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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墓碑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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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猎鹰之二

编队保持着50米的超低空高度,贴着浪尖飞行。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水雾,拍打在舷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HUD上,高度表指针稳定在“50”,速度480公里/小时,航线与预定轨迹分毫不差。胡晓杨盯着导航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报出下一个转向点:“机长,前方100公里,进入‘魔鬼海沟’空域,海况等级4级,浪高3-4米,气压高度表可能出现±2米误差。”

他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只是尾音微微发颤——这是他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握着操纵杆的手心早沁出了汗。申屠竟扫了眼副驾驶座的胡晓杨,对方正咬着下唇,额前的碎发被空调风吹得微动。“稳住,”申屠竟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相信惯性导航,浪涌补偿系统会修正误差。”

话音刚落,周思悦突然急促地喊道:“机长!左前方12点钟方向,发现快速逼近目标!雷达反射截面小,高度100米,速度1.2马赫!是‘蜂鸟’!”

“蜂鸟”——温斯顿舰队的舰载截击机,体型小巧,机动性极强,专门用于猎杀低空突防的轰炸机。申屠竟瞳孔骤缩,猛地向左压杆,“鲲鹏”巨大的机身如同被巨手扳动,倾斜着擦过一道跃起的巨浪。几乎同时,刺耳的“嘟嘟”声充斥座舱——火控雷达锁定警报!

“干扰吊舱启动!释放箔条!”周思悦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机腹下方的干扰弹发射器“砰砰”作响,数百枚金属箔条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密集的干扰云。但“蜂鸟”显然是老手,没有被箔条迷惑,依旧死死咬着901号机的尾迹。

“距离8公里!它在爬升!准备航炮攻击!”何绍钧的声音沉稳如铁,他早已切换到自卫武器系统界面,屏幕上,一个红色菱形框正死死套住那架高速逼近的“蜂鸟”。轰-20的机尾下方装有一门23毫米速射航炮,由武器操作员远程操控,此刻炮口正随着“蜂鸟”的移动缓缓转动。

“3公里!它开火了!”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震动从机身左侧传来,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哗啦”一声,左侧舷窗的防弹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片混着灼热的金属碎屑飞溅进来。胡晓杨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左歪倒,鲜血瞬间从他的右肩涌出,染红了导航面板。

“晓杨!”申屠竟的心猛地揪紧,但他死死稳住操纵杆,“周思悦,报告损伤!何绍钧,锁定它,给我打下来!”

“左侧机翼前缘中弹,燃油管路轻微泄漏,航电系统正常!”周思悦语速快得像在爆豆,“晓杨……晓杨右肩中弹,可能伤及动脉!”

胡晓杨疼得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伸手按住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仍死死抓着导航屏:“机……机长……航线……没偏……”

“闭嘴,按住伤口!”申屠竟吼道,目光却死死盯着HUD上的“蜂鸟”。那架敌机一击得手,正准备拉升脱离,机尾喷口拉出淡蓝色的焰流。

“锁定完毕!航炮就绪!”何绍钧的手指按在发射按钮上,呼吸都屏住了。屏幕上,“蜂鸟”的影像被放大,机翼下的航炮炮口还冒着青烟。

“开火!”

“哒哒哒——”机尾的航炮骤然咆哮,火舌在晨雾中划出橘红色的弹道,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鞭,精准地抽向“蜂鸟”。第一串炮弹擦着敌机的右翼掠过,第二串直接命中它的发动机!

“蜂鸟”的喷口猛地爆出一团火光,机身瞬间失控,打着旋坠向海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座舱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胡晓杨压抑的喘息声。申屠竟迅速扫过仪表:燃油泄漏速度不快,还能支撑到目标区域;左侧机翼轻微震颤,但结构完整。他看向副驾驶座,胡晓杨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座椅上积成一小滩。

“韩叙,拿急救包!”申屠竟喊道,同时切换到编队通讯频道,“各机注意,901遭遇‘蜂鸟’袭击,左翼中弹,导航员受伤,请求902、903左翼掩护,继续突防!”

“902收到,左翼掩护!”

“903收到,电子干扰全开!”

韩叙早已放下投弹面板,抱着急救包扑到胡晓杨身边。他撕开止血带,死死勒住胡晓杨的右上臂,又用纱布按住伤口:“机长,动脉没破,但失血不少,得尽快包扎!”

胡晓杨疼得浑身发抖,却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别……别管我……航线……我记着呢……北纬35度……东经28度……下一个转向点……”

申屠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合练时,这个年轻人因为高度低了五米而脸红;想起他抱着航线图熬夜标注的密密麻麻的海况数据;想起出发前夜,他偷偷在背包里塞了张全家福……他不是什么天生的勇士,只是个想完成任务、想回家的孩子。

“你的航线,我记住了。”申屠竟的声音放缓了些,“现在,给我闭嘴养伤。从现在起,导航我来接管。”他伸手,将胡晓杨按回座椅,“何绍钧,注意警戒,‘蜂鸟’通常成对活动,可能还有一架。周思悦,持续监控电子频谱,一旦发现雷达信号立即报告。”

“明白!”

“鲲鹏”重新稳定下来,继续贴着浪尖飞行。左侧机翼的伤口在海风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在提醒他们刚才的惊险。胡晓杨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渐渐平稳。韩叙用三角巾将他的右臂固定在胸前,又塞了块巧克力到他嘴里:“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申屠竟看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海面,HUD上的航线箭头依旧指向大西洋深处。他想起林岚说的“慢下来”——不是懦弱的退缩,而是带着责任和同伴,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目标。刚才那短短一分钟,他没有像过去开“暗星”时那样想着独自冲杀,而是下意识地调动编队掩护,信任何绍钧的炮术,依赖周思悦的电子战……这或许就是“空中堡垒”的意义:不是一个人的英雄,而是一群人的坚守。

“距离目标还有800公里,预计40分钟后进入中层防御圈。”申屠竟报出数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各岗位报告状态。”

“武器系统正常,‘长剑-20’待发。”何绍钧的声音依旧沉稳。

“电子对抗系统运行良好,未发现新的雷达威胁。”周思悦推了推眼镜。

“投弹系统就绪,瞄准参数同步中。”韩叙言简意赅。

胡晓杨虚弱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导……导航……正常……”

申屠竟握着操纵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机身震动。这震动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反馈,而是五个人心跳的共鸣。前方,“蜂巢”舰队的轮廓已隐约出现在雷达屏幕上,像一头蛰伏在深海的巨兽。但他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身后有六架“鲲鹏”组成的钢铁编队,有受伤却依旧咬牙坚持的同伴,还有那个在深蓝中等待的约定。

“保持编队,压低高度,准备突防。”申屠竟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遍整个“堡垒”特遣队,“温斯顿人欠我们的,今天该还了。”

那“鲲鹏”如同贴海飞行的利箭,冲破晨雾,朝着那片吞噬过林岚的深蓝,疾驰而去。阳光刺破云层,照在901号机的机身上,左侧的弹孔在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冷光,却仿佛成了一枚勋章,见证着这支队伍的成长与决心。大西洋的风,终于带上了硝烟的味道。

“距离‘蜂巢’防御圈50公里!”周思悦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那是温斯顿舰队的防空火力网。申屠竟突然推杆,“鲲鹏”猛地扎向浪谷,几乎要贴着波峰飞行,咸涩的海水甚至溅上了引擎进气口。

“电子战系统全功率运行!”周思悦的手指在面板上飞舞,“发现‘宙斯盾’雷达信号!方位270,距离30公里,是‘里根’级巡洋舰!”

“902、903,左翼佯攻!”申屠竟切换到编队频道,“904、905、906跟我突防!”三架“鲲鹏”突然拉升,朝着巡洋舰方向飞去,机翼下的箔条如同天女散花般铺开,瞬间在雷达上形成虚假的攻击群。

“防空导弹发射!”何绍钧嘶吼着,屏幕上六条白线正从巡洋舰甲板腾空而起,拖着尾焰扑向佯攻编队。申屠竟抓住机会,驾驶901号机从浪谷中猛然跃升,同时按下武器投放按钮:“何绍钧,‘长剑-20’,给我敲掉那座雷达!”

机腹弹舱缓缓打开,四枚巡航导弹拖着白色尾烟呼啸而出,在晨光中划出精准的弧线。几乎同时,904、905号机也相继投弹,十二枚导弹如同猎鹰般扑向各自的目标。

“‘蜂鸟’又来了!三架!从太阳方向!”周思悦的声音带着哭腔。申屠竟抬头,刺眼的阳光中果然出现三个黑点,正是温斯顿的截击机。他猛地横滚机身,规避着航炮的火网,耳机里传来906号机的惨叫:“我被击中了!引擎失效!”

“弃机!快弃机!”申屠竟吼道。但回答他的只有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他眼睁睁看着906号机拖着黑烟坠入大海,激起的浪花像一朵悲伤的白花。

“导弹命中!‘里根’级雷达站摧毁!”何绍钧的声音带着颤抖,“防空网出现缺口!”

“就是现在!”申屠竟推杆到底,“鲲鹏”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从缺口处闯入舰队核心。下方,巨大的航空母舰“华盛顿”号正在转向,甲板上的舰载机像受惊的蜂群般紧急起飞。

“投弹准备!目标航母甲板!”韩叙掀开投弹面板,十字准星牢牢锁定那片灰色的甲板。申屠竟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林岚的笑脸。他猛地拉升机身,在到达顶点时按下投弹按钮。

三十枚高爆炸弹如同冰雹般落下,在阳光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申屠竟甚至能看到甲板上飞行员惊恐的表情。剧烈的爆炸声从下方传来,航母甲板瞬间被火焰吞没,舰载机如同玩具般被掀飞。

“撤离!快撤离!”申屠竟拉杆转向,“鲲鹏”在爆炸冲击波中剧烈颠簸。身后,整个温斯顿舰队陷入一片火海,防空炮的曳光弹如同绝望的流星划过天空。

胡晓杨挣扎着抬起头,鲜血染红了半边脸颊:“我们...做到了...”

申屠竟握紧操纵杆,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仿佛看到林岚站在发光的海边,微笑着向他挥手。

“林岚,”他轻声说,“那片海,真的很亮。”

六架“鲲鹏”只剩下四架,它们拖着伤痕累累的机身,在朝阳中朝着祖国的方向飞去。大西洋上,燃烧的舰队如同破碎的星辰,映红了整片海域。这是一场惨烈的胜利,也是一个承诺的兑现。申屠竟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堡垒”特遣队就永远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朝阳的光芒刺破云层,在大西洋的海面上洒下一片金辉,但这壮丽的景象却无法驱散“鲲鹏”编队上空的阴霾。四架伤痕累累的战机,如同四只折翼的巨鸟,艰难地朝着东方——祖国的方向飞去。申屠竟驾驶着901号长机,仪表盘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警报声虽然已经被暂时压制,但那刺耳的蜂鸣仿佛仍在耳边回荡。胡晓杨已经陷入了昏迷,鲜血浸透了他半边飞行服,脸色苍白如纸。申屠竟紧了紧握着操纵杆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各单位注意,保持编队,检查剩余燃料和武器。”申屠竟的声音沙哑,通过加密频道传到另外三架“鲲鹏”的座舱里。

“902收到,燃料剩余35%,空对空导弹两枚,机炮弹药充足。”902号机的飞行员是经验丰富的计杉,他的声音相对沉稳。

“904收到,燃料30%,导弹一枚,机炮弹药尚可。”904号的飞行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905收到,燃料28%,导弹耗尽,机炮弹药剩余不多。”905号的飞行员声音有些低落。他们在之前的突防和投弹过程中,为了掩护主力,已经几乎耗尽了防身的武器。

申屠竟的心沉了下去。这样的状态,别说再遭遇大规模拦截,就算是几架敌机的袭扰都难以应对。“保持警惕,电子战系统维持最低功率运转,节省能源。我们必须回家。”

“明白!”

编队保持着紧凑的菱形队形,在距离海面约一千米的高度巡航。这个高度既可以利用地球曲率规避远方雷达的探测,也能在遭遇攻击时迅速做出反应。然而,温斯顿舰队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些“漏网之鱼”。

“警告!发现多批次空中目标高速接近!方位090,距离80公里,速度1.5马赫!”周思悦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带着她特有的急促,“数量...至少八架!是‘蜂鸟’!他们追上来了!”

申屠竟瞳孔骤缩。八架“蜂鸟”截击机!这几乎是温斯顿舰队能立刻调集的全部空中力量了。“全体注意,战斗队形!902、905,左翼!904,右翼!跟我保持间距,准备电子对抗!”

四架“鲲鹏”迅速调整姿态,如同张开翅膀的雄鹰,迎向了来袭的敌机。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更像是一场以卵击石的战斗。“鲲鹏”作为重型轰炸机,虽然具备一定的自卫能力,但在灵活的“蜂鸟”面前,就如同笨拙的大象面对敏捷的猎豹。

“他们开火了!导弹!”周思悦尖叫起来。

雷达屏幕上,数个快速移动的光点朝着编队扑来。“箔条!热焰弹!全功率释放!”申屠竟嘶吼着,同时猛地操纵“鲲鹏”做出一个剧烈的蛇形机动。

天空中瞬间布满了银白色的箔条云和红色的热焰弹,如同节日里绽放的烟花,却带着致命的危险。数枚导弹被干扰,失去了目标,拖着尾焰漫无目的地冲向远方的海面,激起一串串水柱。

但并非所有导弹都被成功欺骗。“905!左后方!导弹!规避!”申屠竟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一枚“蜂鸟”发射的空对空导弹突破了干扰,如同毒蛇般咬向905号机。

“我躲不开了!”905号飞行员绝望的声音传来。他的飞机刚刚完成一个规避动作,正处于姿态调整的空档。

“不——!”

一声巨响,905号“鲲鹏”的左翼被导弹直接命中,机翼瞬间断折,飞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在空中翻滚着,冒着浓烟坠向大海。没有跳伞的迹象,或许飞行员在爆炸中已经牺牲。

“叶晨!”计杉在频道里怒吼,眼中布满血丝。

“冷静!”申屠竟强忍着悲痛,“他们想打散我们!保持队形!互相掩护!”

第一波攻击就损失了一架,剩下的三架“鲲鹏”压力陡增。八架“蜂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分成几个小编队,对他们展开了围攻。

“902掩护!我锁定一架!”申屠竟猛地拉升,同时按下了导弹发射按钮。一枚“霹雳”空对空导弹呼啸而出,拖着白色的尾烟射向一架正在进行俯冲攻击的“蜂鸟”。

那架“蜂鸟”的飞行员显然经验老道,立刻做出了一个高过载的桶滚机动,同时释放了箔条。“霹雳”导弹擦着它的机翼飞过,在远处爆炸。

“该死!”申屠竟咒骂一声,拉起机头,躲避着另一架“蜂鸟”射来的航炮炮弹。密集的曳光弹如同火雨般在他周围掠过,机舱被震得嗡嗡作响。

“904,帮我干掉右侧那架!”

“收到!”904号机猛地一个横滚,机头指向那架试图偷袭申屠竟的“蜂鸟”,机炮喷出火舌。然而,他的瞄准稍慢了一步,只打中了敌机的尾翼。那架“蜂鸟”摇晃了一下,却并未失去控制,反而更加疯狂地反扑过来。

“小心!”申屠竟提醒道,但已经晚了。一枚导弹从904号机的侧后方袭来,精准地命中了它的发动机。

“轰!”904号机的尾焰猛地变成了刺眼的橘红色,随即冒出浓浓的黑烟。“我被击中了!发动机停车!”年轻的飞行员带着哭腔喊道,“我...我要跳伞了!”

“快跳!”申屠竟吼道。

一个白色的伞花在浓烟中绽放,缓缓飘落。看到同伴成功跳伞,申屠竟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压力笼罩。现在,只剩下他和902号机两架了。

“计杉,我们必须突围!不能恋战!”申屠竟喊道,“向东南方向机动,利用云层掩护!”

“明白!”计杉回应道,驾驶着902号机紧紧跟在申屠竟侧后方。

两架“鲲鹏”猛地向右转向,试图摆脱纠缠,冲向远处一片厚重的积雨云。然而,温斯顿的“蜂鸟”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剩下的六架敌机如同饿狼般扑了上来,航炮和导弹不断袭来。

“长机!我帮你开路!你快走!”计杉突然喊道,他猛地向左一拉操纵杆,902号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两架追击最紧的“蜂鸟”冲了过去。

“计杉!你干什么!回来!”申屠竟大惊失色。

“我燃料不多了,导弹也打光了!能拖一架是一架!告诉家里,我计杉尽力了!”计杉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他驾驶着902号机,没有丝毫躲闪,径直撞向其中一架“蜂鸟”。

那架“蜂鸟”的飞行员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疯狂,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架飞机在空中相撞,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碎片如同流星雨般散落。

这壮烈的一幕让所有“蜂鸟”飞行员都愣了一下,攻击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计杉——!”申屠竟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知道,计杉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就是现在!”申屠竟猛地推杆,将发动机推力加到最大,“鲲鹏”如同黑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厚厚的积雨云之中。

云层内部,电闪雷鸣,能见度极低。申屠竟紧握着操纵杆,凭借着仪表和丰富的经验,在乱流中艰难穿行。冰冷的雨水拍打着座舱盖,外面是一片混沌的灰黑色。

“甩掉他们了吗?”申屠竟喘着粗气问道。

周思悦紧张地操作着雷达:“暂时...暂时没有发现跟踪信号!他们可能被云层挡住了!”

申屠竟不敢放松警惕,继续在云层中穿梭,不断改变航向。他知道,温斯顿的飞行员不会轻易放弃。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鲲鹏”终于穿出了积雨云的范围。阳光再次照射进来,让申屠竟有些睁不开眼。他刚想喘口气,周思悦惊恐的声音再次响起:

“左前方!两架‘蜂鸟’!他们绕过来了!”

申屠竟心中一沉,果然还是追上来了!这两架“蜂鸟”显然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手,他们预判了申屠竟可能的突围方向,提前绕到了前面。

“导弹!他们发射导弹了!两枚!”

申屠竟瞳孔猛缩,现在他的“鲲鹏”也只剩下最后一枚空对空导弹和部分机炮弹药了。他猛地做出一个“眼镜蛇”机动,机身瞬间抬起,几乎垂直于地面,速度急剧下降。

两枚导弹从“鲲鹏”的下方呼啸而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但这个动作也让申屠竟暂时失去了主动权。两架“蜂鸟”一左一右,如同狼入羊群般扑了上来,航炮的火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咚咚咚!”机身被数发航炮弹命中,发出沉闷的响声,仪表盘上更多的警报灯开始闪烁。液压系统受损,操纵杆变得沉重起来。

“右侧发动机温度过高!有起火迹象!”周思悦的声音带着哭腔。

申屠竟咬紧牙关,左手拼命稳住操纵杆,右手按下了右侧发动机的灭火按钮。“滋——”一阵刺耳的声音过后,发动机的温度缓慢下降,但推力也损失了大半。“鲲鹏”变得更加笨拙。

“只剩最后一枚导弹了,长机!”周思悦提醒道。

申屠竟看着越来越近的两架“蜂鸟”,它们正以完美的夹击姿态逼近。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林岚的笑脸,闪过计杉、叶晨、小张以及906号机飞行员的面孔,闪过“堡垒”特遣队每一个人的脸庞。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申屠竟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向右压杆,同时推杆,“鲲鹏”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朝着右侧那架“蜂鸟”冲去。

右侧的“蜂鸟”飞行员显然没料到申屠竟会如此拼命,下意识地拉杆规避。就在这一瞬间,申屠竟抓住了机会,将机头对准了左侧那架稍显滞后的“蜂鸟”。

“就是现在!”

他按下了导弹发射按钮。最后一枚“霹雳”导弹拖着尾烟,如同复仇的利箭,精准地命中了那架“蜂鸟”。

“轰!”又是一团火球在空中绽放。

剩下的那架“蜂鸟”飞行员显然被申屠竟的疯狂震慑住了,攻击节奏出现了一丝紊乱。申屠竟抓住这个间隙,猛地向左横滚,同时将仅剩的机炮弹药朝着敌机倾泻而去。

“哒哒哒!”

数发航炮弹命中了那架“蜂鸟”的机身,它冒着烟,摇摇晃晃地向远处飞去,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选择了撤退。

危机暂时解除。

申屠竟驾驶着伤痕累累的901号“鲲鹏”,摇摇晃晃地继续向东飞行。右侧发动机几乎失效,左侧发动机也在发出不正常的噪音,机身多处中弹,液压系统濒临崩溃,座舱里弥漫着一股燃油和硝烟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昏迷的胡晓杨,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编队位置,心中一片冰凉。六架“鲲鹏”,如今只剩下他这一架。计杉、叶晨、小张……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林岚微笑的脸庞上。

“林岚……”申屠竟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我……回来了……”

他轻轻抚摸着操纵杆,仿佛那是林岚的手。“你看,那片海,真的很亮……我们做到了……”

阳光洒在“鲲鹏”残破的机身上,反射出一种悲壮的光芒。申屠竟知道,他不仅仅是在为自己飞行,他背负着所有牺牲战友的希望和意志,必须飞回祖国,将胜利的消息带回去。

他调整了一下航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动着这架空中堡垒,朝着东方那片熟悉的海岸线,缓缓飞去。大西洋的上空,只剩下这一架孤独的“鲲鹏”,在朝阳中,如同一个不屈的灵魂,坚定地前行。身后,是燃烧的敌舰残骸,是牺牲战友的英灵,身前,是祖国的方向,是未尽的使命。申屠竟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这架“鲲鹏”就不会停下。

申屠竟驾驶着残破的“鲲鹏”降落在东海某军用机场时,跑道两旁早已站满了迎接的人群。当他抱着昏迷的胡晓杨走出座舱,迎接他的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敬礼。闪光灯不断闪烁,将他满身的疲惫与伤痕定格在胶片上。胡晓杨被迅速送往后方医院,而申屠竟则在完成初步汇报后,被安排到一处僻静的军官疗养中心休整。

疗养中心坐落在半山腰,四周绿树环绕,环境清幽。申屠竟却始终无法真正放松下来,老陈、小李、小张以及905号机飞行员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常常独自坐在窗前,望着东方的海面,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半个月后,他的身体基本恢复,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并晋升为上校,调任空军某部作战参谋。

新的工作岗位让他暂时无暇沉湎于悲伤。他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将实战经验融入到作战计划的制定中。然而,他并未意识到,一张针对他的暗杀之网已悄然张开。温斯顿方面显然不甘心这次失败,更无法容忍这个摧毁了他们舰队核心设施的飞行员继续活跃。

一个周末的下午,申屠竟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决定去市区的一家书店购买几本军事理论书籍。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换上了便装,没有带警卫员,独自开着一辆普通的军用吉普出了营区。

书店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旁。申屠竟停好车,步行进入书店。他在军事类书架前仔细挑选着书籍,耳畔是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大约半小时后,他抱着几本书走向收银台。

付完款,申屠竟提着书走出书店。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街道上行人不多,车辆正常行驶,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他走向自己的吉普车,拉开车门,正要弯腰坐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斜后方传来!申屠竟的战斗本能在瞬间被激发,他猛地向左侧扑出,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书本散落一地。几乎在他扑出的同时,“噗”的一声闷响,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刚刚坐进去的驾驶座靠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有埋伏!”申屠竟心中一凛,顾不上疼痛,迅速翻滚到吉普车的另一侧,利用车身作为掩护。他抬头望去,子弹是从街道对面一栋六层居民楼的三楼窗户射来的。那里窗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立刻掏出手机,按下了紧急联络号码。“我是申屠竟,在和平路新华书店门口遭遇枪击,请求支援!重复,遭遇枪击,请求支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回应声。申屠竟知道,支援很快就会到,但他不能坐以待毙。狙击手一击未中,很可能会调整位置或再次射击。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注意到街道对面的楼房侧面有一个消防通道。

就在这时,第二声枪响了。子弹打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溅起一片火花。申屠竟抓住这个间隙,猛地冲出吉普车的掩护,朝着街道斜对面的一个小巷狂奔而去。他的动作快如猎豹,利用街边的垃圾桶、路灯杆等障碍物不断变换身形。

狙击手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果断地冲出来,第三枪打偏了,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击碎了旁边一个商店的橱窗。

申屠竟冲进小巷,迅速拐了几个弯,暂时摆脱了狙击手的视野。他靠在一堵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知道,对方很可能不止一人,这只是第一波攻击。

果然,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追了进来,手中都握着无声手枪。申屠竟眼神一寒,将手中唯一的一本厚重的《现代空战理论》当作武器,猛地朝其中一人砸去。那人猝不及防,被书本砸中面部,惨叫一声。

申屠竟趁机欺身而上,一记迅猛的侧踹踢中另一人的腹部。那人痛呼一声,手中的枪掉落在地。申屠竟顺势一个肘击,砸在他的后颈上,那人软倒在地。

第一个被砸中的男子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举枪指向申屠竟。申屠竟一个侧身翻滚,捡起地上的无声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噗噗”两声,子弹准确命中男子的腿部。男子惨叫着倒下。

申屠竟没有停留,迅速向巷子深处跑去。他知道,这里不宜久留。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支援终于到了。

他跑出巷子,来到另一条街道,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远离此处的地址。出租车疾驰而去,申屠竟回头望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踪,才稍稍松了口气。刚才的遭遇让他明白,危险并未随着任务的结束而消失。温斯顿的人已经追到了国内,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参与那次行动的人。

出租车在一个隐蔽的军事检查站停下。申屠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被迅速接进了基地。当基地的警卫负责人看到他身上的尘土和微皱的衣服时,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申参谋,发生了什么事?”

申屠竟简洁地将遭遇暗杀的经过说了一遍。“对方是专业的杀手,很可能是温斯顿的情报部门派来的。”

基地负责人立刻向上级汇报,并加强了对申屠竟的安保措施。当天晚上,安全部门就对那栋居民楼进行了突击搜查,但狙击手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被遗弃的狙击步枪消音器。

躺在基地安排的安全房间里,申屠竟毫无睡意。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些牺牲的战友用生命为他铺就了回家的路,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揪出幕后黑手,为他们,也为所有可能因此受到威胁的同胞,讨回公道。窗外夜色深沉,但申屠竟的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握紧了拳头,无论前路多么危险,他都必须战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