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谈判桌上的暗涌

合作洽谈定在星芒工作室的会客室。

苏晚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将会议室的资料重新核对了一遍。陆星辞帮她整理着文件，低声道：“周明远带的团队里，有个姓秦的设计师，是业内出了名的‘细节控’，等会儿谈工艺标准时，估计会很较真。”

“正好。”苏晚指尖划过苏绣纹样的样本，语气平静，“我们的手艺经得起较真。”

话音刚落，周明远就带着人到了。他身后跟着三位西装革履的职员，其中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是陆星辞说的秦设计师。而队伍最后，还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沈知衍的特助，顾言琛。

“苏小姐，陆先生。”周明远笑着握手，“介绍一下，这位是顾言琛，沈总那边派来协助对接的，他对苏绣工艺很熟悉。”

苏晚和顾言琛点头致意时，心里微微一沉。沈知衍果然还是插手了，派自己最信任的特助来，明着是协助，暗着怕是要盯着谈判的每一个细节。

谈判很快进入正题。秦设计师果然如陆星辞所说，对着苏绣的针脚密度、丝线牢度问个不停，甚至拿出放大镜对着样本仔细看：“苏小姐说这是‘劈丝’工艺，将一根丝线劈成六十四分之一？能保证洗后不变形？”

“可以。”苏晚早有准备，拿出事先做过水洗测试的样本，“这是洗过十次的成品，您看针脚和色泽，基本没变化。我们用的丝线经过特殊固色处理，这是祖传的法子。”

秦设计师反复比对，终于点头：“确实不错。那量产周期呢？我们初步计划首批发售五千件，按星芒的产能，需要多久？”

“三个月。”苏晚报出时间，“每件都是手工绣制，慢工出细活。”

“太久了。”周明远皱眉，“奢侈品市场讲究时效性，最多两个月。”

“不可能。”苏晚寸步不让，“苏绣不是机器流水线，绣娘一天最多完成十平方厘米，五千件至少需要三个月。如果压缩工期，质量会打折扣，我不能砸了星芒的招牌。”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僵。顾言琛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沈总说，他名下有三间绣坊，里面的绣娘都是老手，若苏小姐信得过，可以调过来协助，这样两个月能完成。”

苏晚抬眼看向他：“沈总倒是消息灵通。”

顾言琛面不改色：“只是提前做了些准备。绣坊的绣娘都签过保密协议，绝不会泄露工艺细节，您可以亲自去考察。”

这提议确实诱人。星芒的绣娘人手确实紧张，有沈知衍的绣坊支援，既能保证工期，又不用降低标准。可苏晚心里清楚，一旦用了他的人，就等于欠了他更大的人情，往后在合作里，怕是更难保持绝对的独立。

“我需要考虑一下。”苏晚没有立刻答应。

周明远看了看表：“给您一天时间。另外，关于分成比例……”

接下来的谈判围绕着分成、版权归属等问题展开，苏晚寸土不让，尤其是在“苏绣工艺所有权”上，坚持必须归星芒所有，LVMH只拥有成品销售权。秦设计师几次想争辩，都被苏晚用扎实的行业法规怼了回去。

顾言琛全程没再插话，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苏晚身上——看她条理清晰地列举数据，看她被质疑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看她拿起绣绷演示针法时，指尖翻飞间的专注。

谈判暂停时，周明远带着团队去休息室，会客室里只剩下苏晚、陆星辞和顾言琛。

“沈总让我带句话。”顾言琛忽然开口，“绣坊的人，您可以随便挑，工钱由沈氏出，不算在星芒的成本里。他说……您别因为钱委屈了手艺。”

苏晚握着绣绷的手指紧了紧。这话像根针，轻轻刺中了她的软肋——星芒确实资金紧张，若能省下这笔工钱，后续研发新纹样的底气会足很多。

“他倒是会做人情。”她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告诉沈总，好意心领了。绣娘我会自己找，工期我会和周先生再谈，最多放宽到两个半月，这是底线。”

顾言琛点点头：“我会转告。”他起身要走，又停下补充道，“沈总还说，您当年画的那张《玉兰绣裙》草图，他还留着，说要是这次合作成了，想让您把它做出来，放进限定款里。”

苏晚猛地抬头。

那张草图，是她毕业前画的最后一张设计稿，画的是一条绣满玉兰花的长裙，裙摆处用了她独创的“叠针绣”，当时她兴奋地拿给沈知衍看，他却皱眉说“太素净，卖不动”。

原来他还记得。

原来他连那张被她自己都快忘了的草图，都留着。

顾言琛走后，陆星辞看着苏晚发怔的样子，轻声道：“别被他打乱节奏。不管他留着多少旧东西，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星芒的底线。”

苏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指尖抚过桌上的绣线，触感柔软，却带着韧劲。

她知道沈知衍在用他的方式“铺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旧回忆，那些不动声色的帮助，像一张温柔的网，想把她重新网进去。

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心动的小姑娘了。

“两个半月。”她对陆星辞说，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就按这个谈。至于绣娘，我联系苏州的陈师傅，她认识不少老手艺人，靠得住。”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手里的绣绷上，将那半朵刚绣了一半的玉兰花照得透亮。

她不会拒绝合理的帮助，但更不会用自己的手艺和底线，去换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照顾”。

这盘棋，该怎么走，得由她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