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入城式
那天早晨,泰特斯城的居民在醒来后就陷入了持续的不安。他们不敢在公共场合大声议论,分享他们的情绪,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勇气与狡黠,可这又是他们实在关心的。谣言在偌大的城市流传。在桥梁下,敞廊内,市集间,人们嘴巴贴着耳朵,耳朵贴着嘴巴,交换着各自所知的信息,以及从任何角落探听来的有关城外和城市深处那里的动静。诬陷、阴谋、叛乱,这些泰特斯人最受外人诟病的“特长”,其实已有数十载没有在王国最高统治者更迭时发生。将时间往前推,自从米海尔四世废黜他的侄子,重新入主泰特斯城,三百多年来,从没有人成功颠覆大殿上的紫色宝座,即使在纷争年代,在泰特斯风雨飘摇的岁月,不论外部的局势怎样危急,下一任统治者的继承也从未出过纰漏,永远按部就班地进行。如今,这个颠扑不破的顺序正在面临巨大的挑战。
从那一天起,每天都有上千封加急的信件,通过各种渠道,从全国各地送至这座城市。每一封都在向宫廷,向贵族,向平民发出严酷的告诫。每当天空放晴,人们都会抬起头来,遥望那颗不详的红色星辰,心中满怀忐忑。许多人声称自己得到了先知般的启示,或是有了神学上的预感,能够洞见未来的结局。或是出自真情,或是信口捏造,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承认了王国今后的动荡。一场内战似乎不可避免。
然而仍然有人在尝试,想要拴住这两条背道而驰的航船,防止泰特斯走向彻底的失控。他们写了无数的函件,发表了无数的演讲,甚至来到宫廷当面劝诫,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情报的传递,他们的行为被看作是徒劳的。但是明知如此,明知他们解决不了“两个国王,一顶王冠”的矛盾,还是有新的尝试者、调解者出现,在各种场合慷慨陈词,以求共识。
普埃达没有那么天真,而且他收到的情报不像街角陋巷里传播的那些,掺杂着大量废话和讹言谎语,亦不像他的敌人想象的那般残缺滞后。他虽然身处斯里库河的一艘帆船上,却有荆棘王座的成员替他搜集甄别各地的情报,经卡托收拢后送达。这张网络具体怎样运作,普埃达无暇关心。他关注的是那些于己不利的事情。行驶到河流中游,他便收到了东部边区政变的消息。边区的一位副总督安东尼·拜拉特率兵偷袭总督的宫殿,几乎活捉了巴宗家族的所有人。总督克拉同正处在叛军的监禁下。它与王宫的政变发生在同一天,其背后肯定有教廷激进派的授意。当船只进入下游,伊凡回到都城的消息为普埃达所知。这位亲王一进城就被波伦亚率领的禁卫军围住,护送进了王宫。他被法芬扶上王座,极不适应地担负起朝政。从密信的只言片语中,能看出把持政务的是那位主导政变的红衣主祭。当普埃达绕过德雷总教区,在远海的海岸登上斯巴斯契的国土,都城里依然争吵不断。大殿上争论的是何时给伊凡加冕。偏向普埃达的贵族们乘机抨击“新王”的统治,以及封锁都城和边境的决议。不少人在听到风声后就从都城或者王国境内逃了出来,他们在等待另一位国王的消息。有流言说,普埃达在那个不可言说的夜晚被革除了教籍,或是因意外丧命,但宫廷和教廷均没有人作出声明。荆棘王座模棱两可的态度令人费解。法芬挖空心思想要证明贝萨隆在暗中支持“伪王”,却没有实质性证据。被欺骗过一次的贝萨隆谨慎得无以复加,与计划无关的能力者们尽职地为宫廷服务,在各道关卡巡逻监视,防范可能进攻都城的军队。然而没有一支军队有被调动的迹象。人们愈发困惑,不过,还是少有人否认战争到来的必然。人们都知道两位国王各有各的支持者,各有各的军队武装,但那些人究竟是谁,某位骑士、某位将军究竟属于哪个阵营,战鼓擂响前有几人能明说?
在普埃达受到斯巴斯契执政官们的礼遇,深入公国领土的同时,他终于迎来了一批好消息。首先,阿尔达人对泰特斯的政变大加嘲弄,他们的使臣在大殿上公然取笑伊凡,称他是“吊在教堂上的机械木偶”。伊凡被气得拂袖而去。安图恩人直接向教廷表达了不满。如果教首不早日道出这么做的缘由,这样的不满必定会堆积。可若教首在此时公告发动圣战,筹备尚不充分的教廷将会丧失战争的领导权。接着,又有一位能力者寄来一封长信,告诉普埃达他的叔叔图尔努斯中途改变了行程,于乡下失踪;西部边区的总督则将都城的特使拒之门外。最后,尽管普埃达没有收到伊凡、庞培娅或是海伦娜的来信,却有许多忠诚的贵族联系贝萨隆,向他们真正的国王致以问候。普埃达从中筛出可信赖的并回信致谢,要他们坚定信心,静候时机。
三月,泰特斯人已经习惯了动乱的阴霾与凛冽的西风,普埃达踏上的土地却逐渐温暖起来。喀奥斯半岛位于亚诺大陆的最南端(按泰特斯人的观念,勒霍斯群岛不算大陆的一部分),被远海和米蒂纳里斯海夹在中间。这里地势平坦,气候温润,只有春夏两季。各种独特的花卉、树木和果物生长于这块半岛。凭借得天独厚的环境和丰盈的物产,这里的居民曾领先其他地区开启了人类的黄金时代。
古喀奥斯人在两百年的辉煌后实力渐微,大大小小的城邦被北方的泰特斯人征服吞并,而后作为帝国最重要的行省之一被统治了四百余年。其间,泰特斯人大量吸收借鉴喀奥斯的文化,古泰特斯语在融合了喀奥斯语后发展为帝国的通用语,完全取代了两个地区原来的语言。就像当地居民所说的话、所用的文字,如今早已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喀奥斯人,他们视泰特斯人为同胞,比赫拉克人和阿尔达人友善得多。
斯巴斯契公国诞生的原因是泰特斯内部的纷争。米海尔三世的第四个,也是最小的儿子利奥在长兄亡故后竞争帝位未果,却仍拥重兵坐守富饶的南方行省。米海尔四世为稳定帝国的南疆,抽身对付东边的强敌,遂准许利奥自立为斯巴斯契大公爵,凌驾于所有亲王和公爵。于是,斯巴斯契实际脱离了泰特斯的管控,在加入《撒拉坦条约》时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公国。传承了十几代大公后,斯巴斯契占据了大半个半岛,北邻德雷总教区、泰特斯王国和米诺尔总教区,是神圣帝国属国中第四大的国家。
为尽快赶到帝国的都城,普埃达一行的马车一天要换五六批辕马。普埃达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边听新送到的密函,边规划抵达芙洛斯后的安排。晚上,车马劳顿的他们还要出席斯巴斯契贵族举办的筵席。为获取他们的支持,普埃达不好推辞,入席后总是装作被他们的好客感动,以微笑和礼貌示人。后来,见这样会过分耽搁他的行程,他便不再进城,每天在驿站休息。然而附近隐修院的院长和有头有脸的贵族仍会找上门来,他们就像观赏珍稀动物的游人,想从他身上瞧出些特征。一个国王很罕见,一个流亡的国王更罕见。虽说大多数人只能将他与他们想象中的国王比较,他们仍想见识他的风度和排场有无损减,见识他的仪态和威严是否蒙尘。
不过斯巴斯契人倒不是没有给普埃达带来好处。从他跨过边境起,就有一队重骑兵护送。每到一座城市或要塞,当地的长官都会负责这段路程的安全。因此,他对争取到大公的援助多了几分信心。他的随从,尤其是西奥多比他本人还要乐观,这位魔法师认为大公会尽全力协助他们,确保泰特斯不被教廷操纵。像是在印证他的观点,当车队驶过郊外的花田,从大片玫瑰花丛旁经过,芙洛斯的城墙和迎风招展的旗帜遥遥在望,一条紫色的长带从城门吐出,更多旗帜插在两边,条带的尽头立着一处营帐,麦穗状的流苏和金缕线在风中翻卷,拍打着守候在营帐外的贵族们的华贵衣袍。这欢迎的阵仗不可谓不盛大,而且这仅是越过城墙露出的区区一角。
普埃达和他的随从换上他们携带的最整洁奢华的一套,迎合斯巴斯契的风尚。他们路过几处庄园,在离营帐五百步的时候改换骑乘。双方的使节互致问候,普埃达的骑士打出王室的旗帜,大公的人马吹响长号。普埃达驭马向前,自出行伊始就跟在他身边的随从驾马跟上。斯巴斯契的队伍以一个中年男子为首,他们也纵马而来,与泰特斯一行人相迎。
双方在仅有五步之遥时停下,尤金照着文书念出国王的头衔,对面的仆人也报出大公的所有头衔。两串空洞抽象的地名于空中交汇,如同一对飞向彼此的星座。
“大公爵。”“国王陛下。”两人互相称呼,颔首相对。他们扶鞍下马,来到场地中央,握住对方的手臂互表敬意。斯巴斯契大公马西安·尤利斯·维鲁斯留着棕色的长发和络腮胡,相貌英俊,五官深邃,不显老态;他和普埃达都默契地没有佩戴冠冕,头发用宝石带束着,没有披散开;他的身后拖着一条深色的披风,上衣不仅有珠宝镶饰,还绣着白绿两色的家族纹章。
“能迎接您的到来,接待您的拜访,是我们的荣幸。”大公对待一个年纪如他子辈的年轻人,措辞如此恭谦,是出于对普埃达唯一重要的那个身份——对国王的尊重。
“能造访芙洛斯亦是我们的荣幸,是主赐予我们的恩惠。”普埃达回复道,“维鲁斯家族与我们有共同的起源与传承,素来交往密切。我相信,在一起我们能缔造为人称道的未来。”
大公点头不语,请另一个人来到会面的中央。“您已经见过我的儿子利奥,希望您还记得他。”普埃达转向利奥·维鲁斯,握了握他的手臂,与他寒暄了一番。倘若大公没有道出利奥的身份,普埃达绝对认不出这个被繁复服饰包裹、模样大变的年轻人。一年前在撒拉坦的经历,于他而言已经有些遥远。一个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象的平凡贵族,即便这个人是大公之子,也难以从浩如烟海的面孔中浮出水面。
“我们在宫殿摆好了丰盛的宴席。”大公给普埃达介绍过宫廷里的几位大臣,便邀请他和他的随从进入城市,“郊外不适合举行正式的接待,穹顶覆罩的厅堂才配得上那些珍馐美味,赫拉克和斯玛达维的那些贵族只是为掩饰他们府邸过小的尴尬。当然,这边的宫殿虽然比不上您那边的,却另有一番格调,有着古喀奥斯遗存下来的特色。”他边讲着,两队人回到马上,一队骑兵在前面开路,另一队在后方压阵。他们从拉开的帐帘下穿过,踏上贴着金边、铺在草地上的紫色长毯。两侧的旗帜飒飒作响,尤利斯家族和维鲁斯家族的纹章交叉排布。维鲁斯家族可以算是尤利斯家族的旁支,当初利奥大公将他这一脉从主支中剥离,直接拿尤利斯作为他们的氏族名。他们的纹章以紫色为底,以一顶冠冕为中心;冠冕与它下方的立柱均为白色,周围有碧绿的橄榄叶衬托。倘若普埃达没有记错,曾有神学家以这个纹章为比方形容斯巴斯契虚荣浮华的风气。
但是这些色调鲜艳的旗帜确实让芙洛斯更明亮了些。坐落在平原上的城市施抹再艳丽的脂粉都不为过,因为留给它打扮的空间足够单调,足够广袤,再夸张的色彩也能被博爱的天地容纳。明丽的阳光照耀在城头,成片的尖塔着火似的映出一片通红,窗沿上喷吐着火舌,垛墙上盛开着杜鹃。途经城门时,大公对普埃达说:“等会儿您不必惊讶。芙洛斯的市民在听说您的来访后很热情。他们奔走相告,聚集在街道旁,想要一睹您的风采。我想,他们在见到您之后不会有半分失望。”
“您过誉了。”普埃达并没有把大公的奉承当回事,可他的话音刚落,一股澎湃的声浪便从前方的坊市直扑他的面门——不计其数的芙洛斯市民正夹道欢呼着。他们占住每一块高地,从房屋、廊桥、磨坊的每一层楼道、每一处窗台向下垂望,口中拼命呐喊,仿佛在迎接一位战无不胜、与命运与神祇搏斗、立下丰功伟业的英雄。普埃达没想到会有这般阵仗,以至于他必须提醒自己,他是以流亡者的身份来这里的,不该有任何人为他喝彩。
这支队伍的末尾有十几辆马车,国王一行从船上搬下来的行李并不多,可近来接受了斯巴斯契贵族的诸多赠礼,他们的行囊又充实了起来。那队压阵的骑兵正守护着马车的后方和左右。他们的前方是前来欢迎国王的宫廷贵族。这些人对他们的市民很亲切。他们挥手回应街道旁的欢呼,脱帽感谢那些呼喊他们爵位的路人,表面的礼节做得比泰特斯人还要到位,都快赶上阿尔达人了。再前面是同国王一起乘船前来访问的侍卫和仆人,包括四名混于其中、骑在栗色大马上的荆棘王座成员。他们是贝萨隆精挑细选,安插在国王身边的秘密精英,都城那边不下苦工肯定追查不到他们。就像现在,只要他们没有穿上标志性的长袍,为他们喝彩的民众便看不出他们是自己平时畏之如虎的“黑袍子”。
利奥·维鲁斯落后大公和国王几步,他望向人群的时候有些忧心忡忡。那两名统治者仿佛完全不在意,他们驭马慢行,一边向平民致意,一边谈论着脚下的城市。一旁,隐去身形的西奥多用传声魔法向普埃达报告了街道的安全。普埃达决定借此机会笼络人心,让芙洛斯人感受到他的善意。他唤来尤金,吩咐他的仆从取出携带的钱币和宝物,送给这里的平民。
泰特斯铸造的所有硬币,金币、银币和纳尔,在斯巴斯契都是流通的。所以当普埃达的随从真的解下系在腰上的钱袋,将硬币撒向街道两边的人群,围观的民众立刻掀起了一股狂热。男士们当即摘下帽子,迎着金币飞来的方向递去;女士们不顾体面地松开头巾,试图接住或兜住任何亮晶晶的玩意。守在道路两旁的士兵除了叹息自己无法加入争夺这笔横财的行列,倒也不必加强警戒,普埃达的随从们瞄准的是人群的中央。这样一来,靠近长毯的痛恨自己没站得远一些,远离街道的痛恨自己没站得近一些;站在街石上的痛恨自己没法跳得更高,站在高处的痛恨自己没法把手伸得更长。他们在硬币撒落的地方推搡,大呼小叫,反而错失良机,叫那些声音清脆的硬币掉到了地上。于是一轮过后,将近一半的人都蹲在趴在地面,想要找到那些圆溜溜的、滚到不知何处的宝贝。把石头表层的泥巴搜刮了一遍还不死心的人们呼啸着冲向后面的队伍,卷入新一轮的争抢,仿佛这些金属圆片有着非凡的魔力,像教堂里的圣水一样,能够涤清世间的罪恶。
国王一行挥霍着金钱,逐渐深入芙洛斯城。普埃达注意到,这里有圆顶的、尖顶的,各个时代、各式各样的教堂。它们与道旁成荫的绿树为这座城市营造了层次感。另外,芙洛斯人的住宅常常与藤萝、常春藤等植物相伴而立,一座宅邸必有一面春意盎然的院墙。他们还喜欢在院子里种上一些花草,就是没有院子的,也要在他们的窗台摆上一盆鲜花。在鲜花的伴衬下,这里的姑娘似乎都比其他地方的更加美丽。她们有的坐在窗前,透过窗户的孔隙偷看这位国王;有的则伸出一只纤手,挥着刺绣的手帕打着招呼。她们的头纱也有许多种色彩,每一种都鲜妍、逼真,如同她们身前的花朵在另一处的绽放。
普埃达抬头时,缤纷的花雨下了起来,绚丽,动人,就像是在梦醒时分,对那无法还原的梦幻的最后记忆。芙洛斯是古代花神的名字。据说,爱神阿曼蕾爱上了居住在这里的一位少年。身为执掌爱情的神祇,她竟不愿也无法用神力解除她心中的这份爱恋。每当她止不住对爱人的思念,她便离开属于她的星辰,在乡间采下一株玫瑰,轻放在爱人的门前,然后叩开那扇门扉。待少年出来,她只在云端注视着,饱览少年的惊喜与欢跃。少年瓶中的玫瑰越来越多,他一直用心呵护,每一株都如同刚采下时那般纯洁。然而有一天,追求爱神的战争之神拜鲁在跟踪下凡的爱神后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怒视着那一朵朵盛开的玫瑰,妒意在他的心中翻腾。第二天,爱神再次送上一株玫瑰,躲在远处观看。少年拾起娇嫩的鲜花,将他的嘴唇贴在了花瓣上。只是一刹那,鲜花变作利刃,刺进了少年的脸庞。爱神托住爱人的尸体,眼泪无法停止。一个白天加上一个黑夜,爱神的泪水无法洗去血迹。鲜血虽被泪水稀释,却仍然殷红。晨曦降临,掺杂着爱神之泪的血泊闪耀着金光。迎着朝阳,爱神期待地飞往空中,她的最后一滴泪水滑落,坠入那滩血泊。死亡不可逆转,她的爱人没有醒来,化为原形的玫瑰却再度盛开。在殷红的鲜血上,那株玫瑰化作了花神芙洛斯。
这便是“花之都”芙洛斯的传说,是这座城市名字的由来。而花神诞生之处,才会有满城皆春的场面。
“请原谅。”正是大公刚才讲述了这个古神话中的故事,也正是他把普埃达拉回了现实,“我突然想到,我在您面前卖弄这点知识,恐怕会让您笑话。听说您在学术上颇有造诣。”
“一点小兴趣罢了。而且我的经历已经证实,这些学问对政治的帮助微乎其微。”
“好一位谦虚的国王。”大公的笑声就跟他的奉承话一样,并不让人感到做作或是夸张,相反,他好像很克制,“我的宫殿不远了,我们的宴席不久便能开始。”
见大公不想这么快就表明他的态度,普埃达便继续延长他的耐心。他们来到了巡游的终点。宫殿的黄金拱门下是一长段红斑岩台阶,又有一批人在这里迎接。
大公给普埃达介绍了他的妻子,斯巴斯契的大公夫人,以及他们的女儿,利奥·维鲁斯的双胞胎妹妹。她们的容貌格外出众,只是那位公主赤金的缎面长裙和闪闪发光的头冠饰品使普埃达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定了定神,才接受了大公亲胄和众多贵族的施礼。
在仆人的引领下,一行人谈笑风生,进入了大公的宫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