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花鼓解恩仇
当拖拉机开进翠竹村口时，看到一百来号人正在那里聚集。
一高一矮两个砸管子的人一下拖拉机就被人们团团围住。
人群里一位穿红衣服的女人扑倒在高个子怀里低声呜咽。
高个子抚摸着红衣女人的脊背：
“别哭啦，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一位壮实的中年汉子拨开人群挤到高个子旁边，脸上似笑非笑：
“大伙儿还说到婀娜村去要人呢，怎么他们自己就把你们送回来啦？”
高个子那双疲惫的眼睛四处搜寻鲁艺的身影：
“是那个小姑娘的主意，得好好谢谢她才行！”
红衣女人从高个子怀里挣脱出来，快走几步，跪倒在鲁艺脚边：
“小妹妹，小菩萨，谢谢你啦！”
鲁艺赶忙将她扶起来：
“大姐您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中年汉子高声对鲁艺说：
“小姑娘，你能把我们的人送回来，这一点我们翠竹村人感谢你，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鲁艺就抢过话头：
“大叔，我知道我们婀娜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哪里会有不对的地方？”柳光明急得大叫起来。
“别插话，”鲁艺打断柳光明，“所以今天就乘送二位大哥回来的机会，顺便向翠竹村的父老乡亲们认个错。”
“你还要认错？”柳光明第一次这样瞪着眼看鲁艺。
中年汉子向柳光明摆摆手：
“这位兄弟，你先别急嘛，听她慢慢说。”
鲁艺看都不看柳光明一眼：
“我们婀娜村在核桃箐水库增加一条引水管的事，没有预先跟翠竹村的大伯大叔、兄弟姐妹们商量，没有向大家解释清楚，引起大家恐慌啦。”
“对呀，以后水不够用怎么办？”
“就是这个理儿！”
“小姑娘把咱们翠竹村人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讲清楚啦！”
……
人群里一下子议论开来。
鲁艺提高嗓门：
“大家听我继续说。”
等人们安静下来，鲁艺继续讲道：
“我们增加这根引水管是事先经过县国土局和县水利局的专家共同论证的，核桃箐水库目前的蓄水量是可以再灌溉两千亩耕地的。”
“另外，我们婀娜村委会已经跟你们翠竹村委会对接过共同向县水利局申请核桃箐水库除险加固项目的事情。”
“我们将在今年内向县水利局提出申请，争取明年，最迟后年对核桃箐水库进行除险加固和清淤扩容。”
“到时候，核桃箐水库的容积将比现在增加三分之一，又可以多灌溉四五千亩。”
“现在国家政策那么好，你们村也迟早会有水网建设项目的，相互拆台总不是办法，共同想办法提升水库蓄水量，共同开发利用才是上策。”
“况且，破坏公共水利设施那可是犯法的，大家谁也不愿意坐牢吧？”
人群一片沉寂，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吐唾沫的声音。
突然，一位留着中分，身材消瘦，长着漂亮的小白脸的小伙子大叫起来：
“‘花鼓娘娘’，你是前年的‘花鼓娘娘’！”
鲁艺高兴地望着那个小伙子：
“你认识我？”
这当儿，小伙子已经来到跟前：
“当然认识啦，去年你还带着婀娜村男、女花鼓队夺得了火把节彝族花鼓舞大赛的双冠军。”
小伙子掏出手机：
“能不能加个微信？”
柳光明粗鲁地将鲁艺和小伙子隔开：
“你就加我的吧，我是她的经纪人。”
柳光明的举动让站在拖拉机旁边的大个儿看了个一清二楚，他呵呵笑着来了一句：
“这只癞蛤蟆真会来事儿。”
幸好鲁艺没听见“癞蛤蟆”三个字，不然她又要跳起来啦。
这时，中年汉子又发话了：
“小姑娘，你刚才讲得太好啦，我们翠竹村在场的人全都听明白了，不过，我还想跟你提个条件。”
“什么条件？”鲁艺笑盈盈地看着他。
“只要你答应明年火把节当我们翠竹村花鼓队的教练，我们就再也不找你们婀娜村的茬啦。”
“我当然愿意啦。”鲁艺喜形于色。
“跳一段花鼓舞给我们看看。”人群中传出这样一句话来。
“跳一段看看。”
“跳一段。”
“来一段。”
……
大家都热情邀请她。
“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献丑啦。”鲁艺从路边折了一枝柳条当作“龙头”，开始表演。
她以跺脚步开场，虽说是跺脚，却没有一点声音，双脚就像浮在地面上一样，轻柔而灵动。
接着，她跳了两下颠脚步，双脚像蜻蜓点水一样在地面弹跳，却能够高高跃起，柳条一次次直冲天宇。
然后，她助跑两步，高高跃起，双脚前后打开成直线，双手左右伸展，柳条从左向右迅速划过，如豹尾横扫。
她迷人的笑脸向后仰着，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散，饱满的胸膛向前挺出，纤细的腰身弯如月芽儿，整体看上去就像仙女在天空中飞舞，婀娜多姿、柔美轻盈。
就在落地的瞬间，她又高高跃起，重复了一遍前面的动作，最后稳稳落在地上。
她转过身来，助跑两步，高高跃起，在空中旋转360度。
她的面部在秀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头顶盘旋的柳条如蛟龙奔腾不息，快速旋转的身体将醉人的少女香播撒开来。
她单脚落地，另一只脚和双手向外伸展，在地面上继续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耳边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鲁艺的花鼓舞表演一结束，柳光明他们就不顾翠竹村人的盛情挽留，启程返回婀娜村。
路上，想起鲁艺对整件事情独到的见解和准确的处置，柳光明佩服得不得了。
他不顾拖拉机尖利的叫骂声，看着鲁艺灿烂迷人的笑脸，大声说：
“没想到你这个‘花鼓娘娘’不但彝族花鼓舞跳得精美绝伦，办起事来也是精妙无比啊！”
鲁艺转过头来看着柳光明：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你真心实意替他们着想、为他们办事，他们就听你的话，铁了心跟你走；但如果你欺骗他们哪怕一次，他们就再也不会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