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上路【下】
饭罢,丁安关上窗户。
摆出铁布衫招式铲膀压气,调动全身内劲游走筋膜、骨髓,最后再缓缓融入气血。
如此反复操作,整合气劲。
这一步很顺利,难的是整合意念,需做到用意念催动融合了内劲的气血,气劲随念而动。
意念至而气劲到!
丁安如今就卡到了这一步,近一月时间都无任何进展。
但丁安毫不气馁,每日依旧雷打不动的整合着气劲,强化着筋膜、骨髓。
希冀有朝一日,厚积薄发。
集中精神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身体感到不适,才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两把弯刀,摆在两侧最容易握住的地方。
枕头下,是九把装在刀套内的飞刀。
次日一早,丁安继续上路
奔行半天后,树木渐渐稀少,一片黄灿灿的沙漠便出现在丁安眼前。
检查过马背上的水袋、食物等行李后,丁安一头扎进沙漠里。
年关刚过,行人稀少,大风吹动黄沙掩盖了道路。
看不到脚印也看不见车辙,丁安只能通过太阳辨别方位,一直往西走。
一直走到天黑,别说村镇了,丁安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失策了!
方向肯定是对的,丁安的方向感一直很强。
就是路途,估计最多走了四五十里,夜晚风更大,没有遇到避风的地方,丁安只好继续赶路。
风越来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
面纱下,丁安喉结滚动,咽着口水滋润越发干燥的嗓子。
马儿累得直喘粗气,丁安只能下马牵着走。
又走了许久,就在丁安忍不住要喝掉最后一壶水时,夜色中出现一间房子的轮廓。
突然出现的希望让丁安全身凭空生出一股力气,牵着马儿加快速度。
待来到跟前时,丁安才发现是一处废弃破庙。
门口的地上插着几根一米高的柱子,有缰绳摩擦的痕迹,仔细观察过后,丁安确认这里应该就是过往商客临时歇脚的一处补给点。
因为庙内有一口水井,趴到井口还能听到水流之声。
角落未被黄沙覆盖的地方,还能看到脚印和东西压过的痕迹。
解开刀柄上裹着的钢丝绑在水皮桶上,打了一桶水上来,递到马儿嘴边,任由其大口吞咽。
这种用马皮制作的水桶在河西一带很常见,不管是刀客还是商客,出行时都会带一个,遇到水井时方便打水。
喂过马儿,丁安则就着水袋中仅剩一半的清水,吃着肉饼。
其实马背上还有一壶酒,可丁安不敢继续喝了,因为酒利尿,喝了后会导致尿量增加,加速水分的流失。
丁安渴得这么快,就是因为途中为了取暖喝了酒所致。
好在此地有水井,还能避风。
可以让自己避风避寒,补充水分。
良久,看着越来越精神的马儿,丁安这才用钢丝绑住水壶,吊下水井。
将四个水壶全部灌满清水,又抓了几把豆子喂给马儿后,丁安才找了个避风角落躺下闭目休息,缓缓恢复体力。
天边渐亮,风也变缓。
打上来一桶井水,喂了马儿,简单清洗后,太阳也缓缓升起。
丁安将浸湿的面纱裹在脸上,翻身上马,继续往北。
“哒哒哒…哒哒哒…”
纵马奔了许久,丁安耳边终于响起了除自己胯下骏马的其他马蹄声。
从右前方来,而且不是一匹。
“吁!”
丁安拉了拉马缰,停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两骑来到丁安不远处停下,显然是看到了马背上的丁安。
抬眼望去。
白纱裹着脸,灰色麻衣外还裹着一件羊皮袄,腿也裹着羊皮保暖。
看不见模样,但马背右侧挂着的长刀,却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刀客。
或者马匪!
河西一带,此种装扮者随处可见。
能穿得起棉衣的人,毕竟是少数。
比起牛皮、马皮等制作精良的大衣,羊皮制作的大袄,不仅更便宜,保暖效果也非常好。
在这一代,吃羊肉从来都不会连同羊皮一起吃掉。
羊皮比羊肉都值钱。
宰羊的时候,都会选择将羊皮完整剥下来,制作成羊皮大袄用来御寒。
在风集镇,羊皮大袄可是抢手货。
“知道玉门关怎么走吗?还有多远?”
丁安也没有驱马拉进距离,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动起手来也能给自己多点时间反应。
那两人显然和丁安想的一样,拉住缰绳立在原地。
听到丁安的询问后皆是一愣,下意识回道:“我们要去双旗镇,不是一条路,你从东边来?”
“芙蓉镇!”
“芙蓉镇?听说那边的马贼被人杀散了,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乱跑”
丁安揭下面纱笑道:“两位可是从西边来?这条路可是通向玉门关?”
“不错!”
“既然不是一条路,那就此告辞!”
右边用麻绳扎着羊皮袄的刀客抱了抱拳,拍马绕过丁安后,飞速离去。
丁安摇摇头,戴好面纱斗笠,也驱马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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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出关要道。
趟过沙漠,穿过戈壁,丁安眼前又是一片荒漠
怪不得中原王朝一直对西域爱恨交加,西域是个好地方,可前往西域的路途却危险枯燥,若不是丁安早就习惯了沙漠风沙,沿途还有万安镖局派人带路、指路,恐怕已经迷失了方向。
风沙迷眼,半个月的长途跋涉,丁安终于来到前往玉门关的最后一关。
龙门关。
翻过一座沙山,香烟袅袅。
背风的黄沙丘下,一座被风沙侵蚀的土黄色堡垒出现在丁安眼前,一面写着‘龙门客栈’四个墨黑大字的旗幡随风飘荡,夯土与粗糙木料搭建的墙壁因常年风沙而显得破败不堪。
风过,便甩起灰蒙蒙一片,空气中还带着一股牛羊酒气混杂的怪味。
客栈四周仅有几棵树叶掉光的杨树,一条蜿蜒的沙路延伸至远方,与天际线处的孤烟相映。
丁安抖了抖身上砂砾,拍马奔了过去。
“呦!客官一个人?可是从东边来的?快进来!今儿个风沙大!进来避避风!”
马蹄声传进客栈,丁安刚下马,就有伙计走出来笑着迎接。
看到丁安后明显一愣,好个彪形大汉!
拴好马儿,丁安提着包裹跟在伙计身后。
厚实的木门表面布满裂痕,可丁安一眼就看到了交错在其中的刀痕,却也没太在意,一路走来这种客店他见的多了。
这种孤悬塞外的客栈,本就是江湖旋涡的中心,龙蛇混杂之地,哪家客栈没经历过江湖恩怨?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也让丁安大体看清了客栈布局,跟丁安预料的差不多。
上下共有两层,木制楼梯狭窄而陡峭,大堂内摆满了桌椅,地上还有一层厚厚的沙土,也不知是没来得及打扫还是一直未清理。
“三两,还不快让客人坐下?一天到晚傻愣愣的,不知道机灵点?”
“呦~客官~好生魁梧!住店还是吃东西?我们店的包子可是一绝,包你吃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
客店大堂稀稀落落坐着三四个人,显得有些空阔,老板娘异常热情,边说边走过来,顺势攀上丁安胳膊,拉着丁安坐下。
“这个位子最好了,不靠窗户没那么大风沙,桌子也擦的干净。”
老板娘动作柔媚如蛇,行走时裙摆摇曳生姿,眼尾上挑,唇色朱红,充满了异域风情与江湖野性。
看向丁安的姿态带有俯视,显然不是普通人。
丁安不留痕迹抽出胳膊,将包裹放在桌子上:“老板娘客气,来五斤炖羊肉,一盘馒头,一壶热水。”
“八方风雨比不上我们龙门山的雨,怎么说?”老板娘眼睛一转,笑语盈盈看着丁安。
丁安扭头看过来:“龙门山有雨,断岳堂有刀!”
“哦?原来是一个道上的!不知客官贵姓?”老板娘俯下身子,往近靠了靠。
“萍水相逢,老板娘问得是不是有点多了?”丁安又不是刚出茅庐的小子,面对老板娘侵略的目光毫不闪躲。
“哈哈哈···有点胆色!不过···你这么看着我,是想说自己的蜡烛很亮吗?身子这般硬,也不知···嘻嘻···”
老板娘见惯了风浪,根本不知廉耻为何物,放浪大笑:“客官好生有趣,奴家金镶玉,客官可是快刀丁安?”
“柳叶镖金镶玉?宋镖头拖我向您问声好!”丁安神色不变,在看到‘龙门客栈’的旗幡时,他已经想到了此人。
途中前往万安镖局做客时,宋镖头差不多将路上的所有驿站、客栈等地都给他讲得清清楚楚,这条路万安镖局不知走了多少趟,哪休息哪儿有危险,都告诉了丁安。
柳叶镖金镶玉,更是反复被宋镖头提及。
龙门客栈就是金镶玉经营的一家黑店,以杀人越货、敲诈勒索为生,其人性子泼辣,跟边关千户关系非常深,在这一带可谓是黑白通吃。
除此之外,金镶玉本人的武艺也不简单。
一手柳叶镖神出鬼没,身法灵活多变,宋镖头直言自己都不是其对手。
丁安选择进店,除了天色已晚来不及出关外,也有对自己刀法的自信。
不吃包子,只是因为这金镶玉卖的包子就跟孙二娘一样,都是人肉包子!
她们敢卖,丁安可不敢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