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痛并快乐着
柳光明又活过来啦。
他整天整天地忙碌在婀娜村的街头巷尾，倾听民意，监督施工，化解分歧，调解纠纷，全力推进民族特色村寨建设。
大个儿、阿发和若霜在背后悄悄议论。
大个儿往远处吐了一泡唾沫：
“你们别看他现在精神成这个样子，都是我激他的结果。”
若霜不服：
“你不要乱说，那是我捧他捧出来的。”
阿发像看怪兽一样看着大个儿和若霜：
“你俩脸皮可真够厚的，我每天想法子给他吃好吃的，喝好喝的，你们倒在这里争起功来啦。”
争论归争论，三人还是作了一个约定，每天轮流陪在柳光明身边。
“别看他整天像没事人一样在那里活蹦乱跳，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大个儿告诫道。
刚开始的一两天，柳光明没觉察出什么来。
三五天后，他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这三人怎么总是在我身边转悠？”
这一天，他去村子西北面的山坡上看牲口棚和烤烟房的建盖情况，若霜像一根尾巴一样紧跟在他后面。
走到半路，他回过头来：
“若霜，你是不是看上我啦，怎么总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我身上？”
若霜满脸通红：
“况生哥，你乱说些什么呢，我就是想陪你说说话而已。”
柳光明望着远处的婀娜村，神情复杂：
“我知道你们三个担心我，但你们能一辈子这样陪着我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很多道理我都懂，现在什么都想明白啦，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你们三个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我都领啦，但你们真的没必要这么做。”
“做你的事去吧，顺便告诉他俩，以后不用再来陪我啦，我会好好的。”
若霜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柳光明不让她说，把她赶走了。
不久，柳光明来到集中建盖牲口棚和烤烟房的地方，逐一查看工程进度。
牲口棚都建盖好了，大个儿、阿发等好几家养殖户已经把牛羊关到这边来。
闻着熟悉的牛腥味和羊臊味，柳光明心想：
“以前，这些气味在村子里到处都是，现在却几乎闻不到了。”
看到阿发他妈正在给羊群喂青草，柳光明上前搭讪：
“大妈，怎么样？”
阿发他妈瞟了他一眼：
“不怎么样。”
“您看你们家的羊圈又宽敞又干净，羊群肯定住得舒服。”柳光明帮着把青草喂给羊群。
阿发他妈不以为然：
“养羊又不是为了让它们舒服，要让我舒服才行。”
柳光明停下手来：
“您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这不明摆着吗，”阿发他妈提高嗓门儿，“以前一出家门就可以喂羊，现在要跑好长一段路。”
“也就三五分钟的路程，”柳光明讨好地说，“况且您也可以叫大伯开着三轮车来喂，或者干脆您自己学一下电动车，骑着阿发新买的小电驴来喂。”
“我还能学吗？”阿发他妈两眼放光。
“当然可以，”柳光明趁热打铁，“你没看见大个儿他妈不就学会啦，现在她天天骑着小电驴到处转，连窜门都方便多了。”
“那什么时候你教我，我也学骑一下。”看来阿发他妈是真的动心了。
柳光明大腿一拍：
“好啊，今天回去以后我就教您。”
告别阿发他妈，柳光明又继续查看。
看完牲口棚，又看烤烟房。
五十座电烤房整齐地排列着，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烤烟房的外部已经建盖好，施工人员正在排线。
老远就听到大个儿他爸跟施工人员纠缠的声音：
“以前一家一座烤烟房，你们现在只建五十座，这怎么行？”
施工人员无可奈何地回答：
“规划上就是五十座，我们只会按规划来呀。”
“这谁规划的，怎么会规划成这个样子？”
“人家肯定是经过科学计算之后得出的结论呀。”
柳光明紧走几步：
“大伯，您跟他们争论什么呀？”
大个儿他爸紧紧抓住柳光明的手，就像找到了救星：
“况生，他们只给咱们村建五十座烤烟房，你说这怎么够呀？”
柳光明赞许地看着大个儿他爸：
“大伯，您能时时刻刻为咱们村着想，及时发现问题，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听到村委会主任夸奖自己，大个儿他爸心里美滋滋的，更坚定了要管管这件事的决心。
接下来，柳光明用商量的口吻说：
“大伯，您说咱们村每年大概种多少亩烤烟？”
大个儿他爸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两千来亩玫瑰花，两千来亩水稻，一千来亩玉米和向日葵……大概一千亩左右吧。”
柳光明喜笑颜开：
“大伯，每座电烤房能烤二十来亩烟叶，五十座烤房刚好能烤一千来亩。”
“噢，这么说，五十座烤烟房够咱们村用了。”说完，大个儿他爸屁颠儿屁颠儿地喂他的牛去了。
吃完晚饭，柳光明和阿发在家门前的街道上一左一右扶着阿发新买的小电驴，教阿发他妈骑电动车。
阿发他妈的嬉笑怒骂声传遍了半个村子。
白天里，看到婀娜村越来越干净整洁漂亮，想到大卡车小汽车农用车微耕机摩托车电动车都进了乡亲们的家门，柳光明心里喜滋滋的。
但到了晚上独自回到卧室，他就会想起阿爸，想起和阿爸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想起将阿爸从土基堆里刨出来时的场景，这个时候，他的心就会疼痛难忍。
他经常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经常躺在床上一遍遍呼喊阿爸，经常把自己蒙在被窝里一个人偷偷地哭。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鲁艺，想到鲁艺和柳泽明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他非常清楚，鲁艺和自己可从来没有什么约定，自己也从来没有向她表白过什么，她要跟谁好，自己还真的没有什么理由去干涉。
“福生那么优秀，小小年纪就在市里当科长，哪位姑娘遇见了都会动心的。”
柳光明心里这样想着，与其说是自我安慰，还不如说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