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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十年饮冰,难凉此心

共 33 章

“沈总,苏小姐现在是星芒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上个月刚拿了国际大奖。”“沈总,苏小姐身边有了别人,是个很温柔的设计师……”“沈总,苏小姐说,十年前的桂花早就谢了,她不等人了。”后来,云城人人皆知,冷面阎罗沈知衍成了笑话。他放下身段,守在她工作室楼下淋雨,在她领奖时默默站在角落,甚至在采访里红着眼眶说“我弄丢了很重要的人”。苏晚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傲慢、眼底只剩卑微的男人,只是淡淡转身:“沈先生,我的十年,已经用完了。”

正在阅读 · 第3章 新生的微光

第3章 新生的微光

星芒设计工作室藏在老城区一栋爬满爬山虎的旧楼里。

没有沈氏集团总部那种锃亮的旋转门和穿着制服的保安,只有一个褪色的木质招牌挂在三楼窗口,风吹过的时候会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楼梯是水泥的,扶手上积着薄薄一层灰,每踩一步都能听到“咚咚”的回声。

苏晚站在三楼门口,看着那扇贴着“星芒”Logo的玻璃门,深吸了一口气。

面试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陆星辞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皮肤。他翻看着她带来的设计稿——那是她根据母亲留下的苏绣册子,结合现代审美改画的几幅图案,有缠枝莲纹的抱枕,有云纹的桌旗,还有一幅用苏绣针法表现的现代人物肖像。

“你的想法很大胆。”陆星辞抬起头,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热忱,“传统手工艺不是放在博物馆里蒙尘的,就该这样走进生活。”

他没问她的过去,没提沈氏,只和她聊设计理念,聊苏绣的针法,聊如何让老手艺在新时代活下去。那种被全然尊重和认可的感觉,是苏晚在沈氏旗下那个小公司待了两年,从未体会过的。

“明天能来上班吗?”陆星辞笑着伸出手,“星芒虽然小,但我们想做的事,很大。”

现在,一个月过去了。

苏晚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节奏。工作室加上陆星辞,一共只有五个人,却热闹得像个大家庭。没人在乎她的过去,大家聊的都是布料、色彩、针法和最新的设计展。陆星辞从不摆老板的架子,经常和他们一起在楼下的小面馆吃牛肉面,边吃边讨论方案,辣椒油溅到衬衫上也毫不在意。

她负责的“苏绣现代家居”项目进展很顺利。陆星辞给了她最大的自主权,从设计稿到选线,再到联系绣娘,都让她放手去做。她跑遍了云城周边的苏绣工坊,找到了几位还在坚持老手艺的绣娘,她们看到她带来的设计稿时,眼里的光让苏晚觉得,一切辛苦都值了。

这天下午,苏晚正在电脑前调整一幅兰花图的比例,准备用在新系列的靠垫上。阳光透过老式木窗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指尖划过数位板,线条流畅而自信,和一个月前那个连打开设计软件都手抖的自己,判若两人。

“晚晚,过来一下。”陆星辞拿着一份文件,站在工作室中央的长桌旁朝她招手。

苏晚放下笔走过去,其他三个同事也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期待。

“看看这个。”陆星辞把文件推到他们面前,“‘知木家居’的合作意向书。”

“知木家居?”负责市场的小林眼睛一亮,“是那个去年拿了国际设计奖的知木?”

“对。”陆星辞点头,语气难掩兴奋,“他们的创始人看过我们之前送展的几个苏绣小样,特别喜欢,想和我们合作一个高端系列,主打‘非遗新生’概念。如果能成,这对星芒,对我们的苏绣项目,都是个大机会。”

苏晚的目光落在意向书的合作方介绍页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知木家居……她当然知道。云城近几年崛起最快的家居品牌,以极简设计和环保理念著称。但更重要的是,知木家居的最大股东,是沈氏集团。

文件上“沈氏集团持股65%”的字样,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她一下。

“怎么了,晚晚?”陆星辞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关切地问,“不舒服?”

“没、没有。”苏晚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激动。”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复杂。她以为自己已经离沈知衍很远了,可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产生交集。

“知木的创始人下周会来工作室考察,”陆星辞没多想,继续说,“晚晚,这个项目是你牵头的,到时候由你主讲方案,没问题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信任和鼓励。

苏晚的心跳得有些快。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是能让母亲留下的苏绣手艺被更多人看到的机会。可一想到这背后站着的是沈氏,是沈知衍,她就觉得喉咙发紧。

她能避开吗?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换个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凭什么要避开?

她没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在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在努力实现自己的价值。沈氏是知木的股东又怎样?她对接的是知木的团队,是那个欣赏她设计的创始人,和沈知衍没有任何关系。

十年都已经过去了,她不能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没问题。”苏晚抬起头,迎上陆星辞的目光,眼神坚定,“我会准备好的。”

陆星辞笑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方案准备中。她重新优化了设计稿,将苏绣的“平针绣”“乱针绣”等针法与知木的极简风格做了更细腻的融合,甚至熬夜做了几个实物小样,一针一线,都凝聚着心血。

她刻意不去想沈氏,不去想沈知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苏绣”和“设计”上。可越是刻意回避,某些被压抑的记忆就越是容易冒出来。

比如,她会在画云纹的时候,突然想起沈知衍有一条领带,上面就是类似的图案;会在选丝线颜色时,想起他曾经说过“深蓝色显稳重”。

每次意识到这些,她都会用力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唐晓来看她的时候,正好撞见她对着一堆丝线发呆。

“又在想那个姓沈的?”唐晓把带来的奶茶放在桌上,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唐晓是苏晚的大学室友,也是唯一知道她十年暗恋的人。当初苏晚放弃出国机会进沈氏旗下公司时,唐晓就骂过她“恋爱脑”。这次她下定决心离开沈家,唐晓是第一个支持她的人。

“没有。”苏晚否认,拿起一根孔雀蓝的丝线,“在想这个颜色会不会太跳。”

唐晓撇撇嘴,拿起桌上的合作意向书翻了翻,看到“沈氏集团”四个字时,皱起了眉:“知木是沈氏的?那你……”

“和他没关系。”苏晚打断她,语气平静,“我对接的是知木的团队,而且,这是我的工作。”

“你能这么想就好。”唐晓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欣慰,“说真的,晚晚,你这一个月的变化太大了。以前你跟我说话,三句不离沈知衍,现在眼里只有你的苏绣,这样挺好的。”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

她也觉得挺好的。当一个人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事业上时,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感情,似乎真的会慢慢变淡,像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印记。

考察那天,知木的创始人周明宇准时到了星芒工作室。

周明宇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气质儒雅。他没有架子,一进门就直奔主题,仔细看了苏晚准备的设计稿和实物小样。

“这针法很细腻,”他拿起那个兰花靠垫,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绣线,“把苏绣的柔美和现代家居的简洁结合得很好,没有为了炫技而刻意堆砌,难得。”

苏晚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认真地向他讲解设计理念:“我们想通过这个系列证明,非遗不是老古董,它可以很年轻,很生活。比如这个靠垫,我们用了改良后的平针绣,既保留了苏绣的光泽感,又能适应批量生产……”

她讲得投入,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眼神里闪烁着对设计的热忱。陆星辞和其他同事站在一旁,脸上都带着骄傲的笑容。

周明宇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几个专业的问题,苏晚都一一作答。

就在讨论到生产周期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形挺拔,气场强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晚的声音猛地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后背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那个身影,即使只是一个侧影,即使时隔一个多月,她也绝不会认错。

沈知衍。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知衍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苏晚。

他今天来知木,是为了参加一个临时的股东会议。周明宇提了一嘴要来看个合作项目,在老城区的一个工作室,他正好没事,就顺路过来看看。

他印象里的设计工作室,要么像沈氏旗下的那样光鲜亮丽,要么像某些小作坊那样杂乱无章。可眼前这个地方,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各种设计草图和布料样本,空气中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线香和布料的味道。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长桌旁的身影。

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和卡其色长裤,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正低头和周明宇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和,眼神专注,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的、有生命力的样子。

不像在沈家时那样,总是低着头,眼神怯怯的,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也不像生日宴上那样,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好像……变了。

又好像,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沈知衍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闷。

工作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陆星辞看看沈知衍,又看看苏晚,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小林和其他同事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谁不知道沈氏的这位沈总,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

周明宇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沈总,您怎么来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星芒的苏晚设计师,这次合作项目的主设计师。苏小姐,这位是沈氏集团的沈总,我们知木的大股东。”

苏晚慢慢转过身,抬起头,看向沈知衍。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总。”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却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声“沈总”,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得沈知衍心里莫名一疼。

他习惯了她叫他“沈哥哥”,带着依赖和羞怯;也习惯了她赌气时叫他“沈知衍”,带着委屈和控诉。可他从未听过她这样叫他“沈总”,客气得像在划分楚河汉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她的疏离,那种刻意拉开距离的态度,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让他难受。

“嗯。”他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脸色沉了沉,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他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那个兰花靠垫,上面的绣线细腻,针脚均匀。他突然想起,她以前总爱在他书房的沙发上放一个自己绣的靠垫,他嫌麻烦,每次都扔到一边。

原来,她的手艺这么好。

“沈总也是来考察合作项目的吗?”陆星辞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苏晚刚给我们讲了她的设计理念,非常精彩。”

沈知衍的目光从苏晚脸上移开,落在靠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周总推荐的项目,自然要看看。”

他走到长桌旁,拿起一个苏绣纹样的桌旗,指尖划过上面的纹路。目光看似在看设计,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苏晚。

她已经转过身,重新拿起文件,和周明宇讨论起细节,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那种从容和专注,让沈知衍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她就这么不想看到他?

她在这个小小的工作室里,没有沈家的光环,没有他的庇护,好像……过得更好了?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的不舒服。

周明宇显然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还在和苏晚讨论:“批量生产的话,绣娘的人手够吗?我们可以协助联系一些工坊……”

“我们已经对接了三个苏绣工坊,老师傅们经验很丰富,”苏晚回答,条理清晰,“如果订单量太大,我们可以分批次生产,保证质量……”

她的声音平静而专业,每一个字都透着自信。沈知衍站在旁边,听着她和周明宇讨论那些他从未听过的“平针”“打籽绣”,看着她偶尔拿起笔在图纸上做标记,动作熟练而自然。

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他知道她喜欢他,知道她会为他做饭、为他温汤,知道她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可他不知道她喜欢设计,不知道她懂苏绣,不知道她谈起自己热爱的事情时,眼睛会亮得像星星。

他一直把她当成依附于沈家的菟丝花,却忘了,菟丝花也有自己的根。

“沈总觉得怎么样?”周明宇终于想起旁边的沈知衍,笑着问。

沈知衍收回目光,放下手里的桌旗,语气淡漠:“周总决定就好。”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苏晚身上,她正低头和陆星辞说着什么,陆星辞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一股莫名的怒火和……嫉妒,猛地窜了上来。

沈知衍的脸色更沉了,他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苏晚,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他推门而出,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工作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担忧。

苏晚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去他的办公室?

她凭什么要去?

陆星辞皱了皱眉,刚想说“沈总,我们正在谈工作……”

却被苏晚拦住了。

她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看向周明宇,语气平静:“周总,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然后,她放下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阳光依旧落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温暖而明亮。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或许终究是避不开的。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任人摆布了。

沈知衍,我们之间,该算清楚的账,是时候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