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潜修【四】
丁安脚步一顿忍不住低喝。
“快刀门？”
快刀门在哪里？自己怎么没听说过？
“小点声！”万峥连忙低声喝道：“你先忙着，这事晚点给你说！”
丁安点了点头，跟着万峥走进作坊，一眼就看到铁砧上挥动铁锤的铁头。
“师傅！”
“堂主！”
“大师兄！”
万峥绕了一圈就离开了，丁安则走到铁头跟前询问起订单情况。
丁安的锻刀技艺其实比刀法更娴熟，只是随着断岳堂的发展，最近两年只负责送刀、购料等工作。
料子的进货渠道稳定，花不了多少精力。
可送刀却非常浪费时间，虽然有利可图，可丁安上次为了回报华飞，主动让出了送刀的活计。
现在送货是由铁头负责带队，华飞忙前忙后的跑腿。
如今连铁头都亲自上阵，可见人手有多不足。
“华飞一个人去送刀了？”
看完订单，丁安随口问道。
“阿三陪他去的！师傅说让我们轮换着来，等这些天把订单赶出来，我再换回去。有你搭手我也能轻松不少，师傅怎么说，让你单开一组？”
铁头喘了口气笑着问道。
“没有！让我看看哪里人手不足，就帮哪里。”
丁安摇摇头。
“那就去锻料那边，他们出料的速度太慢，你去催催，我催了好几次也没效果！”铁头指了指作坊东边气愤道。
丁安轻声笑道：“他们可快不了，万一料子出了问题，师傅骂起来可不管咱是不是他徒弟！”
“行了！你忙着，我去搭把手。”
丁安说完便走向锻料作坊。
作为断岳堂核心部门，锻料作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有买来的生铁都需要在这里加工，经过百炼法将生铁变成可铸造长刀的百炼铁，共三道程序，三间作坊。
精铁作坊，十炼作坊以及百炼作坊。
百炼作坊中的管事，乃是跟着万峥时间最久的刘叔，虽然不通武艺，但一身锻造手艺比丁安还精湛。
铁头说他催不动，其实丁安也催不动。
“安小子来啦？”
见到丁安进来，刘叔招手高喊。
“刘叔！”
丁安应声走了过去。
“你小子都多少天没来俺们这里了，怎么？也来催俺们加快速度？俺可提前告诉你，快不了！一刻也快不了！”
刘叔毫不客气道。
“哪能呢？他们不清楚，我还不清楚？我是听说你们忙不过来，专门过来搭手的！”
丁安走到刘叔跟前笑着道。
“当真？”
“当真！”
“好！俺这忙的好几天都没睡个好觉了，既然你是来帮忙的，那就由你看着，俺去补个觉！”
刘叔大喜，说完也不给丁安挽留的机会，跑着出了作坊。
感受着作坊内的热浪，丁安无奈笑了笑。
随即指挥众人开始锻打。
百炼，百炼···
就是要经过一百次反复加热锻打、千锤百炼。
这样可以排除铁料中夹杂的杂物，从而使铁料趋于致密，提升性能。
途中会加入秘制料水不断清洗，使铁料发生反应，去除杂质，纯化金属组织，提高金属品质。
也就是说，这个秘制料水才是断岳堂百炼钢的核心。
铸刀锻剑许多人都会，可他们缺的是材料。
神兵之所以是神兵，可不仅仅因为锻造技艺，原材料才是关键。
若是丁安能幸运得到一块足够锻造长刀的玄铁，他都能按照记忆中屠龙刀的模样锻造出一柄屠龙刀来，无非是多花些时间而已。
只可惜，神铁难得。
这也是万峥在告诉丁安自己得到一块雪花镔铁时，为何会那般警惕的原因。
就是怕万一传出去，给断岳堂带来灾祸！
断岳堂若是真能锻炼出媲美雪花镔铁的神料，估计不出三天就会被大队人马包围覆灭，丁安这种核心弟子不是死就是被人圈养起来，天天锻炼神料。
这等神铁锻造出的兵刃在手，别的武者劈来的刀，恐怕一碰就断。
根本不用担心卷刃、断裂等问题。
提在手里只管库库一顿砍就行！
锋利、韧性、坚硬度都要远超普通铁料铸造的兵刃。
削铁如泥只是最基础的能力。
虽然在作坊忙着，可丁安满脑子都是雪花镔铁的事。
偷藏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免得给断岳堂带来灭门之祸，可亲眼看看这等神铁也能长长见识不是？
除此之外，丁安还想着万峥嘴里的快刀门。
既然是以快刀命名，想来此门派的刀法走的是迅捷、轻灵的路子，怪不得会定制短刀。
能拿得出雪花镔铁这等神料，很显然不是小门小派。
可为何自己却从未听人说起过？
师傅昨晚半夜出门，是不是就为了雪花镔铁的事？
整整一天。
丁安都待在作坊忙碌，年轻力壮倒是加快了铁料产出。
晚饭时，他才忙完手里活计，笑着和刘叔打招呼离开。
本以为晚上师傅会找自己，可一直等到子时过了万峥都没出现。
其后几天，丁安一直在作坊帮忙。
万峥忙的好几天没露面，丁安即便有好多问题要问，可找不到人，只得憋着。
又过了半个月，丁安才再次见到万峥。
只是此时的万峥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通红，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好似被女妖精吸干了精气。
“丁安，今天早点休息，后半夜跟我出去一趟！”
见到丁安的第一时间，万峥就俯在丁安耳边低声说道，随后又匆匆离去。
根本不给丁安多问的机会。
丁安虽然疑惑，但还是回到房间养精蓄锐。
子时刚过，丁安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当即收功，起身下床。
“穿好衣服跟我走！”
拉开门，万峥低声催促。
丁安抓起桌子上的长刀，挎在腰间出了门，跟在万峥身后径直去了其房间。
“进来！”
万峥轻轻推开木门，低声道。
哧！
万峥掏出火折子点燃蜡烛，示意丁安坐下后，从怀里掏出两柄短刀递了过来。
“这便是雪花镔铁锻造的短刀，你好好看看，我约了客人明日交货，此事万万不可向别人透露，灵儿也不行！”
“看过之后，便将此事彻底忘记，藏在心里一辈子！”
万峥神色凝重，抓着短刀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徒儿明白！”丁安慎重点头。
“嗯！快看吧！”万峥松了口气，将两柄短刀放在丁安手里。
丁安虽觉得万峥此举是不是有点太过谨慎了，可此时神兵在手，也顾不上多问。
刀只有半臂长短，刀柄就有四分之一，刀身弧度极大，跟断岳堂锻造的长刀造型完全不同，有点类似蒙古弯刀。
刀身有着波浪一样的花纹，煞是好看。
摸起来也细腻光滑，有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刀柄由沙漠铁木制成，刻了凹槽还用缠绳的方法做了防滑。
握在手里不仅不会硌手，反而有种“人刀一体”的亲近感、踏实感。
“果真是好刀！”丁安手指轻抚刀身，忍不住赞道。
“当然是好刀！刀身硬度极高，刀刃也异常锋利，尤其是切割能力···远超百炼法锻造出来的刀器！”
万峥叹道：“仅仅是轻轻一划，就在我那把大环刀上留下一道痕迹，若是能有一两神铁附在大环刀刀刃，威力不知能提升多少！”
“可惜···此等神铁太过珍稀，非我等可觊觎之物！”
万峥的练武天赋可能比不了丁安，可在铸造技艺上，却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经验就更丰富了。
这也是断岳堂能在关外立足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应该也是他第一次使用这等神铁铸造兵器，铸造过程甚至连丁安这个大弟子都没有参与，可见此次万峥投入了多大精力。
“师傅的锻造技艺越发精湛了，徒儿此生恐怕都追不上了！”感受着短刀上传来的丝丝凉意，丁安忍不住感叹道。
万峥摇摇头：“为师老了！这辈子能用此等神铁施展技艺，也无憾了！”
“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若非此等神铁事关重大，为师也不会因为担心连累到你，独自锻造了！熬了这么多天，恐怕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了！”
丁安心中了然，之前他就怀疑万峥是不是独自锻造短刀去了。
断岳堂有一间独立锻造室，一直以来万峥都不让别人进去，就连丁安也没进去过，近一段日子万峥又不露面，联想到雪花镔铁，丁安就猜测万峥可能在那里。
因此也不意外，把玩了一会儿短刀后将其归还，低声道：“师傅，你之前说的快刀门是什么门派？是不是很厉害？”
“快刀门不仅是辽东大派，还是一家镖局！”
万峥收好短刀，解释道：“门主吕衡一手紫金刀法，刚猛有力，以膂力沉雄见长，在辽东一带名气极大，师傅年轻时跟他一起吃过饭，有几分交情。”
“这次前来铸造短刀的快刀门弟子便是其大弟子齐羽，估计是在西域游历时意外得到这么一块神铁，这才找到为师锻造短刀···”
“辽东？那他怎么会来河西？游历不都是去中原吗？”丁安疑惑道。
万峥摇摇头：“那就不清楚了！此事你过了今晚便忘记吧，不管是谁问起，都当作从未发生！”
“好了！刀你也看过了，好好回去歇息。”
“听说你最近一直在作坊忙碌，不错！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