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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十年饮冰,难凉此心

共 33 章

“沈总,苏小姐现在是星芒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上个月刚拿了国际大奖。”“沈总,苏小姐身边有了别人,是个很温柔的设计师……”“沈总,苏小姐说,十年前的桂花早就谢了,她不等人了。”后来,云城人人皆知,冷面阎罗沈知衍成了笑话。他放下身段,守在她工作室楼下淋雨,在她领奖时默默站在角落,甚至在采访里红着眼眶说“我弄丢了很重要的人”。苏晚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傲慢、眼底只剩卑微的男人,只是淡淡转身:“沈先生,我的十年,已经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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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旧稿与新局

苏州的雨总是带着缠绵的湿意。苏晚坐在陈师傅的老绣坊里,看着窗外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碧螺春,茶香混着丝线的草木气,让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两个半月赶五千件,确实要把人熬脱层皮。”陈师傅用剪刀剪断手里的线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相熟的几个老姐妹,都是从国营绣厂退下来的,手艺没得说,就是年纪大了,一天绣不了多少,胜在稳当。”

苏晚看着绣架上陈师傅正在赶制的玉兰手帕,针脚细密得像天生长在缎面上:“辛苦您了,陈师傅。这次的合作对星芒很重要,不能出半点岔子。”

“知道你心气高。”陈师傅放下针线,看着她笑,“想把苏绣往大了做,让更多人瞧见它的好,这没错。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沈知衍那边,你真打算一直这么僵着?”

苏晚握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没说话。

“石青是他找的,冰蚕丝是他托人弄的,云纹锦的事也是他压下去的。”陈师傅叹了口气,“这些年他没少帮衬着,只是都做得隐蔽,怕你不承情。这次周明远来谈合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那是赎罪。”苏晚的声音有些闷,“以前他欠我的,现在想一点点还回来,可有些东西,不是靠这些就能弥补的。”

“傻丫头。”陈师傅拍了拍她的手,“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浑?当年他对你是不好,可这些年他的变化,我看在眼里。你外公走那年,他悄悄托人送来的那批老桑蚕丝,解了绣坊的燃眉之急;你第一次去米兰参展,他让人把欧洲那边的刺绣市场资料整理好,匿名寄给你……这些事,你真当是巧合?”

苏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疼。她一直刻意忽略这些“巧合”,把它们归为沈知衍的“补偿”,可陈师傅一件件说出来,才发现那些看似零散的帮助,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我找过他要石青和冰蚕丝,是怕你抹不开面子。”陈师傅继续道,“他当时只说一句话,‘只要对苏绣好,不用告诉她是我做的’。晚晚,人要往前看,但也不能一直揪着过去不放,伤了别人,也累了自己。”

雨还在下,敲打着绣坊的木窗,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苏晚望着窗外朦胧的雨景,心里第一次对那些根深蒂固的芥蒂,产生了一丝动摇。

回到云城,苏晚把陈师傅召集的绣娘安排妥当,又和周明远敲定了最终的合作协议——工期定为两个半月,绣娘由星芒从苏州调配,LVMH负责承担额外的食宿费用,分成比例按之前谈的执行,核心工艺所有权归星芒所有。

协议签订那天,周明远笑着说:“沈知衍要是知道你肯松口用苏州的绣娘,估计能松口气。他总怕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苏晚没接话,只是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瞬间,她忽然想起顾言琛提过的那张《玉兰绣裙》草图。

“周先生,”她抬头,“沈知衍说的那张草图,还在吗?”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该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怎么,你想看看?”

“如果方便的话。”苏晚的语气有些复杂,“我想……把它做出来。”

周明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我帮你问问。”

三天后,顾言琛把一张泛黄的设计稿送到了工作室。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线条依旧清晰——一条及地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裙摆处用重叠的针脚表现花瓣舒展的层次,旁边用铅笔标注着“叠针绣”三个字,还有一行小小的批注:“用冰蚕丝试试,或许更灵动。”

苏晚看着那行批注,指尖微微颤抖。当年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冰蚕丝适合表现花瓣的轻盈,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纸上。

“沈总说,要是你想做,他让人把当年你说的那种冰蚕丝送过来。”顾言琛站在一旁,语气恭敬,“还说……要是你忘了‘叠针绣’的针法,他可以找当年教你的老绣娘过来。”

苏晚抬起头,对上顾言琛的目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沈总这些年,没少关注星芒的事。”顾言琛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当年你外公病重,他偷偷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只是不让医院告诉你。他说,怕你觉得欠了他,更不肯见他。”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巨石砸中,呼吸瞬间变得困难。外公当年住院的费用,她一直以为是绣坊的老伙计们凑的,后来问起,大家都含糊其辞,她也就没再多问。没想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知道。”顾言琛摇头,“但他守在医院走廊,守了整整七天,直到你外公脱离危险才离开。”

顾言琛走后,苏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设计稿。窗外的玉兰树在风中摇曳,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她想起外公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有些人,看着冷,心里未必没有温度。”当时她以为外公说的是别人,现在想来,或许他早就知道了什么。

那些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伤害,那些她视为救赎的帮助,原来早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东方雅致”系列的制作紧锣密鼓地展开。苏晚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玉兰绣裙》的复刻上,她按照设计稿上的标注,用陈师傅送来的冰蚕丝,一点点还原当年的“叠针绣”。

这种针法需要将丝线在针尾绕两圈,再刺入缎面,形成重叠的花瓣纹理,极其耗费眼力和耐心。苏晚常常绣到深夜,指尖被针扎破是常事,贴上创可贴继续绣。

陆星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是默默给她泡好护眼茶,在她累的时候递上一块热毛巾。他知道,苏晚需要通过这件作品,理清自己和过去的关系。

这天深夜,苏晚正在调整裙摆处的针脚,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明远打来的,语气带着焦急:“苏小姐,出事了!我们的设计稿被泄露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什么?”

“刚收到消息,有个快时尚品牌发布了一组新品,和我们‘东方雅致’的设计高度相似,只是用了印花代替苏绣。”周明远的声音带着愤怒,“肯定是内部出了内鬼,把我们的设计稿传出去了!”

苏晚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设计稿只有星芒和LVMH的核心团队接触过,是谁泄的密?

“周先生,先别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的优势在工艺,他们用印花仿冒,质感差远了。当务之急是加快进度,争取提前发布,抢占市场。”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明远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些,“但提前发布的话,工期会更紧张,绣娘们怕是……”

“我来想办法。”苏晚深吸一口气,“你让法务部准备起诉,我这边加派人手赶工。”

挂了电话,苏晚看着桌上的《玉兰绣裙》半成品,心里乱成一团。泄露设计稿的人,会是谁?是LVMH内部的人想抢功,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手机又亮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泄密的是秦设计师,他收了快时尚品牌的钱。我已经让顾言琛处理了,设计稿的源文件在他手里,不会再扩散。”

苏晚看着那条短信,久久没有说话。

又是他。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再次不动声色地伸出了手。

她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放下了。

或许,有些债,注定要欠下去。

或许,有些关系,注定要在这样的拉扯中,重新找到平衡点。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这段纠缠的过往,伴奏着一曲未完的乐章。苏晚拿起绣花针,重新低下头,继续绣着裙摆上的玉兰花。

冰蚕丝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针一线,绣出的不仅是花瓣的形态,还有那些正在悄然改变的心意。

这盘棋,她好像渐渐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