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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墓碑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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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爆炸

爆炸发生时,谢明瑞正扶着桌沿试图站起身。那股从意识深处退去的冰冷寒意尚未完全消散,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女人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尾音。然后,整个世界就被撕开了。

不是轰然巨响,而是一种沉闷到令人窒息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钝响。它更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胸腔里爆裂,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骨髓都在跟着震颤。谢明瑞和司马娴所在的休息室位于大厦三层,靠近楼梯间的位置。爆炸的震源显然在正下方——二楼。

一股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灼热的空气猛地撞在休息室的门上,厚重的实木门像纸糊的一样向内凹陷、撕裂,木屑和金属碎片如同霰弹般横扫室内。司马娴反应极快,几乎在震动传来的瞬间就扑向谢明瑞,将他死死按在身下的金属长椅上。下一秒,头顶的吊灯脱落,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碎块和天花板的石膏板如雨点般落下。

“咳……咳咳……”烟尘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呛得人无法呼吸。谢明瑞被司马娴压着,后背被掉落的硬物硌得生疼,但他更担心的是压在他身上的人。“司马……司马娴?”

“我没事……”司马娴的声音有些闷,带着尘土的气息,“别动,等这波过去。”她撑起身体,脸上蹭满了灰,额角有一道伤口正在渗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着被破坏的休息室。门已经没了,外面是一片更加浓重的烟尘和混乱的尖叫、哭喊声。

“爆炸……是二楼……”谢明瑞的声音沙哑,心脏狂跳不止。是巧合吗?还是……那个“园丁”?她刚才还在说“有意思”,还在说“多看一场反抗的戏码”。难道这就是她所谓的“戏码”?用一场爆炸来给他们的反抗增加难度?或者,这根本不是她干的?

“走!”司马娴没有丝毫犹豫,拉起谢明瑞,“去二楼!”

“去二楼?现在?”谢明瑞愣住了,“太危险了!我们应该先……”

“没有时间了!”司马娴打断他,声音因急切而微微颤抖,“如果爆炸和锚定装置有关,如果Z计划的核心部门就在二楼……我们必须去看看!这可能是阻止她的唯一机会!”她的逻辑清晰得可怕,即使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依旧牢牢锁定着他们的目标。

谢明瑞明白了。如果锚定装置是“引信”,那么它的控制中心或者关键部件很可能就设在联盟大厦内部,甚至可能就在二楼!这场爆炸,无论原因是什么,都极有可能影响到锚定装置的状态。是意外事故?还是有人提前动手了?或者,是“造物主”在加速进程?

他们弯腰低姿,沿着被烟尘笼罩的走廊向楼梯间移动。走廊里一片狼藉,墙壁上布满了裂缝,消防喷淋系统已经启动,冰冷的水混合着灰尘变成了泥汤,脚下湿滑难行。不断有惊慌失措的联盟工作人员从楼下跑上来,脸上带着恐惧和茫然。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能源室爆炸了!”

“不对!我听说是生物实验室!”

“快跑吧!二楼全炸了!火已经烧上来了!”

各种混乱的信息碎片在人群中传递。谢明瑞和司马娴逆着人流艰难地向下移动。越靠近二楼,热浪和浓烟就越发灼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燃烧和金属熔化的气味。楼梯间的防火门已经变形,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只能推开一条缝隙。

防火门的缝隙只有不到半米宽,灼热的气浪混着火星从里面往外涌,谢明瑞的手背刚靠近就被烫得一缩。司马娴咬着牙,用肩膀顶住变形的门框,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缝隙又扩大了几厘米。“钻!”她低吼一声,谢明瑞立刻矮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刚站稳就被一股浓烈的化学品焦糊味呛得剧烈咳嗽——二楼的走廊已经成了炼狱。

左侧的墙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钢筋像扭曲的肋骨裸露在外,火焰正顺着断裂的电缆疯狂蔓延,舔舐着天花板上垂落的消防水带。不远处,一个半开的房间门上挂着“生物样本储存区”的牌子,此刻正往外冒着蓝紫色的烟雾,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玻璃培养皿碎了一地,某种粘稠的绿色液体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核心实验室在东侧!”司马娴紧随其后爬进来,反手关上防火门(尽管它已经摇摇欲坠),“刚才在三楼看到过标识,B区,靠近中央电梯井!”她的额角还在流血,血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在灰尘覆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红痕。

谢明瑞点点头,刚想说“走”,脚下的地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不是刚才那种钝响,而是高频的、密集的震动,像有台巨型打桩机在楼下疯狂作业。紧接着,一阵尖锐的金属撕裂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东侧的方向。

“连锁反应!”谢明瑞心脏骤停,“是能源室!他们把备用反应堆设在二楼地下!”他曾在物资调配清单上瞥见过“高纯度氘燃料”的条目,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普通能源供应,而是给锚定装置提供动力的核心!

话音未落,第二声爆炸来了。

这次不是从楼下,而是正前方五十米处。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炸开,瞬间吞噬了走廊尽头的视线,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撞在两人胸口。谢明瑞感觉自己像片叶子一样被掀飞,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司马娴比他更惨,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手里的消防斧(刚才在三楼走廊捡到的)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进火里。

“咳咳……司马娴!”谢明瑞挣扎着爬起来,浓烟让他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凭声音摸索过去,抓住一只还在动的手。

“我没事……”司马娴的声音带着喘息,她被谢明瑞拉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刚才是反应堆过载!锚定装置肯定在吸收能量,它在加速启动!”她指向走廊尽头——那里的白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橙红色光芒,像某种活物的心脏在搏动,每一次跳动,地面就跟着震一下。

必须过去。谢明瑞咬着牙想。哪怕只是看一眼锚定装置的状态,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他们弯腰贴着墙根,沿着走廊向东侧移动。火焰已经烧到了脚下,橡胶地板在高温下融化,粘住了鞋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滚烫的沥青上。右侧一个房间的门突然“砰”地炸开,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影冲了出来,惨叫着扑向他们,谢明瑞下意识地把司马娴拽到身后,用消防斧(他刚才爬起来时捡回来了)狠狠劈向那人身上的火焰——却只劈中了空气,那人已经栽倒在地,几秒钟就没了动静。

司马娴别过头,不敢再看。“快!”她拉着谢明瑞加快脚步,“前面就是B区的门!”

B区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此刻却像纸一样向内凹陷,门锁已经完全变形。司马娴用消防斧撬了几下,缝隙里透出更亮的橙光,还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震得人耳膜生疼。“锚定装置就在里面……”她喘着气说,“听声音,能量已经快到临界值了!”

谢明瑞刚想伸手去推,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一道缝。不是小裂缝,是足有半米宽的鸿沟,黑色的浓烟从下面翻涌上来,能看到楼下的火焰正顺着裂缝往上爬。“不好!”他猛地拽住司马娴,“结构在塌!这层楼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第三次爆炸来了。

这次是从他们头顶。

天花板的石膏板和水泥块像瀑布一样砸下来,正前方的合金门被一块掉落的横梁砸中,瞬间扭曲成一团废铁。更可怕的是,随着横梁坠落,整个走廊开始倾斜——二楼的东侧结构已经完全垮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裂缝滑去。

“跑!去西侧紧急出口!”司马娴反应快得惊人,她一把推开谢明瑞,自己先冲向反方向,“不能往东边了!锚定装置失控,那边会先塌!”

谢明瑞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一看,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裂开了更大的口子,火焰从下面舔上来,几乎烧到他的鞋跟。他不敢犹豫,立刻跟紧司马娴的背影。

西侧的走廊比东侧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消防喷淋系统还在喷水,水和火混在一起,地面滑得像溜冰场。他们跑过一个拐角,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救……救命……”

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被一根掉落的钢筋压住了腿,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到谢明瑞和司马娴,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求求你们……帮帮我……钢筋太沉了……”

司马娴脚步顿了一下。谢明瑞也停住了,他看着那根足有碗口粗的钢筋,又看了看女人被压得变形的小腿,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走!”司马娴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没时间了!”

谢明瑞愣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司马娴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救不了她!锚定装置一旦引爆,整个星系都会被格式化!你想让所有人都跟着陪葬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要么现在走,要么一起死在这里!选!”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着司马娴,眼神从希望变成绝望。谢明瑞咬了咬牙,最后看了女人一眼,转身跟上司马娴。身后传来女人微弱的呜咽,很快就被越来越响的嗡鸣声和坍塌声吞没。

他们跑过一个标着“化学试剂库”的房间,刚跑过去,身后就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试剂库爆炸了。黄绿色的毒烟瞬间弥漫开来,谢明瑞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却还是吸进了一口,喉咙立刻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屏住呼吸!”司马娴拉着他冲进旁边一个开着门的房间,反手关上门,用身体顶住。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谢明瑞靠在门上,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都咳出来了。司马娴摸索着找到一个水龙头(这里似乎是个清洗间),接了点冷水泼在脸上,又浸湿了两块抹布,递给他一块:“捂上。”

谢明瑞接过抹布捂住口鼻,呼吸终于顺畅了些。他借着应急灯的光打量四周,突然注意到墙上挂着的一张地图——是联盟大厦的结构图。他凑近一看,眼睛猛地睁大:“司马娴!你看!紧急出口在西南角!但我们现在在西侧中部,中间隔着三个房间,还有一个……燃料储存室!”

燃料储存室。那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司马娴立刻凑过来,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这里穿过去,穿过设备间和维修通道,应该能绕开燃料储存室……”她的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应急灯“滋啦”一声灭了,陷入完全的黑暗。

“结构彻底松了!”谢明瑞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层楼随时会塌!”

“走!别管地图了!”司马娴拉着他摸索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外面的毒烟已经淡了些,但走廊的倾斜度更严重了,脚下的地板像个滑梯,稍不注意就会滑向裂缝。他们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每爬一步,都能听到身下传来“咔嚓”的断裂声。

爬过一个拐角,前面突然出现一道亮光——是燃料储存室的门,不知被谁打开了,里面堆放的煤油桶正在漏油,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而不远处的火焰正顺着地板的倾斜度,缓缓向这边蔓延。

“该死!”司马娴低骂一声,“退回去!找别的路!”

他们刚想转身,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刚才爬过的走廊塌了,碎石和火焰瞬间堵住了退路。

前有燃料储存室,后有坍塌,左右是倾斜的地板和裂缝。谢明瑞看着那道蔓延的火线,心脏狂跳不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

“跳过去!”司马娴突然说。

谢明瑞愣住了:“什么?”

“燃料储存室门口有个台子!看到没有?”司马娴指着储存室门口一个半米高的金属检修台,“台子后面是维修通道的入口!我们从台子上跳过去,直接进维修通道!”

那台子离他们大概五米远,中间是积着煤油的地面,火线离煤油只有不到两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

“没时间了!”司马娴深吸一口气,“我先跳,你跟着!”她助跑几步,在靠近煤油边缘时猛地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检修台上,台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快!”她向谢明瑞伸出手。

谢明瑞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火线,又看了看司马娴伸出的手,突然想起刚才那个被钢筋压住的女人,想起“造物主”冰冷的声音,想起锚定装置即将引爆的嗡鸣。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紧牙关,助跑,起跳——就在他跃离地面的瞬间,火线终于碰到了煤油。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猛地炸开,气浪将谢明瑞狠狠推向检修台。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大手拍中,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下台子,手腕却突然被死死抓住——是司马娴。

她半个身子悬在台子外面,另一只手紧紧抠着台子边缘的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抓住我!”她嘶吼着,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谢明瑞用尽全力抓住她的手腕,两人一起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检修台上。身后的燃料储存室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灼热的气浪烤得他们皮肤发疼。

“维修通道……在后面……”司马娴喘着气,指了指台子后面一个半人高的通风口。

谢明瑞爬过去,用消防斧砸开通风口的栅栏,里面一片漆黑,只能听到风吹过管道的呜咽声。“快进去!”他回头喊道。

司马娴刚钻进通风口,整个检修台突然向下一沉——燃料储存室的爆炸震松了结构,台子正在坍塌。谢明瑞立刻跟着钻进通风口,刚爬进去不到两米,身后就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检修台连同储存室的门一起塌了下去。

通风管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谢明瑞跟在司马娴后面,能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和管道外越来越密集的坍塌声。他们不知道爬了多久,只觉得管道在不断震动,有时甚至会倾斜,碎石从头顶的裂缝中掉下来,砸在背上生疼。

“快到了……”司马娴突然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前面有光!”

谢明瑞抬头,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他们加快速度,爬到光源处,发现是一个出口栅栏,外面是大厦的西侧外墙——紧急出口!

司马娴用消防斧砸开栅栏,率先爬了出去。谢明瑞紧随其后,刚探出半个身子,就感觉脚下一空——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二楼外墙的一个平台,而平台的边缘已经塌陷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一米宽的地方。

外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联盟大厦已经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楼:东侧的结构已经完全垮塌,火焰从断裂的楼层中喷涌而出,黑色的浓烟遮天蔽日;西侧的墙体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几台消防车和救护车停在楼下,警笛声和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楼梯!在那边!”司马娴指着平台下方三米处的一个紧急逃生梯,梯子的底部已经被火焰吞噬了一截,但还能勉强攀爬。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双手抓住逃生梯的栏杆。金属栏杆烫得她手一缩,但她死死抓住不放,开始向下爬。谢明瑞也跟着跳下去,刚抓住栏杆,就听到头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他们刚才所在的平台塌了,碎石像雨点般砸下来。

“快爬!”司马娴嘶吼着,加快了速度。她的手掌已经被烫得通红,甚至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但她不敢停。谢明瑞跟在她下面,能看到她的裤腿被火星燎出了好几个洞,血从破洞里渗出来,滴在梯子上。

就在他们爬到一楼高度时,整栋大厦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基垮了。

谢明瑞感觉脚下的逃生梯在剧烈摇晃,抬头一看,大厦的西侧墙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这边倾倒,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们。

“跳!”司马娴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

她松开手,像一片落叶般坠向地面。谢明瑞没有犹豫,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他们落地的瞬间,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声。谢明瑞顾不上膝盖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司马娴,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几秒钟后,一股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灰尘从身后袭来,将他们掀翻在地。谢明瑞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卡车撞中,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天是灰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硝烟味。他撑起身,回头望去——联盟大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废墟,钢筋和混凝土堆成了一座小山,火焰还在废墟中燃烧,冒出滚滚黑烟。

而他和司马娴,就躺在离废墟不到十米的地方。

司马娴也醒了,她咳了几声,吐出嘴里的灰尘,看向谢明瑞,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们……逃出来了?”

谢明瑞点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他看着那片废墟,突然想起锚定装置,想起“造物主”冰冷的声音,想起那个被钢筋压住的女人。

他们逃出来了,但一切都结束了吗?

废墟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像某种不甘的叹息,很快又被火焰的噼啪声吞没。

谢明瑞握紧了拳头。

不,还没有结束。只要他们还活着,反抗就不会停止。哪怕只是两株试图爬出花盆的野草,也要在被烧掉前,拼尽全力,活下去。

联盟大厦坍塌的烟尘还未散尽,远在三十公里外的EHCA华国分部临时指挥中心内,臧炎炳将手中的加密通讯器狠狠砸在合金桌面上。通讯器外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屏幕上“信号中断”的红色提示如同嘲讽,映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显猩红。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吼着,声音因愤怒而沙哑。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二十余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下属垂首站立,没人敢抬头看这位以铁腕著称的部长。全息投影屏上,联盟大厦的实时卫星图像还在闪烁——曾经象征人类联合防线的摩天大楼,此刻只剩一片冒着黑烟的废墟,东侧结构完全垮塌,西侧墙体陷进地下,像被巨兽啃过的骨头。

“三分钟前,技术部最后一次监测到锚定装置的能量波动。”情报处处长陈默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一份加密报告递过去,“波动频率异常,初步判断是核心元件过载导致的连锁爆炸。还有……现场发现两名幸存者,身份已确认,是特别行动组的谢明瑞和司马娴,目前已被地面救援部队接走,正在接受治疗。”

臧炎炳一把抢过报告,手指在电子屏上划过,当看到“锚定装置能量临界值98%”的记录时,他猛地将报告摔在地上。“过载?我看是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他指着全息屏上废墟的位置,声音陡然拔高,“那是EHCA华国区的心脏!安保系统是我亲自敲定的,三层生物识别,五道能量屏障,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现在告诉我‘过载’?谁信!”

陈默的额头渗出冷汗:“部长,现场损毁严重,技术科的人还在清理……”

“清理?等他们清理完,黄花菜都凉了!”臧炎炳打断他,快步走到指挥台前,手指在控制板上狠狠一点,调出一份人员名单,“从大厦安保主管到锚定装置研发团队,所有人的资料,三十分钟内送到我桌上!包括他们三个月内的通讯记录、资金流水、甚至外卖订单!我要知道是谁把刀插进了EHCA的心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神冷得像冰:“查!给我往死里查!无论是内鬼还是外部渗透,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揪出来!出了任何差错,你们所有人,包括我,都去给联盟大厦的亡魂谢罪!”

下属们齐声应是,转身时脚步都带着慌乱。指挥中心的门刚关上,臧炎炳就靠在墙上,重重喘息。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联盟大厦毁了,锚定装置失控,这不仅是华国区的灾难,更是整个EHCA的危机。锚定装置是人类对抗“造物主”的核心技术之一,一旦技术参数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加密通讯器突然亮起,是EHCA全球总部的紧急通讯请求。臧炎炳深吸一口气,戴上眼镜,接通通讯。屏幕上出现全球EHCA总干事瓦伦丁的脸,背景是纽约分部的应急指挥室,灯光惨白。

“臧,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瓦伦丁的声音带着疲惫,“总部紧急会议决定,华国区暂时停止运作,所有核心人员和资料立即转移至RB国EHCA分部。他们的地下基地设施完善,安保等级与华国区相当,能暂时承担东亚区的指挥职能。”

臧炎炳皱眉:“转移?RB国那边……”

“我已经和RB区部长铃木雄一通过话,他同意了。”瓦伦丁打断他,“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华国区的地基结构因爆炸受损,短时间内无法重建。而且根据情报,‘造物主’的先遣部队可能已经盯上了东亚区,必须尽快转移,避免二次打击。”

臧炎炳沉默了。他清楚瓦伦丁的顾虑——联盟大厦的坍塌绝非意外,背后一定有“造物主”的影子。留下,等于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即将被砸烂的篮子里。

“资料转移需要时间。”他沉声道,“核心数据库的物理硬盘有七块,每块重三十五公斤,加上实验样本和设备……”

“我已经调派了三架‘夜鹰’运输机,四十分钟后抵达华国区临时机场。”瓦伦丁说,“铃木雄一的人会在RB国羽田机场接应,他们的地下基地有专用通道,直接连通指挥中心。”

通讯挂断,臧炎炳立刻按下内部通讯器:“陈默!通知所有核心部门,三十分钟内到地下停机坪集合!携带所有加密资料和实验样本,重复,所有!无关人员原地待命,由安保部负责疏散!”

三十分钟后,华国区临时机场的停机坪上,三架墨绿色的“夜鹰”运输机正轰鸣着待命。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抬着银色的金属箱匆匆跑过,箱子上印着EHCA的红色标志,里面是加密硬盘和生物样本。臧炎炳站在舷梯旁,看着最后一个箱子被送上飞机,陈默气喘吁吁地跑来:“部长,所有人都到齐了,共108人,资料和设备清点完毕,没有遗漏。”

臧炎炳点点头,正要登机,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远处的救护车——谢明瑞和司马娴被抬了出来,两人身上盖着毯子,谢明瑞的手臂缠着绷带,司马娴的裤子被烧得焦黑,露出的小腿上缠着渗血的纱布。

他走过去,救护车旁的医生立刻敬礼:“部长!两位幸存者生命体征稳定,只是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需要进一步观察。”

谢明瑞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臧炎炳按住肩膀。“躺着。”他声音低沉,“大厦里发生了什么?锚定装置为什么会失控?”

谢明瑞咳了几声,声音沙哑:“我们……我们在B区看到锚定装置的能量指示灯变成红色,嗡鸣声很大,然后楼就塌了。中间遇到过爆炸,还有……还有个被钢筋压住的研究员,我们没救成……”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愧疚。

司马娴也睁开眼,看着臧炎炳:“部长,我怀疑装置被人动过手脚。B区的合金门是从内部炸开的,门锁变形的痕迹不像是外部冲击,更像是……有人提前破坏了锁芯。”

臧炎炳眼神一凛:“内部破坏?”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司马娴喘了口气,“我们逃出来时,燃料储存室的门是开着的,煤油桶漏油,像是有人故意引导火势……”

“我知道了。”臧炎炳打断她,站起身,“你们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他转身走向飞机,登机前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废墟,浓烟还在翻滚,像一块巨大的伤疤。

“严查到底。”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这片土地承诺。

运输机起飞时,天色已经暗了。机舱内,臧炎炳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打开加密笔记本,调出RB国EHCA分部的资料。铃木雄一,一个以谨慎著称的老派官僚,和华国区一直保持着表面合作,私下却暗流涌动。这次转移,是权宜之计,更是一场新的博弈。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RB国羽田机场。夜色中,十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等在停机坪旁,铃木雄一带着几名下属站在车旁,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臧部长,一路辛苦。”铃木雄一伸出手,“地下基地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设施都按您的要求调试完毕。”

臧炎炳握了握他的手,触感冰冷。“铃木部长,麻烦了。”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两秒——这个男人的笑容太完美,完美得像戴了一张面具。

车队驶入地下通道,灯光在车窗外飞速掠过。臧炎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联盟大厦的废墟、谢明瑞的愧疚、司马娴的怀疑,还有瓦伦丁疲惫的脸。

“查。”他在心里默念,“不管是谁,不管躲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挖出来。”

车窗外,RB国的城市霓虹闪烁,映在臧炎炳冷峻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EHCA的旗帜,暂时从华国的土地上移开,但这场对抗“造物主”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而他,臧炎炳,将是这场战争的执棋者,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必须走下去。

医疗转运机的引擎在头顶发出平稳的轰鸣,机舱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碘伏的味道。谢明瑞靠在简易担架上,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刚才医生说他左臂骨裂,万幸没伤到神经。他偏过头,看见司马娴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右腿伸直搭在另一张椅子上,裤腿卷到膝盖,缠着纱布的小腿上还能看见渗出的血渍。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被烫伤的红痕,那里的皮肤已经皱成了暗红色,像被火烤过的树皮。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谢明瑞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我说司马大部长,你再这么盯着自己的手看,它该以为你要把它当红烧猪蹄啃了。”

司马娴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声音还有点哑:“谢明瑞,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谢明瑞咧嘴笑,牵动了嘴角的擦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你看你这手,红中带褐,褐中带焦,边缘还卷着点白,要不是知道是被栏杆烫的,我还以为你刚从烧烤摊逃出来,顺手抄了串烤腰子呢。”

司马娴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又立刻绷住脸,伸手想去拧他没受伤的右臂,却在半空停住——她的手掌一碰就疼。谢明瑞注意到了,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往前凑了凑:“疼?”

“废话。”司马娴别过脸,看向窗外。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机翼上的航行灯在黑暗里一闪一灭,像遥远的萤火。

谢明瑞沉默了几秒,忽然又开口,语气轻了些:“其实我刚才在想,咱们俩现在这造型,要是拍张照发出去,标题就叫‘论如何在危楼坍塌后保持时尚感’。你看你,裤腿燎出的洞,不规则剪裁,自带破洞效果,比那些故意剪烂的牛仔裤潮多了;我这石膏,纯白简约风,还能让护士帮忙画个涂鸦,回头我让她给我画只皮卡丘,保证是整个转运机最靓的仔。”

司马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却有点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笑意的哽咽:“谢明瑞,你是不是摔下来的时候把脑子摔坏了?”

“可能吧。”谢明瑞耸耸肩,动作幅度不敢太大,“不过摔傻点好,至少不用想那么多。比如不用想那个被钢筋压住的研究员……”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司马娴的笑容瞬间消失,又低下头,手指攥得更紧了。谢明瑞暗骂自己嘴笨,赶紧补救:“其实……我们已经尽力了。当时那种情况,平台随时会塌,火都烧到脚边了,你冲过去想搬钢筋,手都被烫得起水泡,我拉你都拉不动……换了别人,未必有你胆子大。”

司马娴没说话,肩膀微微颤抖。谢明瑞看着她,忽然想起逃生梯上的场景——她的裤腿被火星燎出洞,血滴在发烫的栏杆上,滋滋作响,她却咬着牙往下爬,嘴里还吼着“快爬”。这个总是冷静果断的女部长,此刻在颠簸的机舱里,像个被戳破了坚硬外壳的蜗牛,露出了柔软的内里。

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喂,司马娴。”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知道吗,刚才在废墟边上,你问‘我们逃出来了?’的时候,笑得比哭还难看。”谢明瑞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但我觉得,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比你平时板着脸训人的时候好看一万倍。”

司马娴愣住了,随即脸上泛起红晕,抬手想打他,却被他用没受伤的手抓住手腕。他的掌心很烫,带着伤后的温度,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真的。”谢明瑞的语气难得正经,“我们逃出来了,这就比什么都强。那个研究员……她会希望我们活着的。活着,才有机会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才有机会……给她报仇,对吧?”

司马娴看着他,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

就在这时,飞机遇到一股强气流,猛地颠簸了一下。司马娴的伤腿没放稳,疼得她“嘶”了一声。谢明瑞下意识伸手去护她的腿,忘了自己左臂打着石膏,动作太急,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你别动!”司马娴赶紧扶住他的肩膀,“逞什么能!”

“我这不是怕你摔着嘛。”谢明瑞龇牙咧嘴,却笑了,“你看,咱俩现在就是一对‘伤残人士’,谁也别嫌弃谁。以后你腿不方便,我胳膊不方便,正好搭个伴——你帮我拧瓶盖,我帮你系鞋带,完美。”

司马娴被他逗得又哭又笑,用没受伤的手背抹了把眼泪:“谁要跟你搭伴。”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扬了起来,连带着掌心的烫伤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远处的云层被月光染上一层薄银,像铺开的轻纱。引擎的轰鸣依旧平稳,带着他们飞向未知的前方。联盟大厦的废墟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但那些破碎的画面、未竟的疑问,还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谢明瑞,”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你说,我们到了那边,会怎么样?”

谢明瑞想了想,学着她平时的语气,板起脸:“首先,养好伤。然后,等臧部长他们查出内鬼。最后……”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找机会把那个叫‘造物主’的家伙揪出来,让他知道,惹到我们俩,算他倒霉。”

司马娴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轻了些。是啊,他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身边至少还有个能开玩笑、能一起爬起来的人。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是之前在大厦里找到的,一直攥在兜里。她剥开糖纸,塞进谢明瑞嘴里,柠檬味的甜酸在他舌尖散开。

“甜吗?”她问,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甜。”谢明瑞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比你烤腰子味的手甜多了。”

司马娴终于忍不住,笑着捶了他一下——这次用的是没受伤的手背,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机舱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引擎的轰鸣仿佛成了背景音。窗外,云层渐渐散去,几颗星星从夜空中露出来,微弱,却坚定地亮着。

联盟大厦的烟尘或许还未散尽,但新的征程,已经在这架颠簸的飞机上,悄然开始了。而他们,两个带着伤的幸存者,会像两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在黑暗里,拼尽全力,活下去,并且,绝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