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试刀【二】
风有点冷。
火光在摇曳,男人在放肆大笑,夹杂着阵阵女子的哭喊求救声。
丁安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十数道身影。
不是马匪。
是一群猎户!
丁安没有冲出去见义勇为的冲动,反而压低身子准备后撤,离开此地。
但就在这时,有两名猎户相跟着向自己俯伏的方向走来。
两人身子踉跄,嘴里还肆意笑着,显然喝了不少酒。
担心被发现,丁安只好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本以为那两名猎户只是过来溜达,谁知越走越近,直到距离丁安五七米外才停下,解开裤子准备放水。
猎户眼神都不差,丁安脑袋刚有晃动,就被猎户发现,警惕道:“什么东西?谁?”
丁安没有出声,握着刀柄的右手青筋突显。
可眼中的光,却在月亮的照耀下,暴露了踪迹。
见两名猎户抽出刀向自己围了过来,丁安双腿紧绷,不等猎户近身,猛地向前一冲,一个驴打滚翻到猎户眼前。
反手紧握长刀,自右向左便是一记横斩。
这一斩,又快又狠。
电光火石间,只听得‘嗤!嗤!’两声,鲜血四溅。
“啊!”
“有敌···呃···”
猎户吃痛叫喊,下意识捂住腹部就要后退,可丁安根本不给其机会,借着挥斩余力瞬间翻滚起身,连出两刀。
手起刀落,便是两颗人头落地!
来不及多想,丁安转身便逃,飞速遁入竹林,向拴着马儿的地方奔去。
胸口好似烈火燃烧,双腿全力狂奔。
“咻!”
丁安汗毛乍起,就地翻身一滚,身子狠狠撞在竹子上。
顾不上疼痛,丁安又是一个驴打滚,躲过后方射来的箭矢。
虽躲避了箭矢,可丁安逃遁的速度也被耽搁,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到一名猎户挥着刀向自己冲来。
眼中的凶厉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喝!”
退无可退,便无需再退。
丁安一声低吼,挥刀迎上。
“铛!”
面对猎户劈下来的长刀,丁安横刀拦截,只一击,猎户手中的长刀便被震飞,虎口崩裂。
高下立判,丁安力道之大,远胜猎户。
不给猎户喘息之机,丁安长刀再次横斩。
刀光一闪,刀刃划过猎户喉咙后,身体继续向前冲去。
另一名追来的猎户见状大惊,可骨子里的狠辣还是让其毫不犹豫对着丁安挥刀斜着砍来。
可丁安速度更快。
长刀向前突杀,靠近猎户时身子忽的向左一闪,堪堪避过猎户砍下的长刀后,手中长刀‘噗嗤’一声,刺入猎户胸口。
“咻!”
又是一箭射来。
丁安来不及拔刀,身子倒闪回来,抓起被自己一刀刺穿的猎户顶在身前。
听到箭矢入体的声音后,一脚踹开猎户的同时,拔出长刀,闪向右边。
紧接着便绕着竹林开始逃窜。
猎户手里有弓箭,说不准还在这里布下了陷阱,万一踩中,便是待宰羔羊。
丁安可不愿失陷于此!
一口气奔到马儿跟前,一刀斩断马缰,翻上马背向北逃去。
身后的追逐声越来越远,直到耳中只能听到身下的马蹄声,丁安才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北城门下。
黑漆漆的城墙上,闪过几道人影,但任凭丁安如何呼喊都不为所动。
看着紧闭的城门,丁安拉了拉缰绳,往北赶去。
不多时,便回到自己之前练武的旧城墙拐角。
如今也只能在此处熬一晚了。
捡来木头,掏出火折子点燃,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丁安才狠狠松了口气。
怪不得古代猎户寻常百姓都不敢招惹,且畏惧如虎。
醉酒的状态下眼神还那般好使,若非自己当机立断,选择先下手为强,逃得也快,恐怕已陷入团团包围。
到时候即便能杀散猎户留条命,也一定会身受重伤。
好在结局是好的!
而且,丁安也发现了自己跟普通人的区别有多大。
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气,更敏锐的反应,更强的体力、耐力,身体素质全方位强过那几名猎户。
这一对比,丁安发现百斩刀法也不是自己想的那般差。
之前只是一个人修炼刀法,哪怕有时会跟师傅万峥、铁头等人对练,但从未全力出手,今日一战,却是杀了个痛快。
很奇怪!
丁安心里并没有什么杀人后的那种不舒服感,反而有些回味。
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当时出刀的感觉,脸上偶尔还露出兴奋、激动之色,双手还下意识比划着,许久才回过神来。
火势渐旺,丁安掏出布袋里的沙蟒,剥了皮,处理一番后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慢慢炙烤。
蛇羹吃不成,烧烤也不错,起码能补充补充体力。
唯一麻烦的是,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沾了不少血渍,没有水无法清洗。
丁安在沙子里搓了许久,也没什么效果。
猎户并未追来,安稳度过一夜。
天刚微微亮,丁安便骑上马赶回北城门。
看到缓缓拉开的城门,他心头也松了口气。
卷起衣服,将沾血的地方掩盖住,下了马背,牵着马走向城门。
匆匆回到断岳堂,丁安径直来到房间拿着换洗衣服,去了澡堂从头到尾仔细清洗。
最后再把留在地面上的血渍用水冲干净,这才穿上干净衣服,将沾了血渍的衣物丢进火灶,亲眼看着焚烧殆尽。
喝了两碗粥,吃了两个馒头,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一晚上没闭眼,确实困了。
-----------------
“丁安师兄,实在对不起!你让我打听的人还是没有下落,草沟村那边近些年死了不少人,我前前后后也派了十数人···”
“见过旋风刀客的人不少,可知道他住在哪里的人却一个也没有,不管是上了年纪的,还是岁数小的,风集镇到草沟村中间的村子打听遍了,都没问出来。”
“你看这事要不要算了?再打听下去,估计也是白费力气···”
“一点消息都没有?”丁安喝了口茶,眉头紧蹙的看着对面少年。
这少年叫华飞,家里经营着风集镇最大的车马行,是家里最小也最受宠的儿子。
同时也是万峥的记名弟子。
在断岳堂跟丁安走的最近,也是最崇拜丁安的几名断岳堂弟子之一,得知丁安寻找旋风刀客的事后,主动揽下。
表现的非常积极。
可十多天过去了,却没有任何进展,只得找上门道歉。
两人坐在风集镇最大的酒楼内,面前的一大桌子菜就是华飞表示歉意的赔偿。
此时华飞正一脸忐忑的看着丁安。
“消息也不是没有!虽然没能找到旋风刀客,但旋风刀客经常活动的地方可以确定就在草沟村附近,只是我派人把附近的山谷、树林、山头都搜了个遍,也没能找到。”
“算了!既然找不到就把人手撤回来吧!我让你打听的一刀仙还有无极刀客,你打听到了没?”
丁安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应邀来到酒楼看见华飞的第一眼,丁安就知道他没能寻到旋风刀客的下落。
消失了好几年,寻不到也正常。
可如今名声正盛的一刀仙,总该打听到一些消息了吧?
上次在竹林跟猎户突发的一战,丁安算是明白这些年万峥为何变得越来越小心谨慎,严禁断岳堂弟子随意卷入江湖纷争了。
难怪马匪仗着人多势众,敢杀入镇子大肆劫掠,至今安然无事了。
万峥如今可是风集镇名副其实的第一高手,最多也就胜过自己一线,以当时那种情况,一旦陷入猎户包围,弓箭、陷阱、偷袭等一连串手段使出来,万峥即便能杀出一条血路,也会身受重伤。
“一刀仙在双旗镇一带确实名声显赫,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去打探消息的人都回来了,有关一刀仙的事都在这本册子里,后面还有一刀仙的身高体貌以及年纪和装扮,这人虽是马匪,但更像一名刀客,讲信义···”
“至于无极刀客,虽然也打探到了,但我觉得不可信。”
华飞掏出两本册子,递给丁安。
“怎么个不可信?”丁安接过册子没有立即翻看,而是看向华飞问道:“难不成是有人胡乱上报的?既然拿了你的钱,应该不会随意糊弄你吧?”
华飞摇摇头,沉声道:“量他们也没这个胆子!只是···我反复盘问,几人都说的一样。可哪个刀客会选择在乡下种田为生?而且一种就是好多年?我估计那人可能是之前跟着无极刀客混饭吃的刀客,混不下去后只能回乡下种田了。”
“乡下种田?”
丁安神色一怔。
“对!师兄也知道,刀客嘛···早就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让他们杀人简单,可让他们种田还不如死了算了,即便受伤也能找到一份看家护院的活计,那无极刀客以前多风光?能受得了困在乡下种田的生活?”
华飞分析的头头是道,生怕害得丁安白跑一趟。
“嗯!”丁安点点头:“你说的不错,让他们种田还不如一死了之!”
嘴上附和着,可心里却笃定有关无极刀客的消息绝对没错。
万峥曾亲口对丁安说过,那无极刀客就是要归隐乡田,把一身刀法传给儿子。
不愧是在车马行讨生活的人,消息果然灵通。
“我先看看!”
丁安拿起上面那本,仔细翻看起来。
册子上的字体应该是由一人撰写,看起来比较工整。
一刀仙,原名无人知晓。
三年前带着数名马贼出现在双旗镇,第一次出手便劫掠了一支数十人组成的商队,一战成名。
有人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盗、行事狠辣,也有人说他有义气,敢担当。
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都说一刀仙的刀法迅猛凌厉。
出道至今,杀人从没有出过第二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