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秦设计师被当场开除时，LVMH亚洲区总部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顾言琛带着沈氏的法务团队突然到访，直接甩出秦设计师与快时尚品牌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从三个月前接触，到分批次泄露设计稿细节，证据链完整得让人心惊。

“沈总说，合作的事，不能出任何岔子。”顾言琛将文件推到周明远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泄密的源头已经处理干净，后续的公关和法律追责，沈氏的团队可以协助。”

周明远看着那些证据，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知道沈知衍的能量，却没想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这么细。更让他心惊的是，秦设计师是他亲自招进来的人，竟然藏得这么深。

“替我谢谢沈总。”周明远拿起文件，指尖微微发颤，“这次是我失察了。”

“沈总还说，”顾言琛补充道，“星芒那边赶工辛苦，他让云城的几家老字号餐馆，每天给绣娘们送三餐，算沈氏的账上。”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沈知衍这是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连绣娘们的吃饭问题都考虑到了。他抬头看向顾言琛：“他就这么怕苏晚累着？”

顾言琛沉默片刻，想起沈知衍昨晚在电话里的吩咐——“盯紧点，别让她熬太晚，她胃不好”，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沈总没说。”

星芒工作室的院子里，搭起了临时的休息棚，绣娘们轮流吃饭、歇脚。苏州来的老绣娘们捧着温热的苏帮菜，看着饭盒上印着的“沈记餐馆”字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这沈先生，倒是个有心人。”一个头发花白的绣娘笑着说，“当年我在国营厂的时候，就听说沈家长子为了保住一批老绣线，跟他父亲吵了一架，硬生生把线库改成了非遗保护仓库。”

“是啊，”另一个绣娘接话，“那年绣品出口遇阻，也是他托人找的海外渠道，说不能让老手艺烂在国内。只是他性子冷，不爱张扬，做了好事也从不声张。”

苏晚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阳春面，听着绣娘们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泡得发胀。这些事，她从来没听说过。在她的印象里，沈知衍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对传统手艺嗤之以鼻的富家公子，却没想过他背后还做过这些。

陆星辞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放在她面前：“趁热喝，是你爱吃的荠菜豆腐羹。”他看了一眼那些饭盒，低声道，“沈知衍的人送来的。”

苏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温热的滋味滑进胃里，却暖不到心里。“他到底想怎么样？”她轻声问，像是在问陆星辞，又像是在问自己。

“或许只是想弥补。”陆星辞的声音很轻，“晚晚，你不必急着给答案。不管他做什么，选择权都在你手里。”

苏晚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面汤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那些越来越清晰的过往。

泄密风波虽然平息，但“东方雅致”系列必须提前发布的消息，还是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原本两个半月的工期被压缩到一个半月，绣娘们几乎是连轴转，苏晚更是把铺盖搬到了工作室，吃住都守在绣架旁。

《玉兰绣裙》的进度最让人揪心。裙摆处的“叠针绣”需要极其均匀的力道，稍有不慎就会歪掉，苏晚已经拆了三次，指尖的茧子磨破了又结，结了又破，缠着厚厚的纱布。

这天凌晨，她正在处理最后一片花瓣，突然一阵眩晕，手里的绣花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陆星辞闻声冲进来，一把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了？”

苏晚摇了摇头，眼前却阵阵发黑：“没事，可能是熬太久了。”

陆星辞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一片：“你发烧了！必须去医院！”

“不行！”苏晚挣扎着要起来，“就差最后几针了，发布会就在后天，不能耽误……”

“命重要还是裙子重要？”陆星辞的语气难得严厉，不由分说地把她打横抱起，“这里有我盯着，你去医院输液，不然怎么撑到发布会？”

苏晚被他塞进车里时，还在念叨着“左边第三片花瓣的针脚要密一点”。陆星辞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心里又疼又气，只能一遍遍地说：“知道了，都记着呢。”

医院的输液室里很安静，苏晚靠在椅背上，意识昏沉间，好像看到了沈知衍的影子。他站在走廊尽头，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却迟迟没有过来。

“沈知衍……”她喃喃地开口。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转身想走，却被陆星辞拦住了。她隐约听到陆星辞说：“她烧得厉害，你进来看看吧。”

然后，那个模糊的影子走到了她面前，打开保温桶，一股熟悉的香味飘了过来——是她小时候生病时，外婆常给她熬的荠菜粥。

“趁热喝点。”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晚想伸手去接，却没力气，只能任由他用勺子一点点喂到她嘴里。粥的温度刚刚好，带着淡淡的甜味，熨帖了她发紧的喉咙，也熨帖了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

“为什么……”她含着勺子，含糊地问。

他没回答，只是默默地喂她喝完粥，又把一个暖水袋放在她手里，然后转身离开了。陆星辞走进来，看着她手里的暖水袋，轻声说：“他守了两个小时了，怕你不待见，一直没敢进来。”

苏晚握着温热的暖水袋，眼眶忽然湿了。

原来，有些关心，真的可以藏得这么深。

发布会当天，云城的阳光格外明媚。苏晚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衬衫和长裤，站在后台，看着模特们穿着“东方雅致”系列的服饰来回走动，心里既紧张又平静。

《玉兰绣裙》被放在最后出场，由一位国际超模演绎。当聚光灯打在裙子上时，全场响起了惊叹声——冰蚕丝绣成的玉兰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叠针绣”的裙摆随着模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有千万朵玉兰在瞬间绽放，既有东方的温婉，又不失现代的灵动。

苏晚站在侧台，看着那抹洁白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设计稿上写下的那句话：“愿以一针一线，绣出山河日月，也绣出……我们的以后。”

原来，有些遗憾，真的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弥补。

发布会结束后，周明远拿着一份销量报表走过来，笑得合不拢嘴：“爆了！刚上线十分钟，五千件就被抢空了！好多客户打电话来说，想定制《玉兰绣裙》的同款！”

苏晚笑着点头，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她知道，这场发布会的意义，早已不止于销量。

陆星辞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信封：“周明远让我交给你的。”

信封里是一张设计稿，画的是一条男士西装，领口处用苏绣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旁边写着一行字：“当年欠你的，用一辈子还，够吗？”

字迹凌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是沈知衍的字。

苏晚握着那张设计稿，站在阳光下，看着远处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沈知衍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正被记者围着采访，目光却时不时朝她这边望过来，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风吹过，带着玉兰的清香。苏晚忽然笑了。

或许，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

或许，有些过往，不必刻意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