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殿上
当法芬第一次步入大殿,就讨论的政事发表自己的见解时,许多人想当然地以为这位莽撞的主祭不可能久立于宫廷。红衣主祭与泰特斯传统的氛围似乎无法调和,这里的贵族更习惯卢基乌斯那样随和泰然、不问政务的教士。他们认为教士只应该做教士的工作,政治是他们的领域,任何试探边界的行为都是一种冒犯。
然而他们错了。法芬有强大的教廷为他撑腰,他被派到这里,就是教首的使节,是教会最高领袖钦定的代表,总会有极端狂热或心怀叵测之人同他联络,为他提供便利。普埃达掌握的情报显示,红衣主祭修葺过的焕然一新的府邸从来不缺访客。那些摇摆不定、打算两头下注的贵族打着拜访新任总主祭的幌子,借机试探法芬,揣摩教会激进派的意志,以此决定盛放砝码的质量。他们中最为圆滑狡黠的练就一身本领,风暴来临时也能找到一块礁石保全自身。
开拓出一片阵地、站稳脚跟的法芬一刻没有歇息,他从府邸发出一连串的命令,在硬皮信封的封口处戳上又红又大的章印,用强硬的语气要求撤换泰特斯城内外几所隐修院的院长和小教堂的祭司,坐上这些位子的是与他一同来到都城的亲信。接下来,他对边区的教会下手了。他拿着马蒂七世亲笔签发的谕令,下令重组泰特斯边区的教区,裁减掉一批主祭,在新合并产生的教区总主祭和主祭们中安插了几个他所赏识的。到此为止,他的做法还在规则范围内,阻拦的声音只有零星几点,毕竟明面上,在宫廷里他仍是形单影只。但他岂会就此罢休。
第一个遭殃的是宫廷的庆典总管里格尔。他刚提出要在冬季举行一场盛大的比赛,让全城的市民娱乐欢庆一番,便被法芬喝住了。可怜的总管哪能料到这幅场面。他慌张地抬起头,嘴唇翻动着,想向坐在高处的两位摄政抗议主祭的出言不逊。可法芬怎会给他留下插话的机会。
“总管大人,您这么关心市民们的生活,我很意外啊。”一身红袍的主祭走出队列——他站在左边第一列的最前面,不顾后方投来的诧愕异样的眼神,脱离队伍后,他转过身,对其他人熟视无睹,单盯着半垂着腰的总管。里格尔被盯得心虚,一哆嗦错过了申辩的时机。
“我来这里的时间不长,有幸见识到的宴会典礼却不少,像您组织得这样频繁,每隔两三天便有一次的,皇帝的宫廷里也没有。”法芬讥讽道,经过这些天的锻炼,他运用泰特斯语攻击对手的水平越来越高了,“泰特斯的财政能支持这一笔笔奢靡的开销,却不肯把钱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真是令人遗憾。不过筹办一次宴席,一定有剩下的资金,这一次次下来,一定积攒了许多,竟然不够一场比赛花的。看来我低估了您的善意,您是想给市民们提供他们平日难以享用的美酒佳肴,献上举世罕见的精彩比赛;或者,您是打算再给自己的府邸添一个庭院,或是为您那一家人,还有房子外面的人,订制一套崭新的华服。”
里格尔“啪”地挺起身,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猛地弹回,他挤出无辜的眼神,望向庞培娅,请求王后为他证明清白。
庞培娅虚靠着紫色的王座,厚厚的面纱从她的冠冕上垂下,她开口道:“高级主祭殿下,您有些冒失了。在岁末举行庆典是我们一贯的风俗,百年来不曾间断,赛车或赛马比赛亦是不可或缺的环节,并非总管首创。而且,王室的财政尚且充足,将应捐纳的份额献给神明后,还有许多施用之处。”
总管觉得自己的腰杆变直了,他顺着王后的话还击道:“殿下初来乍到,有些规矩不明白,还是不要妄下论断,免得闹出笑话。”
“难不成是我错怪您了?”法芬问道。
总管扬起头,像是在教训手下的仆役一样,姿态摆得很高:“您要是肯承认的话,没错,您对我们了解得不够。我们的宴席和比赛同样是给平民享受的,正如您所说的,他们的确可以品尝到平时见都见不到的肴馔,并有激烈的竞赛满足他们的感官。而且放在这时举办,能吸引忙完农活的乡下人进城,把他们招到人手紧缺的岗位上,便不会出现冬天大面积停工的萧条景象。还有那些不安分的游民,有什么比一场热闹的比赛更容易让他们消停。”他的反击适时而充分,几名朝臣立马站出来附和,为同僚的受辱鸣不平。能占据庆典总管这个肥缺,里格尔怎会没有背景。
“您所说的无法掩饰您策划的这些活动的靡费,这是主严令禁止的,”法芬笑道,“何况,您似乎连这点职责也没有尽到。”
总管的眼睛乜斜着,仿佛不屑于理会对方毫无根据的指控。被法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后,他逐渐找回了平常应付流言时居高临下的自信。
“您声称自己是清白的,那些流言是对您的诬陷。从没有人拆穿这个谎言,导致您错把自己的辩词当作真相,敢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同我对峙。但是没人有能耐用这些拙劣的把戏骗过主的眼睛。”
“如果要分出精力,驳倒每一个谣言,那才是真正的失职,而我——”
“那么我想问,难道不是你,在筵席开始前滥施手中的权力,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农夫的粮食,弄得他们怨声载道,苦不堪言?难道不是你,命令不要把剩下的食物分发给饥饿的贫民,反而将它们重新处理一遍,拿到市集上高价卖出?难道不是你,每次出门都乘着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生怕被路边的平民认出?他们一旦见到你,恨不得用石头把你砸得翻不了身。一筐筐泥土、烂菜根、泔水和肮脏的秽物早就在他们的阳台等着,随时准备倒在你头上。”
总管的脸色越来越差,法芬的指责仿佛代替那些脏东西朝他一股脑地掷来,他只能用“空口无凭”“污蔑之词”这样的话来抵御。
“也许如此。也许没有人听见你的下属和那些商人之间的密谈;也许他们畏惧你的报复,不敢吐露真相;也许没有人凑巧撞见你的仆人从车马上卸下财物,从后门偷送进你的宅院,他们可不会留意一两个路过的酒鬼乞丐。然而你不仅不忏悔自己的罪愆,反倒在我面前继续捏造谎言。对犯下的过错没有悔意比犯下重罪本身更加严重,在一位高级主祭面前这么做不是无畏的体现,相反,是对神明的亵渎。”
里格尔手伸进外袍,想掏出手帕擦一擦脑门上的汗,他那光秃的前额被沁出的汗水洗得发亮,像蒙上了一层新鲜的猪油。手伸到一半,他突然记起自己还在大殿上,在众朝臣的见证下被一个教士骂得抬不起头。一想到这,冒出的汗顿时冷了大半,他完全慌了,口中说着:“没有这样的法律……”一面无助地祈盼着无望的搭救。嘈杂的议论声卷过天顶下的殿堂,对于法芬指控的内容,其他廷臣似乎毫不知情,骚动了好长一阵。
就在法芬打算乘胜追击,结束里格尔苍白的辩解,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一个来自高处的声音,也是法芬万分不愿听见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这时,原先支持里格尔的朝臣已经悄然退缩,默默注视着这场纷争的普埃达却向旋涡中心抛来了一根绳索。
“羞耻啊,总管大人,你很让我失望。”他说,“我以后怎么放心把典礼交给你来操办?”
里格尔赶忙伏在地上,恳求太子的宽谅。
“你辜负了我们的信任与对神明发下的重誓,这双重的背叛是对诺言与自我的轻贱。倘若你不是父王任命的,我向你保证,你将会受到你所能想到的最严厉的惩戒,但我暂且无权这样处置。”见里格尔面露喜色,普埃达违心地说,“你仍要为泰特斯的民众在竞技场布置一场比赛,但高级主祭殿下将在一旁监督。‘认识一桩罪行的全貌,需要深入其中的勇气。’不是吗,殿下?您一定不会拒绝。”
没等法芬回话,普埃达转而对总管说:“我会让几位能力者到您的府邸拜访一趟,希望你能在那时回想起刚才遗忘的诚实。”
里格尔起身时,法芬的眼神中满是轻蔑。他是得救了,保住了他的性命与地位,但只要法芬没有离开这里,他便永远低人一等,如同被斩断了双膝,永远忍受着旁人的歧视,提防每一级冰冷的阶梯,忏悔亦无法赎回他的损失。
红衣主祭自然也不满意,他希望达成的目的几乎一个没有实现,他的计划想必又被普埃达阻断了。待其余朝臣呈递禀报完当天的文书,他一言不发,朝大殿外走去。
普埃达坐在最高处,左手侧是较低一级的庞培娅的宝座,右手侧的位置无人落座,那位魔法师今天又缺席了。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法芬的身影,经过这番争斗,他脑海中主祭的形象愈发清晰。法芬尽管冷酷、无礼、丑陋、招人厌弃,但他很有能耐,尤其是在政治上。他的言行举止夹杂着乡野人家的率直、泰特斯人的轻慢、高级主祭布道式的矫饰和政客共有的敏感狡猾。这些矛盾的特征像人体的器官强行拼接在一起,让普埃达本能地感到嫌恶。
法芬对总管的诘难表明,他成功说服了朝中的某些人,或者与他们交换了情报,否则他绝对无法这么快搜集到如此深层次的信息,并确信能将一位宫廷总管扳倒。普埃达要么现在将火苗扑灭,叫法芬知难而退,要么等着烈火烧到自己身上。
朝会过后,照例有一段自由议政的时间。这帮朝臣三五成群围成几个圈子,唯有他们自己和神灵才知晓他们在谈些什么。大殿墙面的壁画上也有类似的场景,不过这些先辈探讨的是泰特斯的出路,是保留身为凡人的恭谦,还是效仿弥尔顿的狂妄,将国家称作统御天下的帝国,将选出的首领呼作凡间的最高领袖——这个称谓后来演变为众人皆知的皇帝。
普埃达走下昔日帝王落座的位置,在他头顶上,富丽的藻井边沿被漆成夜空般的深蓝色,内壁一圈圈绘制点缀着繁复的图案和花纹,仿佛一处倒置的通往无底深渊的岩洞,入口被青苔、蛛网和藤蔓遮掩,却仍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王座的背后,光线照不到的区域更加幽暗,似乎容得下一切——刺客除外。大殿的后半部挺立着几根粗壮的方柱,巨龙、黑鹰、羽蛇等生物的浮雕攀附于柱面,形态狰狞,面目可憎。正是在这里,里格尔匍匐在地,亲吻普埃达脚下的地面以表忠心,回报太子殿下舍予的恩情。比紫色还要沉郁的黑暗笼罩着他们,就像张开羽翼护住巢卵的鹊鸟,坚决而神秘。
普埃达的目光在总管松垮但做工精细、时髦的单肩饰外袍上停顿片刻,便移向了不远处的一根墩柱。“组织一场宴席,你能赚多少?”他问道。
里格尔的瞳孔并非灰色,他只能看见一个威严的轮廓,心中的惶恐一下被放大了。“有……有很多人指望着这笔钱,它们,留不住,留不住。”总管貌似颇为心疼,“扣除用于置办的开销,我收到的,不到剩下的……两成。”
“太多了。”普埃达的话言简意赅。
里格尔满口答应,点头哈腰,活像一条被驯服的嘴角流着涎液、摇尾乞怜的幼犬。
“不要想着去贿赂主祭,试图腐蚀这样一个人是愚蠢的。”普埃达丢下这句话,从里格尔的视线中消失了。普埃达同样不喜欢总管这种仗着权势敲骨吸髓的贵族败类,但有谁比遭受法芬敌视打压、地位岌岌可危的里格尔更好控制?朝中的情况尚不明朗,教廷在一旁虎视眈眈,身为摄政的他必须加倍谨慎。
倾听完朝臣的谏言,普埃达跨过大殿侧面的门槛,正欲赶去爱奥尼宫,却被一道声音叫住了。“有要事要同你商谈,殿下。”王后庞培娅抬起双手,将垂至衣襟的面纱卷起,以平等的姿态面对她的继子。
普埃达微微颔首,叫仆从退得远一些。对他的继母,普埃达一向尊敬有加,甚至可以说,庞培娅是目前为止唯一赢得他的尊敬的女性。十六岁嫁入王室后,庞培娅极力收敛她的不成熟,改变过去的妆扮和生活习惯,使自己与这冰冷的王宫,与一国之后的头衔相称。普埃达曾听父亲偶然说起,他的生母性格极其温柔,与谁说话都是轻言软语的,好似害怕惹得别人不高兴,那时的泰特斯人形容她是从云端的国度落下的。庞培娅努力使自己的形象与那位天使般的人物有所区别,她不甘于成为前任王后的替代品。她在宫廷中端庄雍容,和贵族们相处时清冷严肃,接触到政治后,她表现出的兴趣与天赋不低于当朝的任何一位大臣。同她穿戴的服饰的风格一样,王后的政治观念也是趋近保守的,尽管女子参政本身是一种相对激进的做法。
三年前,马库斯二世的病情突然加重,饱受病痛的他紧急召回尚在西部边区历练的普埃达,要将统治整个王国的责任托付。但是泰特斯的法律规定,“摄政的权杖不能仅交予一人。”于是,庞培娅便成为了继索菲娅和劳丽娜两位皇太后之后泰特斯的又一位女性摄政。交到她手中的主要是与礼仪和宫廷财政相关的事务。普埃达对她的能力、手段与稳重自持的品行十分敬佩。
他们通过一间宫室的外廊,来到一处依托墙体悬在半空的平台。这里正对着一片花园,青褐色编织的灌木丛前后分别是连成串的兰草和排列成行的香桃木。平台的下方,近旁的草地上散布着花期已过的百合和杜鹃花丛。泛着象牙光泽的栏杆边设有几把长椅和躺椅,空气中飘荡着泉水与迷迭花的清凉气息。二人均没有邀请对方坐下。
“那位新来的总主祭私下里与你交换过意见。”庞培娅并非在询问,但她在这里停住了。
“他刚到都城的那天,我很快就赶过去了,海伦娜告诉过您的。我们谈了很久,却没法达成共识。之后,他就没再要求与我私下会面。”
“他一心想要破坏宫廷的秩序?”
“如果不这样做,他如何在这里扩大他的势力?他为人耿直,不顾及他人感受,因而他的所作所为像是一种破坏。”
“耿直?不,他太粗鲁了,简直不像是受过教养的人,他会把宫廷弄得乌烟瘴气的。”
“他会给朝政带来紊乱和动荡,这比一成不变更糟糕,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他会将宫廷从黑中透亮的木炭变成弄脏人手的煤炭。”不知普埃达怎么想的,他竟讲起了笑话。
“里格尔这个人和他的家族无关紧要,像他一样的官员多得是,但庆典总管这个职位设在宫廷内部。”王后的嘴唇抿得笔直,在普埃达的印象里,她从未展露过笑颜,“让我真正担忧的是今天之后总主祭采取的行动。”
“我明白,冒过一次险后,他不会单坐在府苑里等着贵族登门拜会,在教廷积累的声望和财富足够支撑他在都城游走游说,为下一波攻势蓄力。只要有利于他在泰特斯打牢根基,博取民众好感,他都愿意加以尝试,不带一丝犹豫。他不会错过与人拉近关系的聚会,即使没有收到主人正式的邀请。”普埃达指的是庞培娅经常在王宫里举办的小型筵席。参加这类宴会的除了几个位高权重的贵族,大多是一些贵妇和贵族小姐。庞培娅有时会请来都城有名的乐师、诗人和舞者为他们助兴。这是她笼络人心、整合朝中势力的重要手段。普埃达也常在银泶宫或泰特斯大学举行这样的活动。
王后没有回应,估计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她继续问道:“那他又会使用怎样的方式收获民众的好感?”
“更多地活跃于城市,祭司的身份是他的一大优势。”普埃达简短地回答。
“不知我们能否达成一致——这位高级主祭明显想要无视我们的态度和想法,强行把泰特斯改造成他心中的模样。”捕捉到普埃达赞同的表情,庞培娅默默颔首,落座于栏杆前的长椅。她的神态安然,内敛而奢侈的珍珠母与织银丝的裙袍像在风中静止的孤月,整个人如同一尊高贵、古典的云石雕像。
“海伦娜最近怎么样?”普埃达问道。他依旧伫立在原地,双手背于身后,藏在紫袍下。
“跟往常一样,成天与宫女和前来拜访的贵族小姐们嬉戏胡闹,却没有从她们那里学会知书达礼。教给她的礼数,她的遵守不过是敷衍。她无法领会它们的重要。你或许认为她过于年幼,还没到那个时候,但她是尤利斯家族的一员,十五岁已经太晚。我曾多次向她解释,想要唤醒她的意识……说来令人纠结,我的劝告与命令竟在她身上失去了权威。”
“血缘的亲近会削弱一些事物的威力。”
“可它不一定能带来亲密与信任,在这点上,你做得比我出色。”庞培娅抬起眼帘,审视着普埃达,“她常吵着要到银泶宫做客。她很喜欢你。”
“她对我的信任从何而来,我并不清楚。而且,她对您的爱戴不比对我的少。敬畏只是更容易表现。”
“她告诉过我,她觉得你更加有趣。”
“有趣?”普埃达无奈地笑道,“恐怕除了她,不会再有人这么想了。”
“年轻人总是这般,海伦娜的思维难以琢磨,伊凡则是缺乏主见,没有自己的主意。他近来又写信给我,犹豫后两年历练地区的选择。”
“他在寻找某种征兆。”
“源自神明、有意义的征兆是少有的,它不会主动地呈现,需要注重的反而是‘追寻’这个过程和对现象的解读。伊凡他只会漫无目的地等待那个他期望中的预兆降临,结果自然是绊于不同观点的纠缠,畏首畏尾,逡巡不前。广泛地听取别人的建议,却没有主见,容易一事无成,而若有险恶之人利用这点,他便陷入了受人摆布的境地。我总盼着伊凡有朝一日能自主地做出一次决定,经过长期、理性的思考,而不是听从他人亦真亦假的‘忠告’。可惜,他每次都让我失望。”
庞培娅愿意同普埃达讲这些,说明她把对方视作同一层次的人,他的才智足以弥补两人年龄上的差距。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王后向普埃达请求道:“我希望你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无论是在哪一方面。他们也是你的兄妹,是你的亲人,他们的成熟会促进王室走向繁荣。如果不方便的话,至少教一教海伦娜,想想她对你的信任与亲近。当她长大后回忆起你的教诲,她的感激会更加深厚。我能做的很有限,我虽然坐着王后的位置,却不知如何像一个普通母亲那样将人生的智慧教给子女。请试试吧,作为回报,我会在大殿上支持你的决定。不久以后,你会很需要它。”
他们达成了约定。普埃达答应了王后的请求,那个“毫无新意”的回报,他当然乐于接受。“也许这就是海伦娜觉得我有趣的原因。”普埃达心想,“我们的想法在某些方面是相通的。”
“殿下,您要去爱奥尼宫吗?”
普埃达一回头,庞培娅一行人已经远去,发问的果然是尤金。这个当上普埃达仆人没几个月的家伙一向不太敏锐。另外几个贴身仆人见尤金犯蠢,发愁地交换起眼神。做太子的仆人,其中一大禁忌便是在他主人的面前主动提起国王。
“不必了,回银泶宫吧。”太子态度冷淡地回答。他不想在这座王宫的其他地方浪费时间,压在他身上、亟待他解决的,已经够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