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沙场秋点兵
深秋，坡改梯工程基本结束，项目进入到田间道路修缮和供水管网建设阶段。
田间道路虽然不一定要硬化，但基本的铺沙填石还是要做的，不然一到下雨天路面就会变成泥巴路，到处积水，到处坑坑洼洼。
供水管网建设也需要大量的沙石料来修筑水池。
于是婀娜村与借代村交界处的沙场就热闹了起来。
这一天，柳光明到田间道路建设现场去查看施工质量。
李亮紧裹着衣服，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面。
柳光明担心沙石层厚度不够会影响道路使用寿命：
“这沙石层的厚度要保持在五公分以上，反正都是自家的沙，又不用给钱，你多派人手去挖就是。”
这时，李亮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
“喂……什么……借代村的人……好好好，我这就搬救兵过来。”
接完电话，李亮慌慌张张地跟上柳光明：
“柳副主任，柳副主任，沙场那边出事啦！”
“什么事？”柳光明头也不回，继续观察他的路面。
“借代村的人不让我们的人挖沙，还说要把我们的机械砸烂。”李亮脸色很难看。
“什么，借代村的人不让挖沙，”柳光明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80分贝，“他们哪里来的豹子胆？”
李亮用越野车载着柳光明，迅速向沙场驶去。
来到沙场边，柳光明看到有七八号人围着李亮他们的挖掘机、推土机和大卡车。
他坐在车里掏出手机：
“喂，大个儿，你在哪里？”
“在坝子里，给花菜松土呢。”电话里传来大个儿愉快的声音。
“坝子里有多少人？”柳光明急切地问。
“来，我看看……”大个儿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你马上把他们全都叫上，快到沙场来，咱们中低产田改造的施工队快被人家给砸啦！”
说完，柳光明把手机装起来，下了车。
那边，大个儿扯开嗓门在坝子里高喊：
“所有人听着，沙场那边出事啦，咱们中低产田改造的施工队被人家给砸啦，况生叫咱们赶快过去帮忙。”
大个儿的话音未落，坝子里的人们已经急急忙忙相互召唤。
“沙场出事啦！”
“施工队爆炸啦！”
“况生被施工队给打啦！”
……
各种误传不绝于耳。
还好，所有人都往沙场进发，有的骑摩托车，有的开拖拉机，有的步行，有扛锄头的，有提镰刀的，甚至有背着喷雾器的……
这边，柳光明大步向人群中走去。
李亮躲在越野车后面，像一只鼬鼠一样伸长脖子观察沙场里的动静。
施工队的人全都背靠机械站着，手里拿着撬棒、板手、铁锤等物件。
另外那些人手里拿着青一色的长木棍，把施工队的人分散围困在三台机械旁边。
还没等柳光明开口，对方的带头大哥就提着长木棍迎了上来：
“哟呵，这不是婀娜村柳副主任吗，竟然匹马不带枪来赴会，是不是瞧不起咱借代村的人？”
柳光明认出对方是借代村村支书贾振军：
“书记您好书记您好，咱婀娜村中低产田改造项目施工队跟你们村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劳烦你们大动干戈呢？”
贾书记用左眼瞟了柳光明一眼：
“你这话说得倒漂亮，事儿可做得不那么漂亮哟。”
“咱婀娜村人可从来不敢得罪借代村人，”柳光明语气温和，不急不躁，“况且这个沙场一直是咱们两家共用嘛。”
“以前是，但从今天起就不是啦。”贾书记话说得很清楚。
“那您说怎么分嘛，反正在两家边界上，您来分分看。”柳光明把球踢给对方。
“我不跟你分，我就要我们村的那一半。”贾书记接球的方式有点儿特别，好像是接住了，又好像是踢回来了。
“哪一半是你们村的？”柳光明有点儿犯迷糊。
“你们挖出来的每一粒沙子都是我们村的那一半。”贾书记把话挑明了，就是不给你挖。
这时，摩托车轰鸣声不绝于耳，四五号婀娜村人赶到。
柳光明的声音提高了30分贝：
“您这不成心为难我们婀娜村人吗？”
贾书记声音降低了30分贝，但话说得明显比先前急躁：
“怎么是我为难你们，是你们为难我在先！”
“您这话怎么让我越听越糊涂呢？”柳光明似乎真的被对方给绕晕了。
“你们村中低产田改造的项目是怎么来的？”贾书记提醒柳光明。
“怎么来的，争取来的呗。”柳光明直截了当。
“那为什么你们村中低产田改造项目一立项，我们村的中低产田改造项目就无缘无故少了两千亩？”贾书记紧咬不放。
这时，拖拉机尖声叫骂着一辆接一辆地驶来，婀娜村又增加了人。
柳光明扬眉吐气，开始指点江山：
“贾书记，你真是一个假书记，你怎么带的村民，竟敢来闹事，我现在就给镇纪委打电话！”
“你别吓唬我，我想你连镇纪委的电话都不一定知道，”大冷天的，贾书记却满头大汗，“你们村的项目是从我们村的项目里划出来的。”
“不信你问问你们村那位村官，她应该清楚这件事情，”贾书记再也不绕弯子了，只想赶快把有的没的全说出来，“听说她参与了那次划分项目的会议。”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咱们走，下回再来找他们算账。”
“这回都算不清楚，还要等下回来算账，真不要脸。”一个粗鲁的声音引得全场哈哈大笑。
“你乱嚷嚷什么，好好给我待在那里！”贾书记虽然心里发慌，但他确实是想解决一点儿什么问题的。
他又转向柳光明：
“光明兄弟，你也知道，这一失去人心呀，工作就不好干，去年丢掉的两千亩中低产田改造指标，让我们借代村的村干部难当哪！”
“那也不能拿沙场说事嘛，”柳光明语气温和了一些，“再说，你们这件事好像我们婀娜村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呀。”
这时，鲁艺和村支书带着步行的人一起赶到。
村支书一见到贾书记就迎上来：
“啊呀呀，贾书记，有什么事不能坐在办公室里好好商量呢，怎么敢劳烦您在这里站半天呀？”
贾书记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跟婀娜村的三位村干部说了一遍。
“这么重要的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鲁艺热情邀请贾书记，“走，到我们村委会去，咱们好好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