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相册证穿唐
苏轼抬手,摸了摸桂花树上还未凋零的花瓣,忽然想起了大婚前夜,晓玥靠在他的肩头说过的话:“不管自己来自哪个时代,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从来都是一样的。”
或许萧公子说得对,她只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而他能做的,便是带着她的遗志,让这片她曾爱过的土地,慢慢变成她口中的模样。
风穿过了庭院,桂花簌簌落下,落在了苏轼的肩头,也落在了那卷摊开的诏书上,“明慧郡主”就像是一场无声的约定。
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脑海时,林晓玥的意识才像是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明慧县主府熟悉的雕花床顶,而是一片干净得有些刺眼的白色天花板,上面悬挂着输液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顺着软管往下落,针尖还扎在她的手背上。
“这是……哪里?”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嘶哑得厉害。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又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蓝色的窗帘、白色的墙壁、床头柜上的塑料水杯,还有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这些陌生又熟悉的物件,让她混沌的脑子突然一震。
“我怎么会在医院?”
林晓玥皱紧眉头,大唐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苏州金灿灿的稻田、长安朱雀大街的繁华、苏轼温柔的眉眼、永乐公主笑着递来的喜帕,还有大婚当日那座突然坍塌的木桥、冰冷湍急的河水……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连苏轼掌心的温度、桂花飘落的触感,都真实得不像话。
“难道这些只是一场梦?”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理清楚混乱的思绪。可梦里的喜怒哀乐、那些一起经历的患难与温情,又怎么会如此的身临其境?她甚至能清晰地记得苏轼在苏州老井边,为她擦去脸上泥土时说的话:“晓玥,往后有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姑娘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林晓玥睁着眼,护士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快步走上前:
“你总算是醒了!可把我们急坏了,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
“护士,这里是医院吗?”林晓玥抓住这根“现实的稻草”,急切地问道。
“当然是医院啊,市中心医院住院部三楼。”
护士一边核对床头卡,一边笑着打趣,“怎么?睡了三天三夜,睡傻啦?连医院都不认得了?”
“我……我怎么会在医院?”
林晓玥追问,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护士手里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你忘记了?三天前,你在奶茶店的时候,不是不小心碰到了漏电的插座吗?当时就晕过去了,是你同事把你送过来的。”
“奶茶店……触电……”林晓玥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她想起了那天下午,自己在奶茶店后厨库房,手机线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插座,插头掉在地上溅起火花,紧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
原来这里真的是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三夜——那么大唐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你既然醒了,记得通知家属来交下住院费。”
护士一边记录体温,一边提醒,“送你来的同事只交了500块押金,现在已经不够了。”
“不用通知我家里,我微信里有钱,我现在就付。”
林晓玥说着,习惯性地想摸手机,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个熟悉的帆布包,正是她平时上班背的那个。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手腕上的触感让她突然僵住了。
那不是现代首饰的金属冷意,而是一种温润的玉石质感。林晓玥猛地收回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手腕上戴着一只青白色的玉镯,镯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内侧还隐隐能看到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道裂痕她记得清清楚楚,是在苏州时,她帮农户搬稻种不小心摔在地上磕出来的,当时苏轼还紧张地捧着她的手,心疼了好半天。
“这……这是苏轼在苏州给我买的玉镯!”
林晓玥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手指颤抖着抚摸镯身的纹路。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触感真实得无可辩驳。如果大唐是梦,这只玉镯怎么会戴在她手上?
她再也坐不住了,挣扎着挪到床边,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帆布包,慌乱地拉开拉链。手机果然在里面,屏幕还是暗的。
林晓玥立刻按下了开机键,等待开机的几秒钟里,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屏幕亮起的瞬间,还剩下10%的电量,她立刻点开了相册。原本以为会看到自己平时拍的美食、风景,可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相册里满满的回忆,全部都是大唐的记忆:第一张是玉门关的落日,她穿着铠甲站在城楼上,身后是欢呼的将士;
第二张是苏州西街的奶茶店,沈墨正笑着给客人递茶碗,李婶的儿子在旁边帮忙;
第三张是农田里的场景,她和苏轼蹲在田埂上,手里捧着新收的稻穗,脸上满是笑意;
还有皇宫的红墙、永乐公主穿着襦裙的笑脸、萧公子握剑的背影、长安街景上熙攘的百姓……甚至还有大婚当日,她穿着凤冠霞帔,被永乐公主搀扶着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清晰无比,每一个场景都带着当时的温度。林晓玥手指划过屏幕,指尖触碰到苏轼的笑脸时,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滚落。
不是梦。她真的穿越到了大唐,真的和苏轼相爱,真的在那里留下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可为什么偏偏在大婚之日,在那座木桥坍塌的瞬间,她回来了?
输液管还在滴着液体,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的抽泣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蓝色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熟悉的现代世界,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她想起大婚当日,苏轼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喜服的模样;想起他失去了妻子会如何崩溃——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苏轼会不会还在河边等着她?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有欣喜,有庆幸,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怅然与牵挂。
林晓玥紧紧攥着手机,看着相册里苏轼温柔的笑脸,泪水模糊了视线:“苏轼……我回来了……可你怎么办啊……”
玉镯在手腕上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大唐在她身上留下的,永不消散的印记。
而那场未完成的婚礼,那些未说尽的情话,终究成为了跨越时空的遗憾,在她心头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走出医院大门时,秋日的阳光晃得林晓玥有些睁不开眼。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她裹紧了护士帮忙找来的外套,胃里传来一阵空落落的绞痛——昏迷了三天,她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街角正好有家亮着“猪脚饭”灯箱的小饭馆,蒸汽从玻璃门缝里冒出来,带着浓郁的肉香。
林晓玥几乎是凭着本能走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声音中还有些虚弱:“老板,来一份猪脚饭,多加点米饭。”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饭端了上来。软烂的猪脚裹着琥珀色的酱汁,肥瘦相间的肉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米饭吸满了汤汁,香得让她眼眶发热。
这是现代最普通的市井味道,可比起大唐的粟米、胡饼,却让她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踏实感。
她大口扒着饭,直到最后一粒米都吃完,才长长舒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慢慢回来了。
付了钱,林晓玥先去服装店买了身合身的休闲装,换下了病号服,看着镜子里熟悉的自己,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心里的空缺似乎被填满了一些。接下来,她要去做一件事——辞职。
曾经打工的奶茶店还在老地方,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店员”的海报。
林晓玥推开门,店里的音乐还是她熟悉的流行曲,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后低头算账,抬头看到她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和从前一样冷冰冰:
“你来了?病好了?”
“嗯,谢谢老板当时送我去医院,还垫了住院费。”
林晓玥递过手机,“住院费我转给你,另外,我今天来是想辞职的。”她不想再回到从前按部就班的生活,大唐的经历像一道光,让她再也无法安于现状。
老板愣了一下,没多问,点开收款码收了钱,又从抽屉里拿出信封递给她:“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你点一下。”
林晓玥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那薄薄的纸币,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她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奶茶店,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和过去的生活彻底告别。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林晓玥报出本市最大历史图书馆的地址。车子驶过长街,窗外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渐渐模糊,她的思绪又飘回了大唐——苏轼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还在执着地寻找她?
图书馆很大,古籍区在三楼。林晓玥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线装书和现代影印本。
她径直走向唐代史料区,从《旧唐书》《新唐书》到《资治通鉴》唐纪部分,一本本仔细翻阅,目光在“唐玄宗李隆基”“开元盛世”等字眼上反复停留,却始终找不到“明慧县主林晓玥”“苏轼”“萧公子”“沈墨”“永乐公主”的任何记载。
她不甘心,又去查地方史志,苏州、长安的方志翻了一本又一本,甚至连唐代文人的诗集、书信都没有放过,可结果还是一样——仿佛她在大唐经历的一切,从未被笔墨记录过。
“怎么会这样……”
林晓玥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心里满是失落。那些真实的情感、鲜活的面孔,难道真的只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林晓玥每天准时来到图书馆,从开馆查到闭馆,午饭只简单啃个面包,直到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才疲惫地离开。
这天下午,她正蹲在书架前翻找一本唐代农书,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你好,我是这里的馆长,叫陈默。最近一星期我都看到你在古籍区查资料,你是学生吗?想找什么?或许我能帮你。”
林晓玥站起身来,看到眼前的青年约莫三十左右岁的年龄,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眼镜,气质儒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馆长您好,我叫林晓玥,是师范大学历史系毕业的,不是学生,就是随便翻翻,比较喜欢历史。”她不敢说出真实的目的,怕被当成疯子。
“历史系毕业?不错啊。”
陈默眼睛亮了亮,“看样子刚毕业不久吧?找到工作了吗?”
提到工作,林晓玥的头垂了下去,声音有些低落:“还没有……我身材比较胖,面试了好几家公司,都被拒绝了,没人愿意要我。”
过去的她,总因为肥胖而自卑,大唐的经历让她自信了许多,可回到现代,现实的挫折还是如期而至。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样啊,现在愿意沉下心学历史的年轻人不多了。正好我这里还缺一位图书管理员,主要负责古籍整理和读者咨询,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来上班,薪资待遇虽然不算高,但工作环境还不错。”
林晓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喜:“真的吗?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既能有份工作养活自己,又能继续留在图书馆查阅史料,这简直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陈默微笑着点点头,正准备再说些工作上的事,目光突然落在了林晓玥的手腕上。那只青白色的玉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缠枝纹的工艺看起来格外古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