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变局【五】
徐千户果然走得急,即便金镶玉急得追出客栈,还是招呼边军上马离开。
被冤枉成周淮安的那个番子,他也没抓走,却带走了一千两银票。
说实话,也就是丁安没看到。
否则真难说会不会暗中追上去杀了徐千户一伙边军,把银票抢回来。
一千两!
狗日的东厂番子就是有钱!
客栈内的动静丁安没再关注,一场厮杀已经在所难免,怪谁都没了意义,如今能做的就是尽快调整自身,达到最佳状态。
没一会儿,老黑几人也来到厨房。
大堂里紧张的气氛谁都能感受到,都躲到这里来避风头,只有金镶玉还在客栈外对着远去的徐千户咒骂。
收拾的收拾,清理的清理。
三两更是在厨房拐角的土里刨出一个陶罐,零零碎碎的银子能有四五十两。
唰!
嘭!
仓库发出一声响,有人自密道掉了下来。
老黑抬头看了看,冲着刁不遇道:“货来了,去处理一下!”
刁不遇立马提着刀走了过去。
“啊!”
下一刻,丁安就听到刁不遇一声惊呼,紧接着老黑就喊道:“抄家伙!”
自密道掉下来的不是死人!
正是周淮安!
丁安猛地起身,奔了过去,双手按住刀柄,噌的一声拔刀出鞘,对着鲤鱼打挺站起来的周淮安就劈了过去。
出手毫不留情,根本没想着给周淮安留活路。
两道寒芒破风而出,快到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两道弧光,劈向周淮安后颈、腰侧。
周淮安脊背上寒毛骤然倒竖!
高手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躲不开,必死无疑!
因此周淮安想也不想,全身真气轰然爆发,足尖猛蹬地面,身形如遭电击般向前猛蹿。
嗤!
刀锋划破衣服,再划破皮肉,火辣辣的疼,瞬间从周淮安左肩蔓延开来。
血珠渗出来,滴在灰土里,洇出一小团黑红。
丁安没停手,弯刀一旋,左手刀劈向周淮安胸口,右手刀撩向其咽喉,招招都是杀招,没有半分余地。
周淮安尽力躲闪,库房里的坛坛罐罐被其撞到,碎片四溅。
周淮安赤手空拳,只能借着满地杂物狼狈躲闪,肩头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臂膀。
嗖!
几块碎片破空飞来。
丁安双刀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可一块碎片还是穿过间隙划过手背。
“死!”
丁安低喝,攻势更急,刀锋带着寒气,刮得周淮安面皮发紧。
眼见退无可退,周淮安索性放弃躲闪,不退反进,让丁安的刀尖擦着他锁骨掠过,同时左手死死攥住丁安持刀手腕,右手肘狠狠撞向丁安肋下。
嘭!
丁安瞬间运转气膜抵挡,同时转动手腕将刀硬生生拧了半圈。
“铁布衫?”周淮安大惊。
刺啦!
周淮安掌心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可周淮安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咬着牙,借着丁安滞涩的一瞬,抬脚踹在丁安膝盖弯。
丁安踉跄半步,可手中弯刀的节奏却未乱半分。
一式旋风斩顺势斩出。
“丁安住手!”
便在此时,金镶玉急切的声音传来。
嗤!
丁安双刀自周淮安头顶斩过,刀尖扫过其身后墙壁,留下两道指关节深的刀痕。
“掌柜的,柳叶镖的情还你了!”
丁安收刀归鞘,转身看向金镶玉,伸出左手张开:“还有五天!”
周淮安不愧是禁军教头,即便手无寸铁,在丁安的突袭下还是坚持了十余招,虽然受了两处刀伤,可都是皮外伤。
伤口抹点金疮药,用不了多久就愈合了!
没能趁机杀了周淮安,让丁安的心沉到谷底,周淮安不死,东厂番子绝不会罢休。
“你们出去!我和他谈谈!”
没有理会丁安,金镶玉冲着老黑等人道,说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周淮安。
丁安没有说话,径直离开厨房。
刁不遇等人也没有说话,相继跟在丁安身后,把厨房留给金镶玉、周淮安两人。
只有老黑在离开前,凑到金镶玉耳边低声道:“掌柜的,他是从密道下来的!”
丁安来到柜台倒了杯茶,猛地灌下。
“小丁,没想到你的刀法这么凶猛,那周···也不是你的对手,我看呐不如你直接出手把这些番子全杀了,到时候他们的钱可都是咱的了!”小黑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凑到丁安身边低声道。
“那三个番子头领呢?”丁安环顾大堂一圈后问道。
“上楼了呗!肯定是守着那几个江湖人,不让他们跑了!”顺子压低声音回道。
“一个个的都是废物!”丁安阴沉着脸,一屁股坐下,思考着如何破局。
大堂上还坐着七八个东厂番子,喝酒吃肉好不快活,只是偶尔警惕的看向二楼,对丁安、顺子等客栈伙计毫不在意。
“这些番子守在客栈,不见丝毫慌张,看上去有恃无恐,跟周淮安等人急切离开客栈的心思恰恰相反···”
“这说明什么?”
丁安双眼扫过大堂里的番子,低声呢喃。
“说明什么?”顺子下意识问道。
丁安肯定道:“说明他们后面有援兵,而且援兵比另外三位头领的地位更高,也有可能是武功更高,高到能轻易杀死周淮安他们一行人!所以他们才不急不躁,只需把周淮安等人困在客栈便可!”
说到这里,丁安一顿,瞬间明白了这群东厂番子的打算。
之前没有向徐千户透露身份,不是脑子拎不清,而是根本没想着把抓住周淮安等人的功劳让出去,他们有底气即便不借着边军,也能收拾得了周淮安等人。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想到这里,丁安坐不住了。
当即起身走出客栈,牵出自己的马匹,拍马向东奔去。
-----------------
大漠狂风肆虐,正是黄梅季节,天气反复无常,说变就变,狂风骤雨是常有的事。
丁安倒是不受影响,却苦了身后追来的两个东厂番子。
本想着半道追上截杀丁安,没想到丁安胯下的马儿越跑越快,过了两个沙丘就不见了踪影。
好在马蹄刚留下的印记还未被黄沙掩盖,两人能一直顺着马蹄印追赶。
“果然,这东厂番子的目的就是将人全部堵在客栈!”丁安耳朵很灵,当然听到了身后追来的马蹄声。
但他对这一带显然比东厂番子更熟,借着高低起伏的沙丘很快就甩开番子,继续往东驱马狂奔。
他要探查清有没有大队人马赶去龙门客栈,模糊的记忆画面告诉他,大太监出行时,往往带着大队人马,旗幡招展。
远远就能看到!
丁安也只需看到这一点,就能确认自己的猜想。
如果真的有,那就尽快赶回去告诉金镶玉,还了这个人情,自己即便离开,也对得起他们了。
纵马奔腾许久,丁安来到一处山头,远远就看到东边升起一阵烟尘。
定眼望去,数里外黑压压一大队人马,起码有数百人。
虽然看不清容貌衣着,但高高扬起的旗幡,无不证明丁安之前猜想的没有错,东厂番子果真有大队人马支援。
一阵狂风袭来,沙粒打在丁安脸庞,让其下意识闭上双眼。
狂风过后,丁安皱起的眉头也未舒展。
当即调转马头,往客栈奔去。
噔噔噔···
是追来的两名东厂番子!
刚翻下一个沙丘,丁安目光一凝,看到前方出现两骑身影。
那两人也看到了丁安,齐齐拔出腰刀冲杀过来。
“死!”
丁安一声低喝,迎了上去。
战马交错,丁安毫不停留自两人中间穿过,收刀归鞘。
奔了好远,两名东厂番子才齐齐栽下马背,脖颈冒出的鲜血没一会儿就染红了沙地。
时间紧,容不得丁安耽误。
即便如此,等丁安回到客栈时,弯月已经悬挂天际。
“丁安,你回来了!”
刚翻下马背,刁不遇的声音就自屋顶传来。
丁安抬头看去,就见刁不遇带着两个小孩正站在屋顶对他挥手。
“刁大哥,快下来!麻烦了!”
等刁不遇带着两个小孩下来后,丁安急忙道:“那群东厂番子果然有援兵,黑压压一片起码数百人,估计最迟明早就能赶过来。”
“快去收拾东西,通知掌柜的,今晚就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刁不遇一脸为难道:“掌柜的正拜堂成亲呢,这会儿就走是不是···”
“都这个时候还成什么亲?这两个孩子就是周淮安他们带来的?你爹是谁?”
丁安扭头看向两个孩子问道。
“我爹是杨··”
“弟弟!”
“兵部尚书杨宇轩?”
丁安双手一拍,皱眉道:“这般看来,这两个孩子就是东厂番子刻意抛出来的诱饵,东厂番子的目标是周淮安,不杀了周淮安肯定不会罢休!”
“刁大哥,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和老黑他们带着这两个孩子从密道出关,我找机会带走掌柜的,把周淮安他们一行人留下断后,挡住客栈里的东厂番子,否则拖到天亮,咱一个都走不了!”
密道当然不止后厨旁边的库房才有,马厩里也有。
而且还跟库房的密道连通着,做黑店买卖,金镶玉早就备好了退路。
“小丁,你带着他俩走,我去找掌柜的!”刁不遇也知道留下断后更危险,也不是不相信丁安,可这种时候他更不愿丢下金镶玉先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