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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十年饮冰,难凉此心

共 33 章

“沈总,苏小姐现在是星芒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上个月刚拿了国际大奖。”“沈总,苏小姐身边有了别人,是个很温柔的设计师……”“沈总,苏小姐说,十年前的桂花早就谢了,她不等人了。”后来,云城人人皆知,冷面阎罗沈知衍成了笑话。他放下身段,守在她工作室楼下淋雨,在她领奖时默默站在角落,甚至在采访里红着眼眶说“我弄丢了很重要的人”。苏晚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傲慢、眼底只剩卑微的男人,只是淡淡转身:“沈先生,我的十年,已经用完了。”

正在阅读 · 第28章 绣架上的光阴

第28章 绣架上的光阴

沈知衍送来的那只民国绣片被苏晚郑重地裱在了梨木框里,摆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鸳鸯的翅膀补全了,用的是沈知衍练了半个月才勉强学会的“盘金绣”,金缕线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精致绣品都让苏晚心头温热。

“晚姐,沈总这手艺进步挺快啊,”小林举着手机拍绣片,“上次他缝个布扣都能扎到手,现在这盘金绣看着像模像样了。”

苏晚正在绣一件改良旗袍的领口,闻言抬头笑了笑:“他那人就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非钻牛角尖不可。”指尖的苏绣针在丝绒上穿梭,绣出半朵含苞的玉兰,“你看这针脚,是不是比上次均匀多了?”

小林凑过来一看,啧啧称奇:“真的哎!以前他绣个直线都歪歪扭扭,现在这弧度都快赶上你了。”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沈知衍拎着个藤编篮走进来,里面装着新鲜的莲蓬和菱角。“刚从郊区采的,给你们尝尝鲜。”他把篮子放在桌上,目光自然地落在苏晚的绣架上,“那件‘玉兰旗袍’快好了?”

“就差袖口了。”苏晚扬了扬下巴,“你要不要试试收尾?昨天教你的‘打籽绣’正好用上。”

沈知衍立刻洗了手凑过来,拿起绣花针却半天不敢下针,额角沁出薄汗:“还是……你来吧,这可是要送展的作品,我别给绣毁了。”

“怕什么,毁了大不了拆了重绣。”苏晚把针塞到他手里,握住他的手腕引导,“你看,线绕针三圈,捏紧了再扎下去,像这样……对,慢一点,别扎到手指。”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沈知衍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艾草香——那是她处理丝线时常用的防蛀草药味。他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沾了点细碎的金粉,是绣线磨掉的碎屑。

“专心点。”苏晚察觉到他的走神,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

沈知衍猛地回神,稳住手劲,终于绣出个还算圆的籽。“成了!”他眼底亮起来,像个考了满分的孩子。

苏晚看着那粒歪歪扭扭的“籽”,忍不住笑:“这哪是打籽,分明是颗小石子。不过……比上次强多了。”

傍晚的阳光斜斜照进工作室,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沈知衍坐在旁边看苏晚收尾,她的手指纤细灵活,银针在丝绒上翻飞,转眼就把他绣坏的地方补好,还巧妙地用金线勾勒出一朵小玉兰,把瑕疵变成了点缀。

“对了,”沈知衍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锦盒,“上次非遗进校园,有个学生问能不能学苏绣,我联系了几个老绣娘,想在学校开个兴趣班,你觉得怎么样?”

苏晚停下针,眼里闪过惊喜:“当然好啊!现在愿意学这个的年轻人太少了,能进校园是好事。”

“那你……”沈知衍有些犹豫,“能不能去当老师?每周一次就好。”

“我?”苏晚指了指自己,“我哪会教学生,平时跟你们瞎糊弄还行,正经上课可不行。”

“你怎么不行?”沈知衍急了,“上次你给学生讲‘虚实针’,连老教授都夸你讲得透彻。再说,你手里那么多外公留下的绣谱,不教给孩子们太可惜了。”

提到外公,苏晚沉默了。外公的绣谱锁在樟木箱里,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各种失传的针法,她一直想整理出来,却总觉得自己火候不够。

“我考虑考虑。”她把最后一针收尾,剪掉线头,“对了,下周的‘非遗市集’,你那边的展示区布置好了吗?我这边的绣品都差不多了。”

“早弄好了,”沈知衍拿出手机翻照片给她看,“特意按你说的,用老木头搭了个绣架背景,还把你上次补的那只鸳鸯绣片挂在正中间了。”

苏晚看着照片里古色古香的展台,心里暖暖的。自从沈知衍开始参与这些事,她才发现这个总把“投入产出比”挂在嘴边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懂怎么让老手艺焕新。就像他设计的展台,没有花哨的装饰,只用朴素的木头和旧绣片,反而把苏绣的韵味衬得淋漓尽致。

非遗市集当天格外热闹。苏晚的展台前围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件沈知衍“参与”绣制的玉兰旗袍,领口和袖口的盘金绣虽然有几处明显的歪针,却引来不少人驻足。

“这针脚有意思,看着拙拙的,反倒比机器绣的有灵气。”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拿着相机拍个不停。

“这是两个人绣的吧?”有人指着袖口,“你看这几针明显不一样,这个更细密,这个……嗯,很有力量。”

苏晚笑着解释:“粗一点的是我朋友绣的,他刚开始学,让大家见笑了。”

人群里传来低笑,沈知衍站在旁边,耳根悄悄红了。他今天穿了件改良的中式褂子,袖口绣着苏晚帮他绣的小玉兰,和苏晚的旗袍正好呼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对。

“苏老师!”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上次在学校见过的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挤进来,手里捧着个本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想跟您学苏绣的那个学生!”

苏晚认出她是上次提问最积极的那个女生,叫林晓棠,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当然记得,”苏晚拿起一件小绣品递给她,“你看这个‘打籽绣’,试着绣绣看?”

林晓棠兴奋地接过,笨拙地拿起针,沈知衍在旁边“指导”:“线要绕紧,不然籽会散……哎不对,针要垂直扎,你这都歪了!”

“沈总,您还是别指导了,”林晓棠吐了吐舌头,“上次您教我们‘平针绣’,结果自己把线缠成一团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苏晚看着沈知衍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或许他说的没错,那些外公留下的绣谱,是该找个机会教给这些喜欢老手艺的孩子们。

市集快结束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颤巍巍地走到展台前,指着那件鸳鸯绣片问:“姑娘,这绣片……能不能让我摸摸?”

苏晚连忙取下来递过去,老奶奶的手指粗糙而温暖,轻轻抚过绣片上补全的部分,眼眶慢慢红了:“这针法……像我年轻时绣的。那时候我给我家老头子绣鸳鸯,绣到一半他就去参军了,再也没回来……这绣片,跟我那只没绣完的,真像啊。”

苏晚心里一动,轻声问:“奶奶,您的绣片还在吗?”

老奶奶摇摇头,抹了把泪:“早没了,搬家搬丢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这样的绣活,真好,真好啊。”

沈知衍忽然开口:“奶奶,要是您不介意,我们可以帮您复刻一只,就按您记得的样子。”

老奶奶愣住了,随即老泪纵横:“真的吗?那……那太谢谢你们了,我……我都记不清具体的样子了,就记得翅膀上有片羽毛是用‘鸡毛针’绣的……”

“鸡毛针”是外公绣谱里记载的一种失传针法,苏晚只在纸页上见过文字描述,还从没试过。她和沈知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

“奶奶您放心,我们一定帮您绣出来。”苏晚握紧老奶奶的手,“您慢慢想,想起来一点告诉我们一点就好。”

收摊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知衍帮苏晚把绣品装箱,忽然说:“那个兴趣班的事,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我就找别人……”

“我去。”苏晚打断他,“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跟我一起去当助教,不然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沈知衍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没问题!别说助教,当学生都行!”

苏晚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她忽然想起外公说过的话:“好的绣品,得有松有紧,有疏有密,就像过日子,得有个人陪着,针脚才能走得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沈知衍的影子,在地上紧紧挨在一起,像绣布上慢慢重合的两根丝线。或许外公说得对,有些针法,一个人确实绣不出最好的效果,就像这漫长的光阴,总得有个人陪着,才能把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慢慢绣成温暖的模样。

市集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苏晚的绣篮上,里面装着没绣完的鸳鸯绣片,旁边放着沈知衍刚买的糖葫芦,晶莹的糖衣在灯下闪着光,像极了他们正在慢慢补全的时光——有点甜,有点暖,还有点笨拙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