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钢铁洪流之一
“我敢打赌,温斯顿人已经从欧洲撤出去了,先生们。”D国豹2式主战坦克的车长嚼着口香糖,“一百块,谁敢赌?”
“得了吧汉斯,”炮长米勒敲了敲热成像仪的显示屏,屏幕上是灰蒙蒙的东欧平原,“上周在维斯瓦河,温斯顿的‘九头蛇’步战车还把我们三辆豹2A8堵在桥洞下打,你忘了?”
装填手科恩把一发120毫米穿甲弹推进炮膛,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炮塔里格外清晰:“赌五十。他们撤退?我看是在攒大招。昨天侦察机报告,利沃夫方向有电磁信号异常,像在调试反装甲无人机。”
车长汉斯吐出口香糖,用潜望镜扫过远处的白桦林。秋末的风卷着枯叶,在坦克履带碾出的辙痕上打转。通讯器突然滋滋作响,传来营长的声音:“各车注意,UAV发现10公里外有装甲集群,疑似温斯顿第7装甲旅,正向我方阵地机动!重复,不是撤退——是迂回!”
米勒猛地切换频道,热成像仪瞬间亮起一片红点,密密麻麻像群躁动的黄蜂。“上帝,至少三十辆‘疣猪’步兵战车!”
汉斯一把推开车长舱盖,凛冽的风灌进炮塔。远处天际线腾起烟尘,隐约能听见引擎的轰鸣。他抓起通话器嘶吼:“全体注意!成倒三角防御!米勒,锁定领头的那辆艾布拉姆斯!科恩,高爆弹准备!我们得撑到‘台风’战机来!”
科恩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在弹药架上颤抖:“高爆弹……来了!”
“轰!”豹2的主炮喷吐火舌,穿甲弹拖着尾焰钻入烟尘。三秒后,远处传来爆炸声,一辆艾布拉姆斯的炮塔被掀飞到半空。但更多的装甲车辆冲破烟雾,车载机枪的火舌在平原上织成光网。
汉斯猛打方向盘,坦克在弹坑间蛇形规避。“右侧!‘疣猪’的导弹!”米勒吼道。汉斯瞬间踩下制动,坦克猛地横移,两枚反坦克导弹擦着炮塔飞过,在身后炸出两团土柱。
“装填手!穿甲弹!”
“正在装——”科恩的话音被剧烈的震动打断。坦克侧面被一发炮弹命中,装甲板凹陷,车内警报声刺耳。汉斯感觉左臂一阵剧痛,血顺着作战服往下淌。
“履带断了!”驾驶员马歇尔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动不了了!”
汉斯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热成像仪。五辆艾布拉姆斯已经冲到500米外,炮管直指他们。他抓起高射机枪,对着最前面的一辆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对方反应装甲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汉斯!快看天上!”米勒指向天空。三架“台风”战机呼啸而至,机翼下的空地导弹拖着白线,精准命中艾布拉姆斯集群。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汉斯瘫坐在车长座椅上,左臂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科恩递来急救包,米勒则盯着逐渐散去的硝烟,低声道:“赌输了……他们果然没撤。”
汉斯扯掉沾染血污的绷带,咧嘴笑了笑:“输了就输了。不过下次,我赌温斯顿人会从黑海方向来。”
通讯器里,营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各车清理战场,补给车十分钟后到。记住,这只是开始——温斯顿的主力,可能已经在克里米亚半岛集结了。”
夕阳把坦克的影子拉得很长,汉斯望着远处燃烧的装甲残骸,突然想起出发前妻子塞给他的全家福。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指尖沾着血,却异常坚定。
“科恩,”他说,“下次换你赌。赌我们能活着看到多瑙河的春天。”
科恩用力点头,把最后一发穿甲弹推进炮膛。平原上的风还在吹,带着硝烟和血腥味,而远方的天际线,已经有新的烟尘在聚集。
夕阳的金辉刚漫过炮塔,马歇尔正趴在断裂的履带旁拧螺丝,扳手突然顿住——远处的烟尘不是补给车的灰扑扑,而是带着金属冷光的铁流。科恩猛地抓起望远镜,镜筒里窜出一串熟悉的轮廓:棱角分明的炮塔是B国的挑战者2,流线型车身是A国的勒克莱尔,还有C国公羊坦克特有的楔形炮盾。
“IFF信号确认!是‘欧洲之盾’集群!”米勒敲了敲通讯器,屏幕上跳出加密代码,“F国第3装甲营,Y国皇家龙骑兵团,BL国第1机械化旅——他们居然来得这么快!”
汉斯咬着绷带站起来,左臂的血已经止住,但每动一下都像有铁丝在肉里搅。第一辆勒克莱尔停在豹2侧后方,车长舱盖掀开,一个戴贝雷帽的高个男人探出头,法语混着英语喊:“D国的伙计们,你们的履带是被温斯顿的啃了?”
“皮埃尔,少废话。”汉斯扯掉绷带,露出狰狞的伤口,“你们再晚来十分钟,我们就要变成温斯顿的‘尾饰’了。”
勒克莱尔的炮长笑着扔过来一个急救包:“F国陆军医疗部特供,比你们的止血凝胶好用。Y国的约翰在后面,他的挑战者刚在普里皮亚季河敲掉五辆温斯顿的‘蝎尾’装甲车——那玩意儿尾巴上还能甩电磁脉冲弹,差点把他的火控烧了。”
话音未落,一辆挑战者2轰隆隆碾过碎石,车长约翰探出半个身子,叼着雪茄挥手:“汉斯!听说你赌温斯顿会从黑海来?算我一个!我赌他们下个月就敢摸进敖德萨!”
一辆公羊坦克停在侧翼,车长马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侦察机在利沃夫西北发现三个温斯顿信号塔,塔尖有类似尾椎的结构,应该是指挥节点。我们的无人机刚传回图像——他们的士兵在操作设备时,尾巴会贴在控制台的凹槽里,像是在传导生物电流。”
汉斯心里一凛。科恩突然指着热成像仪:“电磁信号又强了!这次是……空中!”
所有人瞬间缩回炮塔。天边裂开一道灰黑色的口子,不是云,是温斯顿的无人机蜂群——密密麻麻的“铁尾蜂”,每架都拖着蝎尾状的导弹,翅膀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
“全体防御!”皮埃尔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开,“勒克莱尔机动到左翼,用毫米波雷达锁定蜂群!挑战者正面接敌,你们的乔巴姆装甲抗得住电磁脉冲!公羊负责敲信号塔,坐标已共享!”
汉斯拍了拍马歇尔:“履带修得怎么样?”
“还差最后两颗螺丝!”马歇尔的手指在工具箱里乱翻,“但我们动不了,就是活靶子!”
“那就当固定炮台!”汉斯抓起通话器,“米勒,锁定领头的‘铁尾蜂’,高爆弹!科恩,装弹!”
“轰!”豹2的主炮震得炮塔嗡嗡响,高爆弹在蜂群中炸开,金属破片像暴雨般扫落十几架无人机。但更多“铁尾蜂”绕过硝烟,直扑挑战者2——约翰的坦克突然亮起蓝光,电磁脉冲弹在车体外炸开,无人机群像被抽走了骨头,噼里啪啦往下掉。
“干得漂亮!”约翰的笑声混着电流杂音,“但他们的地面部队来了!看热成像!”
米勒的屏幕上,红点组成的洪流正从白桦林里涌出来:温斯顿的“蝎尾”坦克低矮扁平,炮塔后翘着一节节金属尾椎;步兵战车侧面伸出六条机械腿,车顶上站着穿黑色作战服的温斯顿士兵,尾巴缠在护栏上,手里的能量步枪滋滋冒蓝火。
“他们的坦克有护盾!”马可的声音突然紧绷,“公羊的穿甲弹打上去……只冒了点火花!”
汉斯盯着热成像里“蝎尾”坦克的尾部——那里没有护盾,只有一块不断闪烁红光的散热板,像尾巴根上的胎记。“打尾巴!他们的护盾发生器在尾部散热板后面!”
“收到!”皮埃尔的勒克莱尔突然加速,车身在平原上划出S形轨迹,主炮连续射击,两发穿甲弹精准命中一辆“蝎尾”的尾部。那辆坦克瞬间像被抽空了气,护盾蓝光熄灭,接着炮塔被掀飞,里面滚出一个断了尾巴的温斯顿士兵,黑色血液在地上滋滋冒泡。
“科恩,穿甲弹!锁定11点钟方向那辆‘蝎尾’!”汉斯吼道。科恩的手指已经不抖了,金属碰撞声清脆利落:“来了!”
豹2的炮管再次抬起,穿甲弹拖着尾焰钻进“蝎尾”的尾部散热板。爆炸声里,汉斯看见那辆坦克的机械尾椎突然僵直,然后整个瘫在地上,像条断了脊椎的蝎子。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当最后一架“铁尾蜂”被勒克莱尔的近防炮撕碎,平原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温斯顿士兵扭曲的黑色尸体——他们的尾巴还保持着缠握武器的姿势,关节处露出金属光泽。
补给车终于赶到,维修兵跳下车,围着豹2的履带忙碌。汉斯靠在炮塔上,接过约翰扔来的雪茄,点燃时手还有点抖。
“黑海方向的赌约,我跟了。”皮埃尔擦着勒克莱尔的炮管,“但我赌温斯顿的主力不止克里米亚——他们的信号塔在喀尔巴阡山脉也有分布,像一张网。”
马可调出地图:“上级命令我们明天拂晓出发,沿第聂伯河推进,和E国的T-14汇合。温斯顿的‘尾巢’指挥部,可能就在赫尔松州。”
汉斯摸出口袋里的全家福,照片边缘的血渍已经发黑,但妻子的笑容依然清晰。他把照片塞回口袋,拍了拍科恩的肩膀:“你之前说,赌我们能活着看到多瑙河的春天。”
科恩正在给主炮装最后一发穿甲弹,闻言用力点头:“现在我改赌——我们会把温斯顿的尾巴,连根拔了扔回他们老家。”
夕阳彻底沉下去,多国坦克群的轮廓在暮色中连成一片钢铁长城。汉斯望着远处新聚集的烟尘,突然笑了——这次不是赌徒的狡黠,是铁与血淬出来的坚定。
“出发前,记得提醒我跟约翰收赌金。”他对米勒说,“他赌温斯顿下个月摸进敖德萨?我赌他们连第聂伯河的冰都踩不破。”
米勒调整着热成像仪,屏幕上,新的红点正在地平线外蠕动。但这次,他们不再是孤军。
履带的轰鸣声重新响起,豹2跟上勒克莱尔的尾灯,像一把修好的剑,重新插进东欧平原的夜色里。风还在吹,带着硝烟和血腥味,但这一次,风中多了金属的铿锵——那是整个欧洲的钢铁,在共同呼吸,组成难以阻挡且奔流不息的钢铁洪流。
当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过天际,当温热而沉静的大地浸在持续的暖意中时,豹2式坦克的履带碾过被晒得发烫的石子土块,装有穿甲弹的炮管刺破午后的云层。
“三点钟方向,可疑移动目标。”汉斯拍了拍米勒的脑袋。
豹2的炮塔缓缓转动,指向远处不小的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不出所料是温斯顿代号“巨蛮”的新式装甲车,装有可怖的前后两门炮和整整十门类似机炮的武器,前炮负责步兵和坦克,后炮主要防空,机炮则使它没有射击死角,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全球最顶尖的主战坦克,也只能趁友军被炮击的空隙进行反击。
空气中的肃杀和机油味,以及风中刺脸的独属于金属的铿锵,让人产生反感。更别提两辆钢铁巨兽炮管和履带传来的让人反胃的血腥味。
汉斯的手在抖,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自由开火!”声音多出了许多不自信。
一发穿甲弹从豹2的炮管中射出,在半空划过用来干扰的箔条,最后撞在巨蛮的正面装甲,又迅速被弹开,把地面炸出一个大坑,绽放出黄红色的死亡之花。
“炸他侧面装甲!!!”汉斯绝望地大吼。
巨蛮的第一个装有机炮的炮塔锁定目标,其中三门机炮不停开火,使用的是普通蓝色子弹,很显然是在试探人类豹2的装甲水平。
“穿甲弹!穿甲弹!他妈的穿甲弹!”米勒疯狂催促科恩。
“马歇尔!给老子跑起来!让他捉摸不透!”汉斯朝马歇尔的方向踢脚,“跑到他侧面!”
豹2发出咆哮,遮蔽了半个天空,但很快又被向着驶来的巨蛮的阴影遮蔽。
“开火!”
又是一发,击中了巨蛮相对脆弱的侧面装甲,但又被弹开,绽放出了火焰。
“科恩!!谁他妈让你装燃烧弹?!”米勒红着眼,骂道,“要是再有差错!老子……”
一发威力较小的穿甲弹闪耀着温斯顿特有的紫光,正中豹2的正面侧面装甲,产生强烈的冲击波和巨响。豹2内部,烟雾缭绕,幸好这是枚温斯顿炮弹中威力最小的穿甲弹,而不是温斯顿引以为傲的破甲弹和爆破弹。
“汉斯!车长!醒醒!”汉斯被摇醒,他的头疼痛欲裂,耳朵环绕着“嘤——”的噪音,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吼道,“还有没有穿甲弹了?我们还击!”
“没有了长官!换高爆弹吧!我们打他侧面!”米勒回话。
“科恩!马歇尔!你们还好吗?”
“没问题长官!”科恩把一枚高爆弹螺旋塞进炮管。
“没事!履带一切正常!”马歇尔把灼伤的右手进行了简单的处理。
豹2并不像被打懵的大象,相反,更像是时刻准备反咬一口的杀红眼的巨牛。
炮弹拖着死亡的尖啸,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轨迹,精准地砸向巨蛮相对脆弱的右侧车体中部——那里通常是发动机舱或载员舱的位置,也是绝大多数装甲车辆的命门。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炽烈的橙红色火球瞬间膨胀开来,将巨蛮的右半边车身完全吞噬!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卷起漫天沙尘,形成一圈翻滚的烟尘巨浪向外扩散,连远处的地面都似乎为之震颤。无数被爆炸撕裂的高速破片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致命的金属风暴,狠狠撞向装甲车的侧面!
然而……
当爆炸的火光和最初的浓烟迅速散去,显露出巨蛮真容时,眼前的景象足以让汉斯瞳孔骤缩——
预想中装甲撕裂、舱盖崩飞、乘员舱化为火海的惨烈场面并未出现。
那棱角锐利的暗色车身,依旧稳稳地匍匐在地面上。被直接命中的侧面装甲位置,只留下了一片直径约一米、边缘微微发红、如同泼溅油墨般的焦黑烧蚀痕迹。厚厚的复合装甲表面,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用力擦拭过,布满了一层高温灼烧形成的灰白釉质层,几缕细微的青烟正从中袅袅升起。那些致命的破片,只在厚重的装甲板上留下了无数深浅不一的浅坑和刮痕,如同雨点打在顽石之上,未能深入分毫。甚至连装甲板本身的轮廓变形都微乎其微,整体结构依然保持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刚硬姿态。
装甲车外部挂载的传感器、观瞄设备以及独特的非牛顿流体反应装甲模块,在承受了如此剧烈的爆炸冲击后,竟然也完好无损,镜头盖甚至没有出现裂纹。巨蛮的引擎声线几乎没有一丝波动,低沉而稳定的嗡鸣依旧持续,履带也未曾停下,它只是被冲击波推得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毫不停顿地继续沿着既定路线高速机动,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一阵稍强的风拂过了车身。
烟尘在它身后缓缓沉降,豹2坦克炮口残余的青烟还未散尽。这突兀的寂静中,只留下那一片刺眼的焦痕,无声地诉说着这具科幻装甲外壳下蕴藏的、超越常规认知的恐怖防御力。它就像一个从未来归来的幽灵,对旧时代的钢铁怒吼报以冰冷的蔑视。
“连续发射!”汉斯的喉咙里都能被声带震出血。
“高爆弹!打它左侧机炮群!”汉斯的吼声撞在豹2的舱壁上,混着引擎的咆哮和机炮的尖啸。米勒的额头抵在观瞄镜上,十字准星死死咬着巨蛮左前侧那组四联装旋转机炮——那里的炮管正喷吐着蓝火,弹链像银色的蛇在炮塔侧面甩动。
科恩的手指被滚烫的炮闩烫出红印,他咬着牙把高爆弹推进炮膛,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的炮塔里格外刺耳:“装填完毕!”
“放!”
豹2的炮管猛地后坐,炮口焰撕开黄昏的灰幕。高爆弹拖着尾焰砸向巨蛮左前侧,在距离车体三米处炸开——汉斯算准了提前量,破片需要足够的扩散范围才能覆盖密集的机炮基座。
“嗡——”巨蛮的机炮声突然卡壳。米勒死死盯着观瞄镜,看见三挺机炮的炮管歪成了麻花,第四挺则被破片削掉了半截,蓝火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
“左侧四挺废了!”米勒的声音带着狂喜,“它的火力网出现缺口了!”
但巨蛮的反应快得惊人。它没有停顿,右侧六挺机炮立刻转向,炮口齐齐对准豹2。汉斯看见观瞄镜里的十字准星突然被一片蓝光淹没——那是机炮弹链的反光。
“马歇尔!倒车!进那个弹坑!”
马歇尔猛打方向盘,豹2的履带在碎石地上划出两道深沟,车身歪歪扭扭地撞进一个被炸出的弹坑。几乎同时,密集的机炮弹雨扫过刚才的位置,地面被犁出一片火星,碎石像冰雹一样砸在豹2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右侧履带……好像有点松!”马歇尔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盯着仪表盘,履带张力指针正在疯狂跳动,“刚才倒车太猛,可能是负重轮被石头卡住了!”
汉斯的心沉了下去。豹2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一旦履带出问题,就成了巨蛮的活靶子。他抓起通话器:“米勒,锁定它的后炮!防空炮!那玩意儿威胁最大!”
巨蛮的后炮是双联装防空炮,刚才无人机蜂群就是被这东西撕碎的。米勒迅速切换目标,十字准星套住巨蛮车顶那门正在缓慢转动的炮管:“穿甲弹!打炮管接口!”
科恩已经摸到了穿甲弹的弹体,冰冷的金属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刚把炮弹推进炮膛,巨蛮的主炮突然动了——不是前炮,是后炮!那门防空炮竟然调转炮口,对着豹2所在的弹坑来了一发!
“轰!”
不是炮弹,是电磁脉冲弹。蓝色的电弧像蜘蛛网一样罩住豹2,观瞄镜瞬间黑屏,通讯器里爆出一片杂音,连仪表盘的指针都开始疯狂倒转。
“电子系统失灵!”米勒用力拍打着观瞄镜,屏幕依旧漆黑,“热成像也没了!”
“备用光学瞄准!”汉斯吼道,他推开舱盖,半个身子探出炮塔,用肉眼锁定巨蛮。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巨蛮的装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他看见巨蛮的前主炮正在缓缓抬起,炮口对准了弹坑的边缘——那里是豹2的履带位置。
“马歇尔!快动!它要打履带!”
马歇尔猛踩油门,豹2嘶吼着试图爬出弹坑,但右侧履带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嚓”声,车身猛地一歪,像瘸腿的野兽一样瘫在地上。
“履带断了!”马歇尔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看着右侧负重轮,一截履带板掉在地上,断口处还在冒火花,“驱动轮被打穿了!彻底动不了了!”
汉斯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豹2现在就是一个固定炮台,连转向都做不到。他缩回炮塔,舱盖“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最后一丝侥幸。
“米勒,用光学瞄准,手动装表尺!科恩,穿甲弹准备!”汉斯的声音异常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死寂,“我们现在只有一个优势——它不知道我们动不了。”
巨蛮似乎犹豫了一下。它停在距离豹2三百米外的土坡上,车身微微倾斜,像是在观察猎物的动静。汉斯知道,电磁脉冲弹让它也暂时失去了部分传感器,现在它在用光学观瞄确认豹2的状态。
“它在等我们动。”汉斯低声说,“米勒,瞄准它右侧机炮群,从左往右数第三挺,那里有根外露的液压管。”
米勒趴在炮长位上,眼睛贴着光学瞄准镜,十字准星在巨蛮右侧的机炮群上缓慢移动。六挺机炮像钢铁触手一样支在炮塔侧面,其中第三挺的基座处确实有一根银色的液压管,在夕阳下反光。
“科恩,高爆弹。”汉斯说,“破片要覆盖液压管,让它的机炮失去动力。”
科恩摸到高爆弹,手指因为紧张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把炮弹推进炮膛:“好了。”
“放!”
炮声震得炮塔嗡嗡作响。汉斯看见高爆弹在巨蛮右侧机炮群前两米处炸开,破片像撒网一样罩过去。那根液压管瞬间被切断,油液喷溅出来,第三挺机炮的炮管无力地垂了下去。
“第五挺!”汉斯立刻下令,“它现在会优先用剩下的机炮压制我们!”
米勒迅速调整瞄准镜,十字准星套住第五挺机炮的炮闩。科恩已经抓起下一发高爆弹,手指被炮闩烫出了水泡也顾不上:“装填!”
“放!”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破片直接命中了机炮的炮闩,金属零件像爆米花一样飞散,第五挺机炮彻底哑火。
巨蛮终于被激怒了。剩下的四挺机炮同时转向,蓝火再次亮起,弹雨像瀑布一样砸向豹2。豹2的装甲板被打得火星四溅,舱内的警报声刺耳地响着,汉斯感觉整个坦克都在震动,仿佛随时会散架。
“科恩!穿甲弹!打它的主炮炮管!”汉斯吼道,声音被机炮声淹没。
科恩摸索着找到穿甲弹,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他咬着牙把炮弹塞进炮膛,肩膀撞在舱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好了!”
米勒顶着震动,死死稳住瞄准镜。巨蛮的前主炮正在抬起,炮口对准了豹2的正面装甲。汉斯知道,这一炮要是打中来,豹2的乔巴姆装甲未必扛得住。
“就是现在!”
炮管再次后坐,穿甲弹拖着尾焰直奔巨蛮的主炮炮管。汉斯看见穿甲弹在炮管前端炸开,虽然没能击穿,但巨大的冲击力让炮管向上歪了十度——巨蛮的主炮暂时失去了瞄准能力。
“右侧机炮!还有两挺!”米勒大喊,他看见巨蛮右侧剩下的两挺机炮还在开火,弹链已经快打光了。
汉斯的心一动:“科恩,高爆弹!打它的弹链箱!”
巨蛮的机炮弹链箱挂在炮塔侧面,是个长方形的金属盒。米勒迅速瞄准,十字准星稳稳套住那个盒子。科恩的动作已经麻木,机械地把高爆弹推进炮膛:“装填完毕!”
“放!”
这一次,高爆弹精准命中弹链箱。一声闷响后,弹链箱炸开,蓝色的弹药像烟花一样飞向空中,然后纷纷落地爆炸。巨蛮右侧的两挺机炮瞬间哑火,炮管无力地垂下。
“左侧……左侧还有两挺!”米勒喘着气,他的额头全是汗,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瞄准镜而布满血丝。
汉斯看向左侧,巨蛮左前侧的机炮群之前被摧毁了三挺,还剩一挺?不,是两挺——刚才被破片打歪的那挺,竟然被液压系统强行掰正了,虽然炮管还是歪的,但居然还能断断续续地开火。
“它在修!”汉斯瞳孔骤缩,“这东西有自动修复系统!”
“高爆弹!打它的液压泵!”米勒吼道,他已经锁定了机炮群后方一个凸起的金属盒,那里应该是液压系统的核心。
科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几乎是把高爆弹砸进炮膛的:“好了……好了!”
炮声响起,高爆弹在液压泵位置炸开。金属盒瞬间变形,油液喷涌而出,那两挺机炮彻底瘫软下去,再也没动过。
“十挺……十挺机炮全废了!”米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防空炮!它的防空炮还在转!”
汉斯抬头,看见巨蛮车顶的防空炮还在缓慢转动,炮管虽然歪了,但似乎还能开火。他抓起望远镜,看见防空炮的炮口对准了天空——它还在执行防空任务,没意识到地面的威胁已经解除。
“科恩,穿甲弹!打它的炮管根部!”
最后一发穿甲弹被推进炮膛。科恩的手指已经磨出了血,血滴在炮闩上,被高温烤成了黑色。
“放!”
穿甲弹精准命中防空炮的炮管根部,一声脆响后,炮管齐根断裂,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巨蛮终于安静了。十挺机炮只剩残骸,防空炮断成两截,前主炮歪着炮管,只有后主炮还保持着完好——那是它最初用来防空的炮,现在正对着天空,像是在沉默地抗议。
汉斯靠在舱壁上,大口喘着气。舱内弥漫着硝烟和汗臭味,警报声还在响,但已经弱了许多。他看向米勒,米勒正瘫在炮长位上,观瞄镜依旧对着巨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
“我们……打废了它的武器系统?”科恩的声音干涩沙哑。
汉斯没有回答。他推开舱盖,再次探出身子。巨蛮还停在土坡上,车身微微倾斜,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它的装甲上,焦黑的弹痕在光线下格外刺眼。
突然,巨蛮的后主炮动了。炮管缓缓转向,对准了豹2。
汉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它还有一门炮!”米勒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扑回炮长位,试图用光学瞄准镜锁定巨蛮的后主炮,但观瞄镜里只有模糊的轮廓——电磁脉冲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除。
“科恩,还有炮弹吗?”汉斯问,声音有些发紧。
科恩翻了翻弹药架,脸色苍白:“穿甲弹没了……高爆弹还有三发,烟雾弹两发……燃烧弹刚才打空了。”
汉斯咬了咬牙。高爆弹对巨蛮的装甲几乎无效,刚才打机炮是靠破片,现在打主炮根本没用。烟雾弹?或许能掩护撤退,但豹2的履带断了,根本退不了。
“它在瞄准……”米勒的声音发颤,“炮管在动……它在找角度!”
巨蛮的后主炮炮管缓慢地上下调整,像是在计算弹道。汉斯知道,它的传感器可能还没完全恢复,只能用光学瞄准,所以需要时间校准。
“马歇尔,还能修履带吗?”汉斯回头问。
马歇尔趴在驾驶员位上,正用手电筒照着断裂的履带。驱动轮被打穿了一个洞,齿牙断了三分之一,履带板也断了两节。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绝望:“没零件……就算有,至少要两个小时。现在修,等于送死。”
汉斯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巨蛮,巨蛮的炮管终于停住了,稳稳地对准了豹2的正面装甲。
“米勒,烟雾弹!”汉斯突然下令,“左右各一发!”
科恩立刻摸到烟雾弹,用力推进炮膛:“装填!”
“放!”
两颗烟雾弹同时射出,在豹2两侧炸开,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像一堵墙挡住了巨蛮的视线。
“它看不见我们了!”米勒惊喜地喊道。
汉斯却没有放松。他知道,巨蛮的热成像系统可能还能用,烟雾只能暂时干扰光学瞄准。他抓起通话器:“科恩,高爆弹准备!米勒,等烟雾散一点,瞄准它的后主炮炮管!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烟雾慢慢散去,巨蛮的轮廓重新清晰起来。它的后主炮还在原来的位置,似乎在等待烟雾散去。
“就是现在!”
科恩把高爆弹推进炮膛,米勒的十字准星稳稳套住后主炮的炮管。
“放!”
高爆弹在炮管前炸开,破片打在炮管上,留下一片浅坑,但炮管依旧完好。
“没用!”米勒绝望地喊道,“它的炮管是复合装甲!”
巨蛮的后主炮终于开火了。一发紫色的穿甲弹拖着尾焰直奔豹2的正面装甲。汉斯闭上眼睛,等待着撞击的巨响。
“轰!”
剧烈的震动传来,豹2的车身猛地向后一仰,舱内的烟尘被震得弥漫开来。汉斯咳嗽着睁开眼,看见正面装甲上多了一个浅坑,装甲板微微向内凹陷,但没有被击穿。
“乔巴姆装甲……扛住了……”米勒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巨蛮似乎也愣了一下。它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后主炮再次抬起,似乎准备打第二发。
“科恩,最后一发高爆弹!打它的观瞄窗!”汉斯吼道,“它的传感器肯定在前面!”
科恩抓起最后一发高爆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把炮弹推进炮膛,手指被炮闩烫得钻心疼:“好了……最后一发……”
米勒的十字准星套住巨蛮正面的观瞄窗——那是一个黑色的方形窗口,里面隐约有红光闪烁。
“放!”
高爆弹精准命中观瞄窗。玻璃瞬间碎裂,红光熄灭,碎片和破片溅了一地。
巨蛮彻底不动了。后主炮停在半空中,车身微微倾斜,像一座沉默的钢铁墓碑。
汉斯瘫在车长位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舱内一片死寂,只有警报器还在微弱地响着。他看了看表,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开始暗下来。
“它……不动了?”科恩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汉斯推开舱盖,外面已经黑了。他打开手电筒,照向巨蛮的方向。巨蛮静静地趴在土坡上,没有任何动静,观瞄窗一片漆黑,武器系统全是残骸。
“它的观瞄系统被打坏了。”汉斯说,“没有观瞄,它打不了我们。”
“那我们……赢了?”米勒问。
汉斯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豹2断裂的履带:“我们动不了。它还有一门主炮,虽然没了观瞄,但如果我们靠近,它可能用光学瞄准。”他又指了指巨蛮:“它也动不了,武器只剩一门主炮,还没了观瞄。”
米勒明白了:“我们……谁也走不了?”
“对。”汉斯的声音很平静,“谁也走不了。”
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沾满血和油污的制服上。他看向车组的其他人:马歇尔正用破布包扎手上的烫伤,科恩靠在弹药架上,眼神空洞,米勒则盯着观瞄镜,像是在确认巨蛮是否真的不动了。
“我们还有什么能用的?”汉斯问。
马歇尔抬起头:“电台被电磁脉冲烧了,通讯断了。车载机枪还能用,有五十发子弹。”
科恩补充:“急救包里还有绷带和止血凝胶,吃的还有三块压缩饼干,水还有半壶。”
米勒:“光学瞄准镜还能用,主炮还能发射,但没炮弹了。”
汉斯点点头,看向外面的黑暗。远处的草原上传来风声,带着硝烟和血腥味。他知道,温斯顿的地面部队随时可能出现,欧洲联军的支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但现在,他们和那辆巨蛮战车,被困在了这片被炸毁的平原上。
“夜晚快到了。”汉斯说,他的声音里重新有了力量,“晚上,它的光学观瞄会更差,我们的车载机枪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看向巨蛮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它没走,我们也没走。那就等天黑。”
“等天黑做什么?”科恩问。
汉斯拿起车载机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做个了断。”
米勒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用机枪打它的观瞄窗?”
“不。”汉斯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们等它的车组出来。温斯顿的士兵不是喜欢用尾巴传导电流吗?晚上,他们的尾巴会发光。”
马歇尔握紧了手里的扳手,科恩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米勒调整了一下车载机枪的角度,枪口对准了巨蛮的方向。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满天空,星星慢慢亮起来。豹2和巨蛮静静地对峙着,中间隔着三百米的焦土和残骸。谁也没有开火,谁也没有离开。
汉斯靠在舱盖上,手里握着那把从温斯顿士兵身上捡来的能量步枪——枪身还残留着黑色的血液。他看着巨蛮的轮廓,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还有一个小时,天就彻底黑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辆沉默的钢铁巨兽说,“到时候,看看谁能活到明天早上。”
风吹过草原,带着金属的铿锵声。豹2的车载机枪枪口在星光下闪着冷光,巨蛮的主炮依旧指向天空,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这场战斗,还没结束。真正的决斗,在夜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