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灯塔之一
温斯顿舰队的降临给地球第一科技强国带来了被当作蝼蚁碾压的滋味。M国曾经从未体会过他们侵略的二十世纪五十年代CH国的痛苦和六十年代YN国的感受。
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荧光屏的冷光映在本杰明·哈里斯海军上将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三十年海军生涯的风霜,此刻却拧成一个凝重的结。屏幕上,“天罚”行动的实时战报还在滚动——温斯顿星人舰队损失12艘护卫舰、3艘母舰,但主力集群仍在地球同步轨道游弋,甚至有两艘母舰正缓慢向大西洋上空移动。
“将军,第七舰队刚发来电报,‘福特’号战斗群在百慕大三角遭遇温斯顿水下单位,驱逐舰的声呐捕捉到不明金属信号,深度超过8000米,速度……”参谋官的声音卡壳了,咽了口唾沫,“超过70节,长官。”
本杰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沉稳得像他指挥过的无数次舰队演习。“70节?”他重复了一遍,指节泛白,“我们最快的‘海狼’级核潜艇也就35节,他们的水下推进技术已经突破流体力学极限了。”他抬手按亮主屏幕,调出温斯顿星人的军力分析图——蓝色光点代表海军,红色代表空军,绿色则是地面部队,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北美东海岸。
“看看这个。”本杰明指向屏幕左侧的柱状图,“温斯顿的海军舰艇,从我们目前捕获的残骸分析,舰体材料是钛合金与未知晶体的复合材料,抗打击能力是‘阿利·伯克’级的3倍;舰载武器以等离子炮为主,射程覆盖500公里,远超我们的‘标准-6’导弹。空军更麻烦,那些三角翼战机没有尾焰,像是靠反重力推进,速度达到5马赫,还能垂直起降,我们的F-22在它们面前就像慢动作。”
指挥中心里一片沉默,只有服务器运行的低鸣。年轻的作战参谋马克忍不住开口:“将军,那‘天罚’行动……”
“是诱饵。”本杰明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就像CX国难民营里传出来的分析,他们故意让几艘护卫舰‘被摧毁’,引诱我们暴露洲际导弹的发射阵地和能量参数。你们看,”他指向屏幕右下角的能量波动曲线,“他们的护盾在‘天罚’后期已经开始同步调整频率,下一次攻击,我们的导弹拦截率会下降至少40%。”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壁上的倒影。“但他们不是没有弱点。”杯子重重落在桌上,咖啡溅出几滴,“看看地面部队的数据。”屏幕切换,绿色光点旁弹出参数:平均身高2.3米,标配能量步枪(有效射程800米,射速300发/分钟),重型装甲战车(数量仅为地面部队的12%),战术模式……本杰明冷笑一声,“‘集群冲锋’‘火力覆盖’‘正面推进’——这是一百年前的战术!他们的陆军指挥官脑子里装的是蒸汽机吗?”
马克凑近屏幕:“可他们的单兵装备比我们强太多,能量步枪能击穿‘艾布拉姆斯’的主装甲……”
“强的是武器,不是战术。”本杰明猛地转身,双手撑在指挥台上,“温斯顿的陆军,就像一群拿着步枪的中世纪骑士,只会硬碰硬。他们没有步坦协同的精细配合,没有巷战的渗透战术,甚至不懂得分散隐蔽——我们在洛杉矶废墟抓的俘虏,审讯时说他们的指挥官认为‘正面摧毁敌人是最高效的战术’。高效?在城市巷战里,这叫自杀!”
他走到巨大的北美地图前,拿起激光笔,在大西洋和太平洋上各画了一个圈:“他们的优势在海空。海军封锁我们的港口,切断补给线;空军掌握制空权,地面部队才能肆无忌惮地推进。一旦我们打掉他们的海空军,让他们失去空中支援和后勤运输……”激光笔猛地指向地面,“这些‘钢铁骑士’就成了没头苍蝇。”
“将军,您的意思是……”
“集中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优先摧毁温斯顿的海空军。”本杰明的声音斩钉截铁,“海军把‘俄亥俄’级核潜艇全部派出去,用潜射巡航导弹饱和攻击他们的水下舰艇;空军动用所有B-2和B-21,携带电磁脉冲弹,瘫痪他们的空中指挥系统;海岸警卫队配合国民警卫队,在沿岸布设防潜网和防空导弹。只要让他们的舰队无法靠近海岸线,战机无法升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一张张紧绷的脸,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到那时,他们的地面部队失去空中掩护,重型装甲战车的能源补给线被切断,就只能和我们的陆军、海军陆战队硬碰硬。他们的武器是强,但我们有人数优势,有地形优势,有打了两百年治安战练出来的巷战经验。一对一我们可能吃亏,但在城市废墟里,在阿巴拉契亚的山地里,在密西西比河的沼泽里……”
本杰明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华盛顿特区:“我们能把他们拖进泥潭。战术和武器单一?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非对称作战’。到时候,不是他们碾压我们,而是……”他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一簇火,“我们和他们,五五开。”
屏幕上,温斯顿星人的母舰还在缓缓移动,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指挥中心里,沉闷的空气似乎流动起来。马克看着本杰明坚毅的侧脸,突然想起将军办公室墙上挂的那句话——“海军的职责,是让敌人在陆地上也睡不安稳”。或许这一次,他们要先让敌人在海空里“睡不安稳”。
本杰明拿起加密电话,按下了陆军上将专线的号码:“先生,我有一个计划,关于如何把温斯顿星人‘请’到地面上来……”窗外,华盛顿的夜空被远处的防空探照灯划破,像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恶战,提前拉开序幕。
“将军”马克一边打字,一边问道,“对于这次计划,取什么名字好?”
“‘灯塔’计划!”本杰明好像看见了属于每一个M国人民乃至地球人民的希望灯塔。
“灯塔”计划执行执行地六天
帕特森肩扛M14EBR增强型战斗步枪,跟着班长肖,穿梭在城市废墟之中。高楼大厦被猛烈的炮火轰击,大概是一种类似加农炮但远强于前者的重武器导致,砖头缝隙之中还有裹着衣服料子的血肉,被烈焰炙烤成黑色。一堵还算完整的墙前,有一个被阴影笼盖的洋娃娃,“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兵,嘴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
远处传来呼啸声,亮丽的“光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红色的轨迹。帕特森知道,是友军的自行火箭炮正在进行还击,虽然毫无卵用。
“瞧瞧!他们(指温斯顿人)真是一帮畜生!”罗杰斯气愤地挥挥拳头,又举起那把酷似M16的M4A1卡宾枪,做作地瞄准天空,“等他们来了,我就要射爆他们的西红柿脑袋!”全班唯一一个女兵伊莎贝拉,此刻双手紧紧攥住M4A1,金色的瞳孔紧张地来回张望。班长肖擤擤鼻子,接过了机枪手斯莱特递来的烟。
皮鞋碾碎建筑废墟的声音格外刺耳,但前方的爆炸声声很快盖住了这刺耳的噪音。
“趴好!占据有利射击点!”肖丢掉手中抽了四分之一的香烟,翻身趴到建筑废墟后。
十一个大兵迅速找到掩体,枪口一致对前,黑乎乎的枪口对着未知的危险。
帕特森想把弹夹拆除,看里面的子弹有没有受潮,但检查子弹的时候会迎来温斯顿人突然地冲锋。罗杰斯颤抖的手攥着十字架,猛地吻着它。狙击手盖瑞一把夺过十字架,在胸前虔诚地划着,M200狙击步枪的倍镜沾满了灰尘。
“友军!朋友!我们是一伙的!”一股带着浓重口音以及弹舌的英语从不远处传来,“E国人!”此话说完,那人才缓缓从掩体后面站出来。他是一个蓄着胡子的E国步兵,手拿AK-12突击步枪,枪管有些发红,再结合躺着的几个温斯顿人尸体,很明显,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恶战。
“起来!是友军!”肖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罗杰斯依旧跪在地上:“感谢上帝!”后面的盖瑞给了他一脚。
“牺牲了三个弟兄。”E国步兵说,语气平淡,只有经历过无数次死亡的老兵才会这么毫无波澜。
“你们有多少人?”肖问,枪口依旧对着这个自称是友军的陌生人。
“弟兄们!都出来!”
约莫有两个班的步兵,清一色的AK-12,两挺PKMS重机枪,装甲车被炸毁,断了履带,还在旁边矗立,尸体挂在最上方的机炮上,血液染红了机炮炮身,凝固成一朵绚丽的花。车长是被子弹射中了胸口,双目不闭。
“你们的班长呢?”肖又问。
“牺牲了。”这是来自所有步兵们的回答。
“加入我们的队伍。”肖斩钉截铁地说。“希望你们不是间谍或类似的。”肖心中暗想。
三十五人左右的队伍向着未知走去,迎接他们的可能是死亡或是希望。罗杰斯和盖瑞一眼就看中了度数远大于威士忌,喝起来也更加带劲的伏特加——一个E国士兵把一瓶小瓶的伏特加和他家人的照片绑在头盔上,这种作死的行为在战场上只能成为敌人当活靶子。
“布雷克班长!新一轮的炮击将会在十小时之后进行,请你带着你的班,迅速撤离到指定安全位置,跟主力部队回合。”少将的声音仿佛还在肖的耳边不断地徘徊。
他的这帮弟兄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渴望胜利,但更渴望回家。他想起当上校的父亲对他说:“把你弟弟照看好!”现在,父亲不在了,弟弟也不在了。
眼前的E国士兵,眼中闪烁着生命之火,是啊!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肖没有理由不带着他们回家。
伊莎贝拉的步枪忘记上膛,这种情况在士兵上很不常见,装上弹夹拉枪栓已经是一种肌肉记忆了。“纸老虎”罗杰斯的懦弱人尽皆知……肖看着这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鼻子酸了。他们本来是坐在办公室建设M国的人才,可现在,却被战争无尽的践踏。宇宙从来都不是和平的,虽然有暂时的和平。星把宇宙点缀的很亮丽,很令人着迷,但星和星之间依旧很黑暗,很令人可怕。人们向往星星,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星和星之间的黑暗。
“兄弟们!我们不能松懈。大部队,跟我们只有几十里之遥。”埃兹拉回过头去,抿抿嘴唇,“我知道大家都累了,也是,我们最北边走到了最南边,直升机被炸了,我们坐坦克。坦克坏了,我们乘装甲车。而现在,我们就要用双脚,去走到安全区!现在!两列纵队!走!”
三小时的行军像在凝固的糖浆里跋涉。残阳把废墟的影子拉得老长,帕特森的M14EBR枪管上,血污和尘土混合成暗褐色的痂。他数着脚下的碎玻璃,每走五十步就换一次肩,枪带勒得锁骨生疼。伊莎贝拉走在他左后方,金色的头发沾着灰,像蒙尘的麦穗,她的手指始终没离开扳机护圈,帕特森能听见她牙齿打颤的轻响。
“水。”肖突然举手示意停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斯莱特卸下背包,军用水壶在士兵间传递,每个人只敢抿一小口。E国士兵伊戈尔掏出腰间的伏特加,对着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时,胡茬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嘿,美国佬,要来点真正的燃料吗?”他把酒瓶递给罗杰斯,后者犹豫了一下,接过去猛灌了半瓶,呛得满脸通红。
“省着点喝,伊戈尔。”肖皱眉,“我们还有五小时。”
队伍重新出发,脚步踏在钢筋上发出空洞的回响。盖瑞突然蹲下身,狙击步枪的枪口指向右侧一栋倾斜的写字楼。所有人瞬间卧倒,帕特森的手指扣住扳机,心脏撞得肋骨生疼。三秒后,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从窗洞里窜出来,拖着断了半截的尾巴消失在瓦砾堆。
“该死的。”罗杰斯低声咒骂,胸口剧烈起伏。盖瑞没理他,用枪管拨开面前的碎石,继续前进。帕特森注意到,这个沉默的狙击手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观察天空,仿佛那里藏着比温斯顿人更可怕的东西。
穿过中央公园时,他们发现了一个躲在摩天轮残骸里的小女孩。她穿着粉色的公主裙,裙摆沾满黑灰,怀里抱着一个缺了胳膊的芭比娃娃。伊莎贝拉想过去,被肖一把拉住。“别停下,”他的声音冷硬,“我们带不走她。”小女孩的眼睛很大,像蒙着水雾的玻璃珠,帕特森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妈妈”。队伍走过摩天轮时,谁都没有回头。
夜幕开始降临,气温骤降。伊戈尔带着几个E国士兵在一栋百货商店的废墟里生起篝火,火焰舔舐着断裂的广告牌,把“Black Friday”的字样照得忽明忽暗。肖用刺刀撬开一个罐头,里面的豆子已经冻成了硬块。“还有五小时。”他看了眼手腕上的夜光表,指针在黑暗中泛着绿光,“保持警惕,温斯顿人的夜巡队可能会经过。”
帕特森靠在一根断裂的柱上,枪托抵着下巴。远处传来温斯顿装甲部队的低鸣,像巨大的蜂群在震动。他想起入伍前在华尔街当分析师的日子,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是客户的K线图,而现在,他需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等离子炮弹把自己炸成碎片。伊莎贝拉坐在他旁边,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过来。“谢谢。”帕特森小声说,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苦。
凌晨一点,肖的电台突然滋滋作响。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连篝火都被踩灭。“这里是‘灯塔’指挥部,听到请回答。”少将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
“肖收到,完毕。”
“你们的位置?”
肖报出坐标,电台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帕特森以为信号断了。“……无法派出接送直升机。”少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全球战线吃紧,大西洋舰队正在和温斯顿水下母舰交火,太平洋战区需要空中支援,欧洲的部队在柏林激战……你们只能徒步前往安全区,重复,没有多余的飞机,完毕。”
电台里只剩下电流声。罗杰斯瘫坐在地上,十字架从他口袋里滑出来,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伊莎贝拉的肩膀开始发抖,这次不是因为冷。伊戈尔把伏特加瓶子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肖捡起电台,拍了拍上面的灰。“还有五小时。”他站起身,声音比刚才更沉,“出发。”
帕特森扛起枪,感觉枪管比三小时前重了十倍。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但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看见太阳升起。
三发蓝色子弹击碎了伊戈尔的肋骨,也击碎了士兵们的疲惫。更多的子弹从那座还算完好的大厦射出,无情地斩杀着弱小的生灵。
“找掩体!占据有利射击点!”肖大声喊着,但很快,枪声盖住了他的喊声。
罗杰斯跪在地上祈祷,把自己的身体暴露在枪口之前。盖瑞一把拉住他,躲到了废墟之后。
子弹在破损的砖块瓦片上跳着舞,榴弹绽放出死亡之花。
伊莎贝拉感到寒冷,她用手撑着地面想躲到掩体后面,她发现了一块红布,一摸,湿乎乎的——那是一块碎肉。伊莎贝拉大声惊叫,在子弹呼啸声中大声惊叫,在死神旁边大声惊叫。她是幸运的,子弹没有夺取她的性命。伊莎贝拉翻到掩体后面,双手颤抖,举起M4A1,胡乱开火。
“机枪手!火力压制!”肖歇斯底里地大叫,子弹刚刚划过他的头盔,留下一道焦黑的擦痕,“快点!”
“探不出头!班长!他们的火力太猛了!”机枪手回应着,他刚说完最后一个单词,子弹便旋转着击中他的胸部。
“盖瑞!你看能不能把他们的火力点端掉!”肖挪了挪身子,手中的突击步枪不停开火。
“我试着!”
盖瑞翻了个身,刚想把狙击步枪弹出,蓝色的子弹强行和消音器拥抱,消音器受损。盖瑞伸手拿走弯曲变形的消音器:“不行!长官!”
“烟雾弹!”肖大吼。
银灰色的烟雾弹在半空和地面炸开,白色的烟雾挡住了双方的视线。温斯顿三个重火力兵没有视野,为了节省子弹,不敢胡乱开枪。
“火力掩护!”
突击步枪和机枪的枪声交织成美妙的交响乐,甚至还有手枪组成的前奏。
“别他妈让我找着你……别他妈让我找着你……”盖瑞低声骂着,透过倍镜,穿着作战服的重火力枪手显得格外清楚。盖瑞食指发力,扣下扳机。
子弹狂笑着射中一个枪手,鲜血从后脑喷涌而出。另一个用肩挺住重火力枪,子弹削去他的半个脑袋。位于三楼的几个枪手被M4A1密集的子弹抛向后方,躺在血泊之中……
“快!”肖扣动手枪的扳机,小口径的枪口喷着火舌。
幸存下来的士兵翻出掩体,本来三十五人的队伍,真正有战斗能力的,只有十一人。
六人上楼收拾残兵,五人照顾伤员。
伊莎贝拉看到,那个叫伊戈尔的E国老兵,正在收集亡者的兵牌。他脸色平淡,眼神无一丝悲伤。谢尔盖没了胳膊,查理失去双眼,罗德尼被截肢,诺兰腹部被打烂……这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回荡在伊莎贝拉的脑海,她做到一旁,尽力不要想这些事,但她做不到。这些画面将会和她相伴余生,如果她有余生的话。
那几人很快下来了,作战服上沾满了鲜血,那是近距离击杀留下的。但是去时六人,回来只有四人。没有回来的那两个,一个被装死的温斯顿人抱住,用手榴弹与他同归于尽。一个和温斯顿人缠斗,一脚踏住他的尾巴。当举刀之际,才发现那人是个少年,稚嫩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士兵心软了,被那少年夺过手枪,一枪射死。
“凯莱布·琼斯,加州人。阿什顿·雷克斯,华府的。”路上,帕特森给伊莎贝拉念着兵牌上冰冷的单词。
肖抛弃了不能走路的伤员,这不能怪他心狠,毕竟这种情况之中,不能走路是累赘。人道主义从来不会在战争之中发扬光大,更不会在宇宙尺度前闪烁。过度的仁慈在宇宙尺度前如同沙砾,会被宇宙尺度的巨轮碾碎。肖知道,现在的情形,人类不能陷入糖梦,不能过度仁慈。有用的仁慈会像给予即将渴死的人一滩水。但过度的仁慈会变成汹涌澎湃的大海,淹没生灵,吞噬生命,成为死神的镰刀,冥王的助手。
“盖瑞,我不想死,盖瑞!我不想死!”罗杰斯抓住盖瑞的手臂,前一句是从颤抖的喉咙中滑出来的,后半句是发自内心咆哮出来的。
“朋友!我知道你不想死!谁想死呢?你不想死就给我振作起来!”盖瑞推搡他。罗杰斯跟着自己的M4A1摔倒在地上,步枪的质感让他觉得不真实。跟战争有关的都让他觉得不真实。
肖没有管他俩,他知道盖瑞有的是办法。
温斯顿装甲部队的轰鸣一直挥不散,履带碾碎砖块和马达的转动就算是聋子也会觉得震撼。这种绝对的震撼远远胜过面对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纳粹的虎式坦克的感觉,虎式坦克可以用手榴弹炸毁履带,但温斯顿的装甲车履带的间隙之中依然架着类似航炮的武器。虎式坦克可以用三辆谢尔曼坦克进行鏖战,可温斯顿的装甲车装有能摧毁一切的穿甲火炮、超凡的速度和炮弹打在上面都能反弹的装甲,这些都是人类望尘莫及的。
温斯顿装甲部队的轰鸣如同实质的重锤,一下下砸在每个幸存者的神经上。那声音不再是遥远的背景噪音,而是清晰可辨的、带着金属履带碾过碎石的刺耳摩擦,以及引擎在负荷下的低沉咆哮。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所有人立刻矮身,利用周围的断壁残垣作为掩护。
“帕特森,前方侦查!”肖低声命令,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帕特森点点头,猫着腰,像一只警惕的猎豹,快速穿梭在瓦砾堆之间。他的M14EBR步枪平端,枪口始终指向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血腥味以及一种……陌生的、带着淡淡机油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那是温斯顿人的味道。
没等帕特森走出多远,一阵密集的、如同冰雹砸在铁皮上的声音骤然响起!不是他们之前遭遇的蓝色能量子弹,而是更传统的、高速旋转的实体弹丸撕裂空气的尖啸!
“敌袭!!”帕特森的吼声被淹没在枪声中,他猛地扑向一堆倒塌的混凝土板后,子弹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串火星和碎石。
“找掩护!!”肖的咆哮声在废墟中回荡。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翻滚、匍匐,寻找任何可以遮挡身体的障碍物。伊莎贝拉动作稍慢,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带起一缕金色的发丝,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根断裂的钢筋后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肖紧贴在一面残破的墙壁后,探出头快速观察。攻击来自前方十字路口右侧的一栋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十层写字楼。楼体的多个窗口都闪烁着枪口焰,密集的火力如同一张死亡之网,将他们前进的道路完全封锁。那不是温斯顿的常规步兵,从火力密度和武器型号来看,更像是装备精良的温斯顿突击部队。
“是温斯顿的‘剃刀’步兵!”一名E国士兵咬牙切齿地低吼,他的手臂被流弹擦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他们的反应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别管为什么!”肖吼道,“盖瑞!你的位置能看到几个火力点?”
盖瑞已经利用一处较高的废墟堆架设好了他的狙击步枪,去掉了受损的消音器,枪口直接指向那栋写字楼。“至少六个!三楼、五楼、七楼各两个!火力很猛,他们有轻机枪!”
“伊戈尔!机枪压制!”肖命令道。
两挺PKMS重机枪立刻从不同的掩体后架设起来,伊戈尔和另一名E国机枪手对视一眼,同时扣动扳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咚”声响起,子弹如同愤怒的蝗虫,朝着写字楼的窗口泼洒而去,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火力。
“帕特森!伊莎贝拉!你们从左侧废墟绕过去,尝试接近大楼底层,给我炸掉他们的入口!用C4!”肖快速下达命令,“罗杰斯!跟我来,我们从右侧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是!”帕特森和伊莎贝拉异口同声地回答。帕特森从背包里摸出C4炸药和引爆器,递给伊莎贝拉一半。伊莎贝拉颤抖着接过,她的手指依旧冰凉,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刚才的惊吓过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掩护他们!”肖大喊一声,率先从右侧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出火舌,朝着写字楼的一个窗口点射。他的枪法精准,子弹击碎了窗玻璃,迫使那个火力点暂时哑火。罗杰斯紧随其后,尽管双腿发软,但还是咬着牙扣动扳机,子弹漫无目的地打在墙壁上,更多的是起到一种威慑作用。
“走!”帕特森低喝一声,拉着伊莎贝拉,利用机枪火力的掩护,快速冲向左侧那片更为密集的废墟。这里曾经是一个商业区,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玻璃和坍塌的楼板。他们如同两只耗子,在迷宫般的废墟中快速穿行,脚下不时踩到散落的文件、破碎的商品和冰冷的尸体。
写字楼内的温斯顿步兵显然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几挺机枪开始转向,朝着他们这边扫射。子弹打在周围的水泥块上,迸发出致命的碎屑。伊莎贝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帕特森一把扶住她,将她按在一个巨大的、翻倒的冰柜后面。
“呼……呼……”伊莎贝拉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别怕,”帕特森低声安慰,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眼神坚定,“我们只要把C4贴到他们的大门或者承重柱上就行。”
他们等待着伊戈尔的机枪再次提供压制。短暂的火力间隙,帕特森猛地冲出冰柜,朝着不远处写字楼的侧门扑去。伊莎贝拉紧随其后。
“嗒嗒嗒!”一串子弹打在帕特森脚边,他顺势一个翻滚,躲到了门廊的一根柱子后。伊莎贝拉也跟着翻滚过来,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就是现在!”帕特森看到伊戈尔的机枪火力再次覆盖了侧门上方的窗口,他迅速起身,冲到厚重的玻璃门前。这扇门已经有些变形,但依然锁着。他掏出爆破炸药,将其贴在门锁的位置,设定好时间,然后拉着伊莎贝拉迅速撤离。
“退后!”他大喊着,两人一起扑向远处的一堵矮墙。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玻璃门连同周围的墙壁被炸得粉碎,烟尘弥漫。
“炸掉了!”伊莎贝拉兴奋地喊道。
“干得好!”肖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准备突入!盖瑞,压制高层火力!”
“收到!”盖瑞的声音冷静得像冰。他的狙击步枪再次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后,写字楼七楼一个正在疯狂扫射的火力点突然哑火,一名温斯顿士兵的尸体从窗口歪倒出来,重重地摔在楼下的瓦砾堆上。
“跟我上!”肖一马当先,从右侧掩体冲出,罗杰斯虽然害怕,但也咬紧牙关跟了上去。伊戈尔的机枪提供着持续的压制火力,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写字楼的外墙上。幸存的几名士兵也纷纷从各自的掩体中跃出,朝着炸开的入口冲去。
帕特森和伊莎贝拉也从矮墙后起身,跟着大部队冲向写字楼。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烟尘弥漫的入口时,异变陡生!
从写字楼两侧的小巷中,突然冲出数十名温斯顿步兵!他们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脸上带着全覆盖式的面罩,手中的能量武器发出幽蓝的光芒,朝着肖他们的侧翼猛烈开火!
“是陷阱!!”肖目眦欲裂,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布置了伏兵!
“快退!!”
但已经晚了。密集的蓝色能量束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过冲在最前面的两名E国士兵。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被能量束贯穿,留下焦黑的孔洞,然后重重倒下。
队伍瞬间被分割成两部分。肖、罗杰斯、伊戈尔和另外两名士兵被压制在入口附近,而帕特森、伊莎贝拉、盖瑞以及剩下的几名士兵则被火力逼回了左侧的废墟区。
“该死!”帕特森低骂一声,拉着伊莎贝拉躲到一个倒塌的货架后面。盖瑞也迅速转移位置,寻找新的狙击点。
温斯顿步兵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配合默契,交替掩护,不断推进。他们的枪法精准,火力强大,而且似乎完全不畏生死。
“盖瑞!干掉他们的指挥官!”帕特森大喊。
盖瑞没有回应,他正全神贯注地搜索着目标。透过狙击镜,他看到一名温斯顿步兵与众不同,他的作战服上有一道红色的条纹,正用手势指挥着其他士兵。
“找到了。”盖瑞低语,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名指挥官的头部。面罩应声碎裂,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失去指挥的温斯顿步兵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但很快,另一名士兵接替了指挥位置,攻势并未减弱。
肖那边的情况更加危急。他们被两面夹击,伊戈尔的重机枪子弹很快就要打光了。
“伊戈尔!节省子弹!点射!”肖大喊,同时不断变换位置,用突击步枪还击。一颗蓝色能量弹击中了他刚才依靠的墙壁,混凝土块瞬间融化,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罗杰斯吓得缩在一个角落,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念叨着祈祷词。
“罗杰斯!开枪!你这个懦夫!”肖怒不可遏地吼道。
罗杰斯浑身一颤,似乎被肖的吼声惊醒,他颤抖着举起M4A1,对着前方胡乱扫射。子弹打在地上,溅起尘土,却没有伤到任何敌人。但这至少让他没有完全崩溃。
“班长!子弹不多了!”伊戈尔喊道,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
“坚持住!帕特森他们会想办法支援我们!”肖说这话时,心里也没底。他知道,这次他们是真的陷入了绝境。
帕特森看着肖他们被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心急如焚。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伊莎贝拉,她正紧紧握着步枪,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伊莎贝拉,看到对面那个火力点了吗?就是那个在汽车后面的。”帕特森指着斜对面,一辆被炸毁的公交车后面,一名温斯顿步兵正用轻机枪疯狂扫射。
伊莎贝拉点点头。
“我们得把它打掉。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绕到他侧面,用手榴弹。”
“好!”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手榴弹。
帕特森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货架后站起,朝着公交车的方向猛烈开火。
“在这儿!杂种!”他大喊着,吸引敌人的注意。
果然,那名温斯顿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朝着帕特森的方向扫射过来。子弹打在货架上,木屑横飞。帕特森迅速蹲下,躲回掩护。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伊莎贝拉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快速冲出掩体,利用废墟的掩护,朝着公交车的侧面迂回过去。她的动作很快,也很隐蔽,温斯顿步兵的注意力都被帕特森吸引了过去。
帕特森再次探出头射击,吸引火力。他看到伊莎贝拉已经接近了公交车。
“就是现在!”帕特森大喊。
伊莎贝拉猛地从公交车侧面闪出,拉掉手榴弹的保险栓,用力扔了过去。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公交车的后面。
那名温斯顿机枪手察觉到了危险,刚想转身,一声剧烈的爆炸已经响起!公交车被气浪掀得晃动了一下,机枪手的身体被炸得飞了出去,重重落地,再也没有动弹。
“漂亮!”帕特森兴奋地喊道。
失去了这个火力点的压制,肖那边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伊戈尔!压制右侧!”肖抓住机会,大喊道。
伊戈尔立刻调转枪口,朝着右侧的温斯顿步兵猛烈开火。
“跟我冲!”肖率先冲出掩体,朝着写字楼的入口冲去。罗杰斯犹豫了一下,也咬着牙跟了上去。
“我们也上!”帕特森对伊莎贝拉和盖瑞喊道。
三人一起冲出掩体,朝着肖他们汇合。
盖瑞的狙击步枪不断响起,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一名温斯顿步兵倒下。他就像一个死神的使者,冷静而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伊莎贝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她端着步枪,不断地朝着敌人射击。虽然枪法不算精准,但也起到了很好的压制作用。
双方在狭窄的街道和废墟中展开了惨烈的巷战。枪声、爆炸声、喊叫声、临死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肖一脚踹开一个试图近身的温斯顿步兵,同时用枪托砸向另一个敌人的面罩。面罩碎裂,露出里面非人的面容,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其击毙。
帕特森和一名温斯顿步兵扭打在一起,对方的力量很大,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帕特森感到呼吸困难,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裆部。那名温斯顿步兵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痛呼,力量顿时减弱。帕特森趁机挣脱,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对方的胸膛。绿色的血液喷了他一脸,腥臭无比。
伊莎贝拉看到一名温斯顿步兵正举枪瞄准肖,她想都没想,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了那名步兵的手臂,能量武器掉落在地。肖趁机转身,将其击毙。肖看了伊莎贝拉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温斯顿步兵的数量虽然多,但在肖他们的顽强抵抗下,也损失惨重。而肖这边,原本十一个有战斗能力的人,现在只剩下肖、帕特森、伊莎贝拉、盖瑞、罗杰斯和伊戈尔六人。其他人,都永远地倒在了这片废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