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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十年饮冰,难凉此心

共 33 章

“沈总,苏小姐现在是星芒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上个月刚拿了国际大奖。”“沈总,苏小姐身边有了别人,是个很温柔的设计师……”“沈总,苏小姐说,十年前的桂花早就谢了,她不等人了。”后来,云城人人皆知,冷面阎罗沈知衍成了笑话。他放下身段,守在她工作室楼下淋雨,在她领奖时默默站在角落,甚至在采访里红着眼眶说“我弄丢了很重要的人”。苏晚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傲慢、眼底只剩卑微的男人,只是淡淡转身:“沈先生,我的十年,已经用完了。”

正在阅读 · 第27章 针脚里的光阴

第27章 针脚里的光阴

苏晚把外公的绣架擦得锃亮,摆在工作室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梨木纹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针插上那套银质绣针泛着温润的光。小林抱着一摞订单进来时,正好撞见她对着绣架发呆,忍不住打趣:“晚姐,沈总今天又让人送下午茶了,说是新出的桂花糕,你要不要尝一块?”

苏晚回头,指尖还停留在绣架的雕花上:“放着吧,等会儿再说。”她翻开桌上的设计稿,是沈知衍公司年会的定制礼服,要求用苏绣的“虚实针”绣满星辰图案,“这批礼服的丝线备齐了吗?孔雀蓝的桑蚕丝还差两轴,让采购部催一下。”

“早催了,说是下午就到。”小林凑近看设计稿,“晚姐,你这星辰图案绣在黑色礼服上,肯定惊艳全场!不过沈总也真舍得,年会礼服都要手工绣,光工时就够普通公司办一场年会了。”

苏晚笑了笑没接话。自从上次苏州之行后,沈知衍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急着用商业逻辑衡量一切,反而总找各种由头来工作室“添麻烦”——今天要绣个荷包送客户,明天想给员工做绣着名字的工牌,理由五花八门,却没一次提过当年的争执。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沈知衍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长条形木盒。“刚从老木匠那订的,给你看个好东西。”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新做的绣绷,紫檀木的边框,上面雕着缠枝莲纹,打磨得光滑如玉。

“上次看你用的绣绷有点松,找老匠人定制了一个,试试合不合手。”他语气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拿起绣绷,指尖抚过冰凉的木质,分量不轻却握着顺手:“谢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送你的。”沈知衍按住她掏手机的手,指尖相触时两人都顿了一下,他率先收回手,耳根微红,“就当……谢你上次帮年会礼服设计的图案。”

小林在旁边看得捂嘴笑,被苏晚瞪了一眼才溜出去。工作室里只剩两人,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

“对了,下周非遗进校园,陈师傅让我带你一起去。”苏晚打破沉默,拿起设计稿假装看细节,“她年纪大了,想让你帮着讲讲老绣品修复的技术,你懂这些,比我说得清楚。”

“好啊。”沈知衍答应得爽快,“不过我记得你以前最烦我讲这些‘枯燥理论’。”

苏晚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以前是我不懂,觉得老手艺守着规矩太死板。后来才发现,那些规矩里藏着的都是门道。”就像当年她总嫌他凡事讲流程,却没看到他为了保住老绣线库,跟董事会吵了三个月。

沈知衍眼里闪过笑意:“那我提前做点功课,争取不输给你这个‘苏绣传人’。”

非遗进校园那天,阳光格外好。沈知衍穿着那件绣了玉兰花的西装,站在讲台上居然有点紧张,手里的演讲稿捏得发皱。苏晚坐在第一排,看着他时不时瞟向自己的眼神,像个怕考砸的学生,忍不住低头偷笑。

“……大家看这张图,”沈知衍指着投影里的古绣片,“这是明代的‘打籽绣’,每个籽都是用线绕针五圈再收紧,一百平方厘米要绣三千多个籽,稍有不慎就会松脱。当年修复这件绣品时,我们请了七位老绣娘,花了整整半年才补好缺损的部分。”他说起这些,眼里没有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种对手艺的敬畏。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入了迷,有人举手提问:“沈总,您一个做科技公司的,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保护老绣品啊?又不能赚钱。”

沈知衍看向苏晚,见她嘴角噙着笑,心里定了定神:“因为这些绣品里藏着我们的根。就像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潮牌,印着英文、日文,可咱们老祖宗在丝线上绣的花鸟鱼虫,才是最酷的‘国潮’,不是吗?”

台下爆发出掌声,苏晚也跟着拍手,忽然觉得这个总爱讲“投入产出比”的男人,终于懂了外公说的“手艺里的魂”。

活动结束后,两人在校园里散步,学生们追着要签名,沈知衍难得耐心,签完最后一个名字,转头发现苏晚正看着一棵老槐树笑。“笑什么?”

“想起小时候外公带我来这所学校做讲座,他也站在这棵树下,说‘绣品会旧,但手艺不会老’。”苏晚摸了摸粗糙的树皮,“那时候我不懂,现在看着你刚才讲修复技术的样子,突然就懂了。”

沈知衍沉默片刻,轻声说:“晚晚,以前我总觉得,抓住风口、赚大钱才是成功。直到看你守着这工作室,一针一线绣了这么多年,才明白有些东西比钱重要。”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的,上次在苏州老绣坊淘的。”

布包里是块巴掌大的旧绣片,绣着两只依偎的鸳鸯,针脚有些松散,显然是没完成的半成品。“老绣娘说,这是民国时一个姑娘绣给未婚夫的,后来男方参军没回来,绣片就一直压在箱底。”沈知衍声音低沉,“我想,咱们能不能一起把它补完?就当……给过去一个交代。”

苏晚捏着那片绣布,指尖传来粗糙的布纹感,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抬头望进沈知衍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像多年前那个在玉兰树下,递给他第一块绣着名字的手帕时的模样。

“好啊。”她轻声答应,“不过得用‘盘金绣’补,才配得上这故事。”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真的开始一起补那块旧绣片。沈知衍笨手笨脚,学了三天才勉强会用“平针”,针脚歪歪扭扭像毛毛虫。苏晚没少笑他,却还是耐着性子手把手教:“线要绷紧,针要垂直扎下去,你这是在戳布呢还是绣花呢?”

沈知衍握住她的手,借着学绣的名义耍赖:“谁让你教得不好,得罚你再教我一遍。”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苏晚脸颊发烫,却没挣开。

工作室的人渐渐习惯了沈总的存在,有时他会带着文件来,坐在角落处理工作,时不时抬头看苏晚绣活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有时会跟绣娘们聊家常,听她们说最近的趣事,甚至记得住每个人爱吃的点心。

小林私下跟苏晚说:“晚姐,沈总现在像变了个人,上次我妈住院,他听说了直接安排了专家会诊,还不让我告诉你。”苏晚心里一动,想起前阵子小林总说“运气好”,原来是他在背后帮忙。

这天,沈知衍又来工作室,却没像往常一样坐角落,而是捧着个蛋糕进来:“生日快乐。”

苏晚愣住:“我生日还有半个月呢。”

“提前过。”沈知衍打开蛋糕盒,上面用巧克力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绣架,“我查了黄历,今天宜‘补绣’,适合给我们的鸳鸯绣片收针。”

两人坐在绣架前,沈知衍拿着金缕线,苏晚扶着他的手,一起把最后一只鸳鸯的翅膀补完。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慢慢成形的绣品,针脚里藏着光阴,也藏着失而复得的温柔。

“晚晚,”沈知衍忽然开口,“当年我总说你守着老手艺没前途,是我目光短浅。其实真正该学的是你,能守住心里的光。”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那你以后得好好学绣活儿,不然怎么跟我一起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