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芙蓉镇【三】
芙蓉镇镇衙。
条石围起来的大院里,公堂正对着大门,门楣上悬着的朱漆匾额早已裂开,阳光透过开裂的门窗照进堂内,也照清了堂内众人。
平日里门可罗雀的镇衙公堂,此时济济一堂。
镇长王赦端坐公堂之上,眉头紧蹙,不时抬起墨绿色的绸缎袖子擦拭汗珠,满脸急躁的看着堂内众人。
两侧摆放的木椅上坐满了人,还有数人没地坐,只能站着。
放眼看去,芙蓉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基本全来了。
马田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一副儒雅模样,穿着一身红色直身袍,腰间一条玉绦钩腰带,脚踏麂皮皂靴,看上去就像个员外老爷。
可观其言行,却粗鄙不堪。
将两颗铁胆砸在地上,怒不可遏道:“老子不管那刀客是谁,来自哪里,敢来老子的赌坊寻衅杀人,便是不将老子放在眼里。”
“诸位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就眼睁睁看着那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今日来老子的赌坊捣乱,明日去的可就是诸位家了!”
“他再怎么厉害,还不是一个人?”
“老子养了这么多人,还能怕了他不成?大不了老子花钱雇佣刀客,关外别的不多,就刀客多!”
“实在不行,老子就派人回关内雇杀手来!”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老子就不信他能有多厉害!”
作为芙蓉镇上灰色产业的幕后老板,马田的生意涵盖酒楼、青楼、赌坊等,也是堂内众人中硬实力最强之人。
即便是镇长王赦,遇上马田也得忍让。
就连万安镖局芙蓉镇分舵舵主,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马老大三个字真不是外人戏称。
那死在丁安刀下的曹老板,也只是马田的手下之一。
曹老板死不死的其实不重要,可他马老大的脸不能丢,钱也不能被人白白拿走。
这口恶气不出,以后还有谁服他马老大?
“马老大,那刀客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很有可能是马贼派来镇子打前哨的。”
“杀死那刀客事小,就怕到时候马贼杀来,我等无力抵挡啊!”
“黄羊镇是什么下场,诸位难道不清楚?”
镇长王赦见无人应和,好声好气劝道:“我派人去了青石镇求救,可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诸位若是不出力,到时候马贼杀进来,手里的刀可不管咱是谁。”
“大家若是依旧如此,那这芙蓉镇老夫也不管了,这就收拾行李返回关内。”
“出钱,还是出人,诸位自己选!”
马田闻言呸了一声,大声道:“你怎么知道那杂种是马贼派来的?老子不管别的,只想杀了那杂种,马贼的事不是该官府管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马贼什么时候来过咱芙蓉镇?”
“你想敛财就直说,老子每个月给你的钱还少吗?”
“那杂种在镇子里杀人,你连个人都不敢往出派,老子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王赦脸色羞的通红,忍不住道:“你···你,粗鄙!你在镇子做生意,难道不应该给朝廷缴税?”
“既然大家都不担心马贼前来,老夫也不管了!”
“王镇长息怒!”
“马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么能耐,怎么不派人去将那刀客杀了?”
“你怎么知道老子没派人?”
“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我呸!”
马田仗着势大,根本没将众人放在眼里,再加上一部分人还仰仗马田讨生活。
另一伙人也不想出钱出人。
因为丁安劫掠赌坊一事,趁机将众人召集起来商讨如何应对马贼的镇长王赦见状,深深叹了口气。
最终也没商议出对策来,只能不欢而散。
“快!收拾东西回关内,这里没法待了!”
众人离去后,镇长王赦立马对下人吩咐道。
想到黄羊镇城上悬挂的一个个脑袋,镇长王赦是一刻也不想等下去了。
没有官兵前来,仅凭马田等人,能挡住马贼?
他王赦可不想留在芙蓉镇等死。
离开芙蓉镇的丁安并不知道自己被王赦等人当成了马贼探哨,曹老板背后的大老板马田要雇佣刀客杀了自己出气。
回到茅草屋,把杂事交给陈奇处理后,便来到院子中修炼起铁布衫。
双脚开立,与肩同宽,成外八字站立。
按照布帛上记载的铁布衫招式,一板一眼摆出金刚站桩,仔细感受着‘全身皆气’的感觉,可自神阙穴涌出的气膜,在覆盖全身后就像睡着了一样,任凭丁安如何调动就是一动不动。
丁安闭目感受了一会儿,又缓缓睁眼,回忆着布帛上金刚站桩的图画,对比细节。
膝微屈似坐,双手提抱于胸前,手指似弯非弯,似夹非夹,全身关节成三角状弯曲···
一一对比校正,略微调整后,两眼微闭,舌抵上腭,放松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陈奇好几次出来想叫丁安吃饭,可见丁安练武入神,不敢打扰,只是不断出来进去。
丁安早已忘了时间,一丝不苟的感受着气膜,呼吸越来越自然。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时,站桩的丁安猛地睁眼。
呼!
一口浊气自丁安嘴中吐出。
深吸一口气,丁安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感受着覆盖在身上的气膜如微风一样缓缓流动,最终汇聚神阙穴,又从神阙穴慢慢涌出。
速度很慢很缓,但却是真的在动。
虽然感到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没有停歇,丁安立马换成下一个动作,霸王举鼎。
调动气膜自脚底板流动至人中穴,连续调息六次,舌尖放平,双眼平视,脚跟自然落地。
双手成掌,平置于肚脐,肚脐放松,双掌渐渐合拢,掌心照肚脐。
可谓气贯丹田。
一招接一式,一直练到金刚指劲后,才自然松立,搓手、干洗脸、拍打全身,缓缓收功。
“痛快!”
“丁大哥,你修炼结束了?”
听到丁安的痛快大喝,陈奇连忙走出来道:“饭菜都凉了,我这就给您热热!”
“好!你先热,我洗把脸就来。”丁安随口应道。
感受着身上不断散发的热气,这代表着铁布衫还处于入门阶段,否则便可控制气模锁住身体热量,减少体能流失。
丁安也不沮丧。
才第一天,不着急。
按布帛记载,第一层铁胎筑基,需花费百天时间,用来打熬身体基础,磨练筋骨皮。
资质上佳者,三年即可突破至第二层金钟初鸣。
由外转内,整合内气与意念,提升防御主动性。
丁安估计大和尚觉悟并没有突破至第二层,否则也不可能死在那群猎户手中,即便是因为一时不慎,中了猎户诡计被群殴,也可凭借防御稳住,再伺机反击。
先练习招式适应几天,就可以开始利用沙子修炼了。
简单洗了洗,丁安推开门回到茅屋。
“丁大哥,您今天怎么修炼的这么晚?外面都黑的快看不见了。”
陈奇正好端起热好的菜,看到丁安进来,好奇问道。
“练得正起劲就停不下来了!”丁安闻着肉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穷文富武,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修炼铁布衫,消耗变得更大了!”
丁安摇摇头,接过陈奇递来的满满一大碗炖肉。
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味道还行,陈奇自小一个人生活,厨艺虽说没有好到可以开餐馆的地步,但也不差。
再加上丁安在芙蓉镇买的诸多调料,还真是越吃越香。
就着馒头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饭后,丁安熬好药,指导陈奇开始修炼百斩刀法。
一直忙到后半夜,两人才相继睡去。
次日清晨。
丁安一大早便跟着陈奇,前往北边的沙漠地带。
“沙漠那里根本找不到水源,必须多带些水,我还是觉得不如挑些沙子回来,就在院子里挖个坑。修炼起来也方便。”
路上,陈奇边走边整理着挂在身上的水壶,再次提议道。
沙漠中无法种植,好看是好看,却没有一丝生机,并不适合动植物生存。
再加上此地常年干旱,荒无人烟不说,连个遮风避雨的破旧城墙都没有。
丁安跟在陈奇身后,看着越走越荒芜的四周,也觉得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还以为此地的沙漠跟风集镇外的差不多···
“今天先试试,实在不行就按你说的,把沙子挑回去。对了,我让你往水里放点盐,你放了没?”
不愿承认自己固执的丁安,立马转移话题。
陈奇点头:“放了!没敢放多,怕越喝越渴。咱不是有马车吗?到时候把沙子装在袋子里,用马车拉回去,你是不是舍不得马儿吃苦?我多割些草,只要喂饱了···”
说话间,两人很快就来到沙漠边。
丁安放下长刀以及包裹:“你累的话先歇歇,我去沙子里试试。”
“好!”
陈奇大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丁安则脱去上衣、裤子,只穿着一条短裤走进沙子里。
熟练的感知气膜,配合呼吸法一板一眼的练着金刚站桩等招式,赤脚踩在沙子上,感受更加直观。
几套下来,气膜被彻底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