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故人的棋局
周明远走到苏晚面前时，展厅里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暗纹领带，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眼神却像淬过的钢，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苏小姐，久仰。”他递过一张烫金名片，笑容温和却疏离，“我是周明远，LVMH亚洲区负责人。”
苏晚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卡片冰凉的质感，客气地回握：“周先生，幸会。没想到您会对苏绣感兴趣。”
“何止是感兴趣。”周明远目光扫过《千里江山图》复刻，语气里带着赞叹，“能将古画神韵用针线重现，星芒的技艺确实令人佩服。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苏晚，“我今天来，不全是为了看展。”
苏晚心里一动，想起那条匿名信息，不动声色地问：“周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沈知衍让我带句话。”周明远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云纹锦的事，是他处理的，跟林浩宇的人无关，是他故意让染坊老板那么说的。”
苏晚握着名片的手指猛地收紧，果然是他。
“他说，你大概会觉得他多管闲事。”周明远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但有些麻烦，躲不过去。林浩宇的余党早就盯上星芒了，这次截胡只是开始，他们想逼你走投无路，再去找他求助，让你欠他一辈子。”
苏晚的心跳乱了节拍。她从没想过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更没想过沈知衍会把这些摊开来说。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她警惕地问。
周明远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深意：“我和他是发小，当年在法国留学，他帮过我大忙。这次他让我来，一是想澄清误会，二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合作。”
“合作？”苏晚皱眉，“我们和沈氏，没什么好合作的。”
“不是和沈氏。”周明远摇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和LVMH。我们想推出一个‘东方雅致’系列，用苏绣元素做高端服饰，星芒负责工艺，我们负责渠道和运营。沈知衍说，这个项目，你或许会感兴趣。”
苏晚翻开文件，里面的设计草图惊艳了她——苏绣的缠枝莲纹与西式剪裁结合，既有东方韵味，又不失现代美感。这确实是她一直想做的方向，将苏绣从摆件拓展到日常服饰，让更多人能接触到。
“这是……”她抬头看向周明远。
“设计理念是沈知衍提的。”周明远坦言，“他说你当年在设计课上提过这个想法，还画了草图，可惜后来……”他没再说下去。
苏晚的呼吸一滞。那是她大三时的作业，当时她兴冲冲地拿给沈知衍看，他却说“太理想化，赚不了钱”，还把草图扔在了一边。她以为他早就忘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甚至细化成了完整的项目。
“他想干什么？”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用这个项目收买我？还是觉得这样就能抵消过去的事？”
“他没说。”周明远收起文件，“他只说，合作的事，全看你。你要是愿意，下周我带团队来谈细节；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来过。另外……”他顿了顿，“他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周明远递过来一个旧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苏晚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当年的设计笔记本，里面有她画的苏绣服饰草图，还有……她偷偷写的日记，记着和沈知衍有关的点点滴滴。当年分手后，她以为早就弄丢了。
指尖抚过熟悉的封面，苏晚的眼眶热了。
“沈知衍说，有些东西，该物归原主。”周明远的声音放轻了些，“他还说，石青和冰蚕丝，不是他送的。是陈师傅怕你为难，偷偷找他要的材料，他只是顺水推舟。”
苏晚猛地抬头。陈师傅是苏州的老绣娘，当年她初学苏绣时，陈师傅很照顾她。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层关系。
周明远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苏小姐，考虑清楚可以打我电话。”他转身离开前，又补充了一句，“沈知衍这人，嘴硬心软，这些年……他过得也不容易。”
展厅里依旧人来人往，苏晚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旧笔记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沈知衍的棋局，到底布了多大？
他是真的想弥补，还是又一场更深的算计？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有一行小字，是她当年写的：“愿以一针一线，绣出山河日月，也绣出……我们的以后。”
字迹早已褪色，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了心上。
回到工作室，苏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翻着那个旧笔记本。后面的页面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她和沈知衍在巴黎铁塔下的合影，那时她刚考上设计学院，他还在家族企业实习，两人笑得一脸灿烂。
原来，他什么都没丢。
“在看什么呢？”陆星辞推门进来，看到照片时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是周明远送回来的？”
苏晚把笔记本合上，点了点头：“他说，想和我们合作做苏绣服饰系列。”
“沈知衍的意思？”
“嗯。”苏晚揉了揉眉心，“他还说，林浩宇的人针对我们，是想逼我去找他。石青和冰蚕丝，也是陈师傅找他要的。”
陆星辞沉默了片刻：“你信吗？”
“我不知道。”苏晚苦笑，“以前我觉得他坏得彻底，可现在……”她想起那些匿名的帮助，想起这个被珍藏多年的笔记本，心里乱成一团麻。
“不管他想干什么，合作的事，得好好想想。”陆星辞坐到她对面，“‘东方雅致’这个项目，确实是个机会，能让苏绣走得更远。至于沈知衍……我们可以只谈工作，不谈别的。”
苏晚看着窗外，夕阳把云层染成了金红色。她想起周明远最后那句话——“他过得也不容易”。
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沈知衍，会不容易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那个笔记本里的梦想，她还没放弃。
“下周，让周明远带团队过来吧。”苏晚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谈合作可以，但规矩得我们定。至于沈知衍……”
她拿起笔记本，放进抽屉锁好：“我和他之间，除了工作，没别的。”
陆星辞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苏晚又打开了抽屉，指尖轻轻划过笔记本封面。
或许，她真的该放下过去了。
不是原谅，而是……放过自己。
沈氏集团顶楼，沈知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夕阳。顾言琛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报告：“周明远那边回话了，苏小姐答应谈合作。”
沈知衍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击着，没说话。
“周先生还说，您送的笔记本，苏小姐收下了。”顾言琛补充道，“他说苏小姐看照片时，好像哭了。”
沈知衍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让法务部准备好合作协议，别出任何纰漏。”
“是。”顾言琛犹豫了一下，“沈总，您为什么不自己去说？或许……”
“不必了。”沈知衍打断他，“就这样挺好。”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他和苏晚在巴黎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拿起相框，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孩的脸，低声说：“有些债，这辈子都还不清，能看着她把想做的事做成，就够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