在通讯器里问指挥中心,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暗星’的实战数据显示你具备极强的战场判断和抗干扰能力,”对面的声音顿了顿,“而且,高层认为,你需要换个环境。”
换个环境。申屠竟扯了扯嘴角。是怕他困在那片吞噬了林岚的海域里,变成一块沉底的礁石吧。
三天后,他站在了西北戈壁的空军基地。没有航母的咸腥海风,只有干燥的风卷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停机坪上,一架深灰色的庞然大物静静趴着——轰-20“鲲鹏”,翼展近五十米,机身如纺锤,比“暗星”大了整整三倍。申屠竟仰头看它,像在看一座会飞的钢铁山。
“申屠竟?”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他回头,看见个两鬓斑白的上校,肩上扛着“轰炸机教研室主任”的肩章,“我是赵建国,你的教官。”
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听说你开‘暗星’能玩‘眼镜蛇’?挺能耐。不过在这儿,那套没用。轰炸机要的不是花里胡哨的机动,是稳,是准,是让机组的每双手都拧成一股绳。”
第一堂理论课,申屠竟就坐立难安。驾驶舱布局图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按钮、仪表、通讯频道,比“暗星”复杂十倍。“看到这六个显示屏没?”赵建国用教鞭敲着图,“左边是导航,中间是武器控制,右边是电子对抗……你不是一个人在飞,你是机长,要指挥导航员、武器操作员、通讯员,缺一个环节,任务就砸了。”
模拟舱训练更让他挫败。他习惯了单座战斗机的“指哪打哪”,可轰炸机的操纵杆沉得像灌了铅,转弯半径大得离谱。第一次模拟起飞,他差点让“鲲鹏”冲出跑道;第一次模拟投弹,炸弹偏离靶心整整两公里。
“申屠竟,你把轰炸机当‘暗星’开呢?”赵建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收着点你的‘猛劲’!这不是狗斗,是长途奔袭,是精准打击,你得学会‘熬’——熬过长时间飞行的枯燥,熬住复杂电磁环境的干扰,熬到最后一秒再按下投弹键!”
申屠竟摘下发汗的飞行手套,指节狠狠抵着模拟舱的玻璃。玻璃映出他眼底的红,像那天林岚的战机坠海时,海面上炸开的火光。他想起林岚总说:“申大尉,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急,有时候慢下来,才能看得更清楚。”
那天晚上,他把林岚的纸条压在枕头下。纸条上“结婚”两个字被咖啡渍晕得模糊,可他好像能看见她当时红着脸抢纸条的样子:“等仗打完,去看你说的那片会发光的海……”
发光的海。他曾在资料里见过,那是马尔代夫的荧光海滩,夜里会泛着蓝绿色的光,像把星星揉碎在了海里。林岚说要去看,他说“等我把温斯顿的鸟都打下来”。可现在,鸟还没打完,她却不在了。
“我得学会开这个大家伙。”他对着空荡的宿舍轻声说,“不然,谁带你去看海呢?”
第二天训练,申屠竟变了。他不再急着推杆、拉杆,而是耐着性子听导航员报坐标,看武器操作员调试弹药参数。赵建国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在模拟投弹时,多给了他几次机会。
一个月后,第一次实机飞行。申屠竟坐在机长位置,左手握着操纵杆,右手搭在油门上。导航员小张报出高度:“8000米,航向315,距离靶区还有200公里。”武器操作员何绍钧调试着巡航导弹:“‘长剑-20’准备就绪,锁定目标。”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蜂鸣声。申屠竟看着HUD上的航线,突然想起和林岚编队巡航的那天,她在通讯频道里哼着跑调的歌,说“申大尉,等咱们退休了,就买架小飞机,天天在天上飞”。
“机长,进入投弹窗口。”何绍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申屠竟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投弹按钮上。靶区在屏幕上逐渐清晰,是模拟的温斯顿军事基地。他想起林岚的“猎隼”坠海时的火光,想起那片吞噬了她的深蓝。
“投弹。”他沉声下令。
何绍钧按下按钮,机舱轻微震动。HUD上,导弹拖着尾焰,精准命中靶心,爆炸的火光在屏幕上炸开,像极了那天林岚战机坠落时的样子,却又不一样——这次,是胜利的光。
落地后,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不错,有点轰炸机机长的样子了。”
申屠竟没说话,只是走到“鲲鹏”的机翼下,抬头望着巨大的机身。风从戈壁刮过,带着沙砾,却好像没那么疼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上面,晕开的“结婚”两个字,仿佛在发光。
“林岚,”他轻声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你说的‘慢下来’了。这大家伙飞得慢,但它能飞得更远,炸得更准。等我开着它,把所有该炸的目标都炸掉,咱们就去看海。”
远处,夕阳把“鲲鹏”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双翅膀,载着未完成的约定,和一个飞行员的成长,朝着更辽阔的天空,飞去。
西北戈壁的风,终于带上了一丝湿润的气息。当申屠竟和他的“鲲鹏”机组接到调令,转场至东部沿海某空军基地时,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沙砾的粗粝,而是海风特有的咸腥——那熟悉的味道,曾伴随着“长城号”航母,也吞噬了林岚的“猎隼”。
新的基地依山而建,巨大的机库隐藏在山体掩体中,远远望去,只露出轰-20那标志性的飞翼式布局的一角,如同蛰伏的史前巨兽。申屠竟的机组被编入“堡垒”特遣队,这是一支由六架轰-20组成的战略打击集群,每架“鲲鹏”都是一座移动的空中武器库,而他的901号机,被指定为整个编队的长机。
“空中堡垒,不是说飞机本身是堡垒,”赵建国,如今已是特遣队的副指挥官,在作战会议上强调,“而是你们六架飞机,要形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情报共享、火力协同、电子对抗支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整个任务失败。”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机长,最后落在申屠竟身上,“901,你是长机机长,整个编队的大脑,明白吗?”
申屠竟立正:“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大西洋”、“温斯顿舰队”这两个词从作战地图上被点出时,他握着笔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片海,他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目标:温斯顿星人在大西洋中部的‘蜂巢’舰队。”情报官调出三维全息投影,一个由数十艘大小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模型悬浮在会议室中央,核心是一艘体型远超其他舰船的母舰,“根据卫星和潜艇侦察,‘蜂巢’舰队近期活动频繁,正在构建针对我方东海岸的封锁线,并疑似部署了新型反导系统和舰载机联队。”
投影切换,显示出舰队的防御圈:“外层是警戒舰和巡逻机,中层是密集的防空导弹阵地,内层……”情报官顿了顿,“母舰本身拥有强大的能量护盾,常规武器难以穿透。我们的任务,是突破外层和中层防御,精确摧毁母舰的护盾发生器,为后续的航母战斗群和战术空军扫清障碍。”
任务艰巨得近乎残酷。轰-20虽强,但体积庞大,机动性远不如战斗机,一旦被锁定,生存概率极低。
散会后,申屠竟回到901号机的休息室。他的机组一共五人:导航员胡晓杨,一个刚从航校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对任务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武器操作员何绍钧,经验丰富的老兵,双手布满老茧,调试武器时稳如磐石;通讯员周思悦,负责内外通讯和电子对抗,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舞;还有投弹手韩叙,沉默寡言,但每次模拟投弹都精准得令人咋舌。
“机长,”胡晓杨凑过来,手里拿着航线图,“这次任务航线太长了,往返将近一万公里,中途还要进行两次空中加油,对我们的协同是个大考验。”
何绍钧正在擦拭他的武器控制面板模型,头也不抬地说:“考验的不止协同,还有耐心。咱们这‘鲲鹏’,飞不快,也玩不了‘眼镜蛇’,只能靠提前规划,隐蔽突防,一击即中,然后迅速撤离。”他瞥了申屠竟一眼,“不像某些人以前开‘暗星’,讲究一个‘快、准、狠’,现在得加上一个‘稳’字。”
申屠竟没有反驳。何绍钧是对的。自从转飞轰炸机,他一直在刻意磨掉自己身上那股战斗机飞行员的“锐劲”。他开始学着倾听团队的声音,学着在漫长的飞行中保持专注,学着在复杂的电磁环境下冷静判断。林岚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有时候慢下来,才能看得更清楚。”
“航线没问题,”申屠竟指着图上一条紧贴着海面的虚线,“我们利用地球曲率和复杂海况进行超低空突防,避开外层雷达警戒。接近目标时,跃升,投弹,然后迅速返航。电子对抗方面,周思悦,你有什么方案?”
周思悦推了推眼镜:“机长放心,我们携带了最新型的‘迷雾’电子干扰吊舱,可以模拟虚假目标,干扰对方雷达。但温斯顿人的电子技术也不是吃素的,一旦被他们的舰载机锁定,干扰效果会大打折扣。”
“所以,我们需要护航。”申屠竟看向窗外,那里,几架涂着海洋迷彩的歼-35正在进行起飞训练,“指挥中心会调配‘海鲨’中队为我们提供远程护航,清理外围的‘蜂鸟’。但真正突破中层防御,还得靠我们自己。”
接下来的一周,是魔鬼式的合练。六架“鲲鹏”在空中组成严密的编队,时而密集如铁饼,时而疏散如星云。模拟电子对抗、模拟防空导弹攻击、模拟空中加油、模拟投弹……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演练,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申屠竟的901号机作为长机,需要精准控制整个编队的速度、高度和航向。一次模拟超低空突防时,胡晓杨报出的高度比预定低了五米,申屠竟立刻推杆修正:“保持高度,注意海况,浪涌会影响气压高度表读数。”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没有丝毫责备,但胡晓杨的脸还是红了,低声应道:“明白,机长。”
何绍钧在一次模拟投弹中,因为过于追求精度,按下投弹按钮的时机晚了0.5秒,导致模拟弹偏离了靶心。复盘时,申屠竟没有批评,只是让何绍钧重新演示了一遍瞄准过程:“何绍钧,相信你的直觉,更要相信我们的火控系统。计算机会帮你修正风偏和弹道,你要做的,就是在最佳时机按下按钮。”
团队的默契,就在这一次次的磨合中逐渐形成。申屠竟不再是那个单打独斗的“暗星骑士”,他成了这个五人小团队的灵魂,也是整个六机编队的核心。他开始习惯在飞行中听到胡晓杨报出的精确坐标,习惯何绍钧沉稳的武器状态报告,习惯周思悦不断更新的电子战态势,习惯韩叙那句简短的“投弹准备就绪”。
出发前夜,基地灯火通明。机库里,地勤人员正在对“鲲鹏”做最后的检查,巨大的弹舱被打开,一枚枚带着尾翼的“长剑-20”巡航导弹被小心翼翼地吊装入舱。银色的弹体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那是毁灭的力量,也是守护的希望。
申屠竟独自来到901号机旁。月光洒在“鲲鹏”冰冷的机身上,勾勒出它庞大而优雅的轮廓。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机身,就像过去抚摸“暗星”的座舱盖一样。
“林岚,”他低声说,“明天,我就要开着这个大家伙,去你坠落的那片海了。这次,不是去单挑,是带着一群兄弟,开着空中堡垒去。你说过,要慢下来,才能看得更清楚。我学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磨损的纸条,借着月光,再次看向那被咖啡渍晕开的字迹。“等仗打完,去看你说的那片会发光的海……”他仿佛又看到了林岚红着脸抢纸条的样子。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去。”申屠竟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到时候,我会告诉你,那片海到底有多亮。”
回到宿舍,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航线图,最后检查了一遍。图上,那条通往大西洋深处的航线,像一条蜿蜒的巨蟒,充满了未知与危险。但申屠竟的心中,却异常平静。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是整个机组,是整个“堡垒”特遣队,是所有期盼和平的人们,还有……林岚的约定。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基地的跑道上就已经灯火通明。六架轰-20“鲲鹏”整齐排列,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地勤人员做着最后的检查,飞行员们穿着抗荷服,背着降落伞,走向各自的战机。
申屠竟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胡晓杨、何绍钧、周思悦、韩叙跟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凝重与决绝。
登上901号机,座舱内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航空煤油和金属的混合气味。五个人各就各位,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起飞前检查。
“导航系统自检正常。”
“武器系统自检正常。”
“通讯系统畅通。”
“电子对抗系统待命。”
申屠竟系好安全带,戴上头盔,接通通讯频道。里面传来赵建国的声音:“‘堡垒’特遣队,各机注意,准备起飞。记住你们的任务,保持编队,隐蔽突防,精准打击。我在指挥中心等你们凯旋。”
“901收到。”申屠竟深吸一口气,握住巨大的操纵杆。这感觉和“暗星”完全不同,更沉,更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各机汇报状态。”
“902准备就绪。”
“903准备就绪。”
……
“906准备就绪。”
塔台的指令传来:“‘堡垒’特遣队,允许起飞!”
申屠竟缓缓推下油门,“鲲鹏”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机身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风压从舷窗传来,仿佛要将这钢铁巨鸟压碎在地面。但他稳稳地握着操纵杆,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夜空。
“速度400,抬轮!”
他轻轻拉杆,“鲲鹏”的机头缓缓抬起,巨大的机翼划破晨雾,带着五个人的决心,带着整个编队的使命,也带着申屠竟对林岚的承诺,冲向了黎明前的天空。
六架“鲲鹏”依次升空,很快在空中组成标准的菱形编队,朝着遥远的大西洋飞去。下方,基地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前方,是无垠的天空和深邃的海洋,是未知的敌人和艰巨的任务。
申屠竟看着HUD上不断跳动的高度和航向数据,耳机里传来编队其他飞机的状态报告。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那座漂浮在大西洋上的“蜂巢”,正等待着他们这些来自东方的“空中堡垒”。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片深蓝色的海面。林岚,等着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堡垒”特遣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线,只留下引擎的轰鸣,在天地间回荡。大西洋的舰队,还不知道,一场来自空中的雷霆打击,正在悄然逼近。而属于申屠竟和他的“空中堡垒”的战斗,才正要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