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末日倒计时——三
雪片砸在车窗上的噼啪声越来越密，车厢里的暖风也压不住阿拉娜身上那股冷意。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却在项圈搭扣上摩挲了很久，突然，她睁开眼，淡紫色的瞳孔转向司马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你以为你是谁？”她开口，俄语说得又快又狠，像淬了冰的刀子，“EHCA的走狗？还是那个男人的附属品？”她抬下巴指了指谢明瑞，“他对你笑一笑，你就心甘情愿替人类卖命？押送我去M国？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等我的舰队踏平这里，你和他，还有那个叫安雅的小崽子，都会跪在雪地里求我——求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尼古拉耳朵里。他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警告：“阿拉娜！闭嘴！”
阿拉娜根本没理他，反而往前倾了倾身，盯着司马娴的眼睛，语速更快了：“你以为你很强大？不过是个被情感困住的蠢货。他给你夹个破书签你就心软？人类的感情真廉价。等我挣脱这破项圈，第一个拧断你的脖子——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司马娴听不懂俄语，但阿拉娜的眼神、语气里的恶意和挑衅，她感受得清清楚楚。从基地到现在，这女人要么沉默得像块冰，要么就用这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盯着尼古拉，现在突然冲着自己龇牙咧嘴，像只炸毛的野猫。车厢里的沉默被这尖锐的语调搅得烦躁，司马娴本来就压着一肚子火——任务压力、风雪路况、谢明瑞的碎碎念，现在又来个外星女人挑衅，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在鬼叫什么？”司马娴的声音冷得像车外的雪，她侧过身，盯着阿拉娜，“听不懂就闭嘴。”
阿拉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起来，俄语更刻薄了：“听不懂？对啊，人类就是这么愚蠢，连敌人的诅咒都听不懂。你以为这是优待？这是把你当傻子耍！等M国把我拆成零件研究，你们所有人都会被灭口——包括你那个只会说情话的废物搭档！”
“够了！”尼古拉伸手想按住阿拉娜的肩膀，却被她猛地甩开。
就在这时，司马娴突然动了。她的动作快得像闪电，右手攥成拳，带着风，狠狠砸在阿拉娜的左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阿拉娜被打得偏过头，长发凌乱地遮住脸。几秒钟后，她慢慢转回来，鼻血从左鼻孔涌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滴，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她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这个人类女人真敢动手，淡紫色的瞳孔里先是震惊，随即燃起更烈的怒火，像要烧穿人的皮肤。
“司马娴！”尼古拉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严厉。他下意识想伸手去看阿拉娜的伤，却被她狠狠瞪了回来。
谢明瑞也猛地踩了脚刹车，越野车在雪地上滑出一小段距离才停下。他转头瞪着司马娴，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娴姐！你疯了？！”
司马娴甩了甩拳头，指节有些发红，她冷冷地看着阿拉娜流血的脸，语气没什么起伏：“她吵得我烦。”
“烦也不能动手！”谢明瑞急了，从驾驶座爬过来半个身子，指着阿拉娜的鼻子，“她是俘虏！EHCA规定要优待！你这一拳下去，要是伤了她，M国那边怎么交代？任务报告怎么写？说我们虐待外星俘虏？”
尼古拉也皱紧眉头，用中文对司马娴说：“她的话你别在意，她是故意挑衅。我们的任务是安全押送，不能让她受伤。”他顿了顿，补充道，“安雅还在等我，任务不能出任何差错。”
提到安雅，司马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条松了松，但还是没说话，只是别过头看向窗外。
阿拉娜用手背抹了一把鼻血，血蹭在她手背上，像朵妖冶的花。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味：“打啊……怎么不打了？”她用俄语说，又切换成生硬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人类……就这点能耐？打女人？还是打不过的女人？”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司马娴脸上，血滴在司马娴的黑色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我记住了。这一拳，我会让你用十条命来还。”
司马娴的手又攥紧了，指节泛白。谢明瑞赶紧拉住她的胳膊：“行了行了，跟她置气犯不着！你看这雪，再不走天就黑透了，前面山路不好走。”他又转向阿拉娜，语气严肃，“你也消停点！再挑衅，真给你注射镇静剂，让你睡一路，到了M国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拉娜冷笑一声，坐回原位，不再说话，但那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在司马娴和尼古拉脸上来回扫，像在估量从哪里下口最痛。
尼古拉从储物格里翻出急救包，拿出纱布和消毒棉，递到阿拉娜面前。她看都没看，直接挥手打掉，纱布掉在地上，沾了雪水。
“不用你假好心。”她用中文说，声音沙哑，“等我舰队来了，我会亲手把你女儿的眼睛挖出来，让她看着你怎么被撕碎。”
尼古拉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神变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他慢慢捡起地上的纱布，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谢明瑞赶紧发动车子，越野车重新驶入风雪中。车厢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冷了，暖风似乎完全失效。司马娴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尼古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阿拉娜用没流血的右手指尖轻轻划过项圈的边缘，眼神阴鸷；谢明瑞透过后视镜看着这诡异的沉默，叹了口气，把车载电台的音量调大了些，模糊的《苏维埃进行曲》在车厢里回荡，却盖不住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也盖不住每个人心里翻涌的情绪。
雪还在下，车灯劈开的两道光里，雪片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前赴后继地撞上来。尼古拉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押送才刚开始，麻烦，似乎也才刚刚开始。
雪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越野车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车轮不时打滑，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阿拉娜的诅咒像幽灵一样盘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尼古拉，阿拉娜那句关于安雅的恶毒言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深深扎进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
谢明瑞把着方向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仅是因为紧张的路况，更是因为车厢里那低气压。他试图通过车载电台播放的摇滚乐来缓解气氛，但那嘈杂的音乐在此时听来，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司马娴依旧靠在车门上，侧脸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仿佛想用眼神劈开这漫天风雪。
尼古拉闭着眼，脑海里却全是安雅的笑脸。他想象着任务结束后，带着安雅去海边，阳光、沙滩、海浪……那是他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画面。可阿拉娜的话像一盆冰水，将这美好的憧憬浇得透心凉。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安雅，绝对不能。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车辆突然猛地一震，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谢明瑞惊呼一声，奋力稳住方向盘：“妈的！路面结冰了！”
越野车失控般地向右侧滑去，撞向路边的护栏。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内的人东倒西歪。司马娴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稳住了身形。谢明瑞则死死踩住刹车，试图控制住车辆。
混乱中，一直沉默的阿拉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正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
她原本就离右侧车窗最近，车辆侧滑撞向护栏时，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左侧倾倒，但她借着这股力量，猛地向反方向一拧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用尽全力扑向右侧的车窗！
“不好！”尼古拉几乎在阿拉娜动作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一直保持着警惕，尤其是在阿拉娜发出那样的威胁之后。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阿拉娜的目标非常明确——破窗逃跑！她知道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是最大的束缚，但只要能逃出这辆车，摆脱这些人类，她就有机会联系上自己的舰队。她的力量远超普通人类，之前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在寻找这样的机会。
“砰！”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响起。阿拉娜用她那看似纤细的手肘，狠狠地砸在了车窗玻璃上！
强化过的车窗玻璃应声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但并没有立刻破碎。
“找死！”尼古拉怒吼一声，他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他的左腿韧带撕裂的旧伤在刚才的撞击中隐隐作痛，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了。
阿拉娜一击未中，毫不犹豫地准备再次发力。她的眼神凶狠，充满了逃脱的渴望。
就在她抬起手肘，准备第二次撞击时，尼古拉已经赶到。他用身体死死地压住阿拉娜，将她的上半身按在座椅上。他的手臂如铁钳般箍住阿拉娜的肩膀，膝盖顶住她的腰腹，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人类！”阿拉娜疯狂地挣扎着，她的力量大得惊人，尼古拉感觉自己像是在按住一头失控的野兽。座椅被他们俩的力量挤压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娴姐！手铐！”尼古拉低吼道，他需要司马娴的帮助。仅凭他一人，要完全制服处于狂暴状态的阿拉娜，有些吃力，尤其是他的左腿还使不上全力。
司马娴早已反应过来，她迅速从腰间的战术腰包里掏出一副特制的合金手铐。这种手铐是EHCA专门用来对付具有超常力量的目标的，坚固无比。
谢明瑞也已经勉强将车停稳，虽然车身依旧斜着，一半轮子已经离开了路面，悬在半空，但暂时不会再有危险。他顾不上查看车辆状况，也立刻转身过来帮忙。
“按住她的手！”司马娴冷静地命令道。
尼古拉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阿拉娜的右臂扭到身后。阿拉娜痛得闷哼一声，左手却反过来抓向尼古拉的脸。谢明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阿拉娜的左手手腕，向后猛拉。
“啊——！”阿拉娜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她的指甲变得异常尖锐，差点就划到尼古拉的脸颊。
尼古拉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紧张和用力，顺着脸颊滑落。他能感觉到阿拉娜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挣扎都带着巨大的力量。
“快点！”尼古拉喊道。
司马娴看准时机，迅速上前，将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阿拉娜被扭到身后的双手手腕上。手铐的尺寸可以调节，司马娴将其调到最紧，确保她无法挣脱。
“铛！”手铐扣紧的声音在混乱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拉娜的挣扎瞬间减弱了许多，但她依旧在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嘴里用俄语和她自己星球的语言咒骂着，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老实点！”尼古拉喘着粗气，依旧死死地按住她，直到确认手铐已经完全锁死，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仍旧不敢大意，保持着压制的姿势。
谢明瑞也松了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看着被铐住的阿拉娜：“妈的，这外星娘们劲儿也太大了！差点就让她跑了！”
司马娴检查了一下手铐，确认无误后，才冷冷地看着阿拉娜：“看来之前对你太客气了。”她的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如果不是任务在身，她刚才真的想直接给阿拉娜注射最大剂量的镇静剂，让她一直睡到M国。
阿拉娜停止了挣扎，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尼古拉、司马娴和谢明瑞，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她的鼻血虽然已经止住，但脸上那道血痕依旧触目惊心，配上她此刻狰狞的表情，显得格外恐怖。
“你们会后悔的……”她用中文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沙哑而怨毒，“我的舰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到时候，我会把你们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敲碎，让你们尝遍宇宙中最痛苦的死法！”
尼古拉缓缓站起身，他的左腿传来一阵刺痛，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他看着被铐在座椅靠背上的阿拉娜，眼神复杂。有愤怒，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知道，刚才如果他反应慢哪怕一秒钟，后果都不堪设想。阿拉娜一旦逃脱，不仅任务失败，她还可能对安雅造成威胁。一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又坚定起来。无论如何，他必须完成任务，必须保护好安雅。
“别再耍花样了。”尼古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到了M国，你的死活与我们无关。但在那之前，如果你再敢试图逃跑或者伤害任何人，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经历过“清道夫”生涯的他，身上自然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戾。
阿拉娜似乎被尼古拉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震慑了一下，眼神微微波动，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充满憎恨的模样。她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淡紫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在空气中盯出两个洞来。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之前的沉默是压抑，而现在的沉默，则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每个人都知道，阿拉娜的逃跑企图只是一个开始。这个外星女人绝不会轻易放弃，接下来的路程，恐怕会更加艰难。
谢明瑞检查了一下车辆受损情况，还好只是右侧车身有一些刮擦，轮胎和底盘看起来没有大碍。他尝试着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辆缓缓地从护栏边退了回来，重新回到了路面上。
“妈的，这鬼天气，这破路！”谢明瑞咒骂了一句，重新握紧方向盘，“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这地方太危险了，万一再滑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司马娴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警惕地观察着阿拉娜的动静。她从急救包里拿出一卷胶带，走到后座，在阿拉娜惊愕的目光中，将她的脚踝也牢牢地绑在了座椅的支柱上。
“你！”阿拉娜气得浑身发抖，却因为双手被铐，无能为力。
“以防万一。”司马娴面无表情地说，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前座。
尼古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疼的左腿。刚才的搏斗让他的旧伤复发了，一阵阵刺痛传来。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至少不能在阿拉娜面前表现出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野车再次启动，小心翼翼地行驶在积雪的山路上。车灯依旧像两把孤独的刀，劈开前方茫茫的夜色和风雪。只是这一次，车厢里的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阿拉娜被牢牢地固定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她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谁也不知道这个被激怒的外星女人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尼古拉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知道，押送任务的真正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而阿拉娜刚才那决绝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头，让他片刻不得安宁。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快点到M国，快点结束这一切。
雪，依旧下得很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在这片白色之下。而这辆孤独的越野车，就像一叶扁舟，在风雪的海洋中艰难地航行着，驶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