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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十年饮冰,难凉此心

共 33 章

“沈总,苏小姐现在是星芒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上个月刚拿了国际大奖。”“沈总,苏小姐身边有了别人,是个很温柔的设计师……”“沈总,苏小姐说,十年前的桂花早就谢了,她不等人了。”后来,云城人人皆知,冷面阎罗沈知衍成了笑话。他放下身段,守在她工作室楼下淋雨,在她领奖时默默站在角落,甚至在采访里红着眼眶说“我弄丢了很重要的人”。苏晚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傲慢、眼底只剩卑微的男人,只是淡淡转身:“沈先生,我的十年,已经用完了。”

正在阅读 · 第1章碎裂的白月光

第1章碎裂的白月光

云城的深秋,晚风总带着一股子穿透力极强的凉意。尤其到了夜晚,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贴着鎏金顶会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台阶滚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场冠盖云集的生日宴,铺垫一层不易察觉的萧索。

鎏金顶顶层的宴会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碎钻般的光芒倾泻而下,铺满每一寸角落。衣香鬓影在光影中流动,觥筹交错间,是压抑着野心与客套的笑语。这里是云城金字塔尖的社交场,而今晚的绝对中心,是沈知衍。

沈氏集团的现任掌舵人,刚满三十岁,便已坐稳云城商界年轻一代的头把交椅。他站在人群簇拥的中心,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如松。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微抿,眼神淡漠地扫过眼前的敬酒与奉承,仿佛周遭的热闹都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与他无关。

苏晚就站在那层“玻璃”之外,宴会厅最边缘的落地窗前。

她身上穿着一条月白色的真丝礼服裙,裙摆垂落,像一汪凝结的月光。这裙子是她亲手缝的,用了整整半个月。为了找到这块光泽温润的真丝面料,她跑遍了云城所有的面料市场,手指被细针扎破了好几次,留下几个浅浅的小血点,藏在指腹的薄茧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映出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像被磁石吸附般,牢牢锁在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人身上。

沈知衍。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盘踞了整整十年。

从十五岁那年,她作为苏家孤女,被父亲生前好友沈老爷子接入沈家开始,她的目光就再也没能从他身上移开。

那年的沈知衍十八岁,正是少年意气的年纪,却已经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她记得第一次在沈家老宅的花园见到他,他坐在秋千上,腿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财经杂志,阳光穿过桂花树的缝隙,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攥着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块苏绣手帕,鼓足勇气走过去,声音细若蚊呐:“沈哥哥,天热,这个给你擦汗。”

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比初秋的风还凉:“不用。”

那是她第一次向他伸出手,也是第一次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可后来的十年,她像被施了魔咒,一次次地重复着“伸出手”与“被推开”的循环。他加班到深夜,她会算着时间温好养胃的粥,在客厅等到凌晨,最后只等来一句“扔了吧,没胃口”;他随口提过喜欢某个小众乐队的黑胶唱片,她省吃俭用三个月,在他生日时捧到面前,他却皱眉:“无聊。”;他胃出血住院,她衣不解带守了三天三夜,他醒来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只淡淡说:“顾言琛会处理,你回去。”

她把这些碎片一样的瞬间,当成他偶尔流露的“在意”,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拼凑成一个“他或许有一天会回头”的幻梦。

三个月前,沈老爷子病重,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望着站在床边的沈知衍,断断续续地说:“知衍……晚晚是个好姑娘……爷爷求你……好好待她……你们……”

老爷子没说完的话,谁都懂。

沈知衍当时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直到老爷子的手彻底失去温度,他才转过身,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苏晚,老爷子的话,你别当真。但你要是愿意,沈太太的位置,可以给你。”

那时她眼里的光,亮得像要把整个病房的黑暗都驱散。她红着眼眶点头,觉得十年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哪怕那“沈太太”的位置,听起来更像一份施舍。

她以为,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总有一天能焐热这块寒冰。

直到半个月前,林薇薇回来了。

那个被誉为“云城第一白月光”的女人,那个在沈知衍二十岁时不告而别,让他冷了整整十年的影后,突然出现在了云城国际机场。

沈知衍亲自去接的机。苏晚是从顾言琛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她正在厨房给他炖新学的药膳汤,砂锅“砰”地一声撞在灶台上,滚烫的汤溅在手背上,疼得她倒抽冷气,可心里的寒意,比烫伤更甚。

从那天起,沈知衍回老宅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彻夜不归。他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容忍”,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烦”。

“晚晚,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晚回过头,看到顾言琛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身后。他是沈知衍的特助,也是这十年里,唯一会偶尔对她说句体己话的人。

苏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里面太吵了。”

顾言琛看着她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落寞,叹了口气:“知衍他……刚才问起你了。”

“问我?”苏晚自嘲地笑了笑,“是问我为什么还没走,给林小姐腾地方吗?”

顾言琛的眉头皱了起来:“晚晚,你别这么说。知衍他或许只是……”

“只是什么?”苏晚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忘了,今天也是我在沈家待满十年的日子?还是忘了,他答应过老爷子,会好好待我?”

顾言琛语塞。有些话,他作为旁观者看得清楚,却不能说。沈知衍对苏晚的忽视,早已不是一天两天,只是以前有老爷子压着,他多少还会收敛些。如今老爷子不在了,林薇薇又回来了,他便彻底无所顾忌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晚和顾言琛同时看过去——沈知衍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穿着火红色礼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身姿婀娜,容颜绝色,正是林薇薇。她的脚踝处缠着一圈精致的白色纱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娇弱,整个人几乎依偎在沈知衍怀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知衍,都怪我,要不是我不小心崴了脚,也不会耽误你的生日宴……”

沈知衍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是苏晚从未见过的。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拂开她颊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纵容:“不关你的事,是我没照顾好你。”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就是林薇薇吧?真漂亮啊……”

“难怪沈总对她这么上心,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那苏小姐呢?前阵子不还说她要做沈太太了吗?”

“嘘……小声点,没看见沈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吗?”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苏晚的背上,让她浑身发冷。

她看着沈知衍扶着林薇薇,一步步走向宴会厅中央的主位。经过她身边时,沈知衍的目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仿佛她只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柱子。

倒是林薇薇,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她,随即露出一个无辜又甜美的笑容,对沈知衍说:“知衍,那位就是苏小姐吧?上次在医院匆匆见过一面,还没好好打个招呼呢。”

沈知衍这才漫不经心地扫了苏晚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嗯。”

连一句最基本的介绍都没有。

林薇薇却像是没察觉到这尴尬的气氛,依旧柔柔地对苏晚说:“苏小姐,真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多照顾知衍了。我这脚伤着,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这话听起来是示弱,是请求,实则是宣示主权——看吧,他的生活,以后由我主导,你不过是个“照顾”他的佣人。

苏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她抬起头,看向沈知衍,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她多希望他能说一句“不用”,哪怕只是皱一下眉,流露出一丝犹豫。

可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低头对林薇薇温声说:“别多想,安心养伤就好。”

那一刻,苏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不是轰然倒塌的巨响,而是像被风化了十年的石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龟裂、剥落,最终变成一捧再也握不住的沙。

十年的追逐,十年的自我感动,十年的幻梦……原来,真的只是一场笑话。

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维持表面的平静都做不到。

苏晚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提起裙摆,转身朝着宴会厅的出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言琛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却被沈知衍叫住了。

“让她走。”沈知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依旧落在林薇薇身上,仿佛刚才那个转身离开的人,与他毫无关系,“吩咐下去,把今晚的伴手礼换成林薇薇代言的那个珠宝品牌。”

“知衍……”顾言琛还想说什么。

“还有事?”沈知衍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

顾言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苏晚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苏晚这次是真的伤透了心。可沈知衍,似乎还完全没意识到。

苏晚走出鎏金顶的大门,深秋的冷风瞬间灌进领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礼服裙太薄了,根本抵挡不住这带着湿气的寒意。

她站在路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像一颗颗流动的星辰,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苏家的老房子在她十五岁那年就被卖掉了,沈家老宅……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知衍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简短得像一道命令:【今晚别回老宅,住外面。】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视线模糊。

她慢慢按下了删除键,然后长按电源键,直到屏幕彻底变黑。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高跟鞋的鞋跟不太合脚,很快就磨破了脚后跟,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但她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脸颊,带着冰凉的触感。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在沈家过年,她笨拙地学着包饺子,被热油烫到了手,是沈知衍,虽然面无表情,却还是从药箱里扔给了她一管烫伤膏。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她高考失利,躲在房间里哭,是沈知衍,虽然语气不耐烦,却还是让顾言琛给她送来了一所不错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说是“老爷子的意思”。

她想起二十岁那年,她被几个借着酒劲闹事的富二代堵在路上,是沈知衍,开车路过,二话不说就把那些人赶走,虽然上车前丢下一句“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那些被她珍藏在心底,反复咀嚼的“温柔”,此刻想来,却像是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原来那些都不是温柔,只是他偶尔的施舍,是他对“老爷子交代的任务”的敷衍完成。

她以为的靠近,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误解。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看到街角亮着一盏暖黄的灯,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苏晚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便利店里的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一些寒意。她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最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得她胃里一阵抽搐,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砸在廉价的塑料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绣绷。上面是她刚绣了一半的桂花,金黄的花瓣,翠绿的叶子,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这是她准备送给沈知衍的生日礼物,他曾在某个醉酒的夜晚说过,沈家老宅的桂花香,是他童年里唯一的温暖。

苏晚看着那半朵没绣完的桂花,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从包里翻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将那些凝聚了心血的绣线拆了下来。然后,她将那个陪伴了她十年的绣绷,轻轻放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走出便利店时,夜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那是她三天前,用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在老城区租下的一间三十平米的小公寓。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鎏金顶的生日宴依旧热闹非凡。林薇薇靠在沈知衍身边,端着香槟,语笑嫣然地和宾客们打招呼,偶尔转头对他说:“知衍,苏小姐好像不高兴了,要不你去看看?”

沈知衍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他淡淡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语气漫不经心:“不用。她闹够了,自然会回来。”

他以为这又是她无数次“小脾气”里的一次,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一样,只要他冷处理,她就会乖乖低头。

却没意识到,这一次,她是真的要退出他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