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食堂与零工

通识课结束的铃声，在李承听来如同解脱的号角。李雪梅那套光荣反派论此刻在他耳朵里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虚伪，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他们的无知与牺牲。烬揭示的血色真相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看这所学院的目光都带上了冰冷的审视。

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学院弱肉强食的本性，想要在这生存下来，需要掌握足够多的信息，还有需要伙伴。

“承哥，走，吃饭去？”周宅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显然还没从幕后英雄的虚幻荣光里完全清醒，“饿死了，挨打课加通识课，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

李承点点头，目光扫过角落里正默默收拾书本的李真。那个看似安静柔弱的女孩，眼底却藏着与他相似的、对积分和力量的渴望，甚至…更不择手段。他心中微动，一个模糊的念头成形。她可以成为伙伴，她有复仇的动力，我们可以成为战友，还可以互相交流情报。

“李真，”李承开口，声音因为伤痛和心绪有些沙哑，“一起？”

李真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清澈的眼眸，似乎有些意外，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三人走出教室，融入反派学院特有的、灰扑扑人流中。学院的食堂位于生活区边缘，是一座巨大的、充满工业感的金属棚屋，内部充斥着各种合成食物加热后的古怪气味、餐具碰撞的噪音以及积分支付时单调的“滴”声。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和他们一样的反派专业低年级生，脸上带着疲惫和对食物的麻木渴望。李承注意到，队伍分成了明显的几条。最长的那条通向最基础的“营养膏+饮用水”窗口，只需要5积分就能换取一小管粘稠的糊状物和一个装满循环水的金属杯。拿到食物的人大多面无表情，快速走到角落的长条金属桌旁坐下，沉默地吞咽。

旁边几个窗口则丰富一些，售卖着勉强像人套餐（20积分）和更高档次的餐食。能看到一些穿着略好、气色稍佳的学生在那边排队，换取包含少量合成肉块、蔬菜纤维和口感更接近面包的主食。空气中飘来一丝廉价调味剂的味道。

李承和周宅、李真排在了勉强像人套餐的队列里。这是保底积分（2000/月）下，维持基本人形和精神的最优解。

最低那档的套餐实在看着咽不下去，感觉吃了那个绝对会吐出来，还没惨到一定程度，想必不会去尝试那个套餐。

轮到他们，李承用学生证在识别器上一刷，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600积分瞬间被扣除（20积分/天* 30天= 600积分/月）。他看着光屏上显示的账户余额：1400积分。一股巨大的压力感瞬间袭来。

换来的餐盘里是一块灰白色的合成肉排，几勺颜色可疑的糊状“蔬菜”，一块硬邦邦的能量面包，以及一杯循环水。味道寡淡，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工业味道，仅能果腹。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周宅狼吞虎咽，显然饿坏了。李真小口吃着，动作斯文，眼神却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警觉。

李承忍着左臂的不适，用右手艰难地叉起一块合成肉，味同嚼蜡。他看着食堂里形形色色的学生，特别是那些只吃营养膏的，他们大多形容枯槁，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周宅，”李承低声问，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身影，“那些人…只吃5积分的营养膏，省下的积分呢？都存着考资格证？”

周宅咽下嘴里的面包，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你还太天真的同情：“存？拿什么存？承哥，保底那2000积分，就算你只吃最便宜的营养膏（150积分/月），剩下1850积分，看着不少吧？但你看看资格证的价格！”他掰着手指头，声音压得更低，“预备资格证，十万！咱们反派专业那个据说便宜的资格证，也得五万十万吧？靠省这点，猴年马月？”

他指了指食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看到没？刚放学，这么多人急匆匆出去，你以为都回宿舍休息了？错！是去打零工了！”

“零工？”李承心中一动。

“对啊！”周宅叹了口气，“学院的保底积分，只够你像最低等的牲畜一样活着，或者勉强维持个人样。想要更多？想要买技能？想要存钱考资格？就得自己挣！放学后到午夜前，是打工的黄金时间。保安、保洁、帮教授跑腿、在任务大厅打杂、去其他学院当实验体…哦，最多的还是帮那些高年级生或者有钱的资格者干活，遛狗、整理宿舍、甚至当陪练沙包！什么都干，只要给积分。”

李承皱眉：“那睡觉呢？第二天还有课，训练强度那么大，不休息怎么行？”

“嗐！”周宅露出一副“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拇指大小的透明管子，里面装着几颗黄豆大小、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药丸，“喏，‘精力丸’，也叫‘爆肝丹’。黑市或者任务大厅杂货铺有卖，5积分一颗。吃一颗，能顶三四个小时，勉强恢复点精力，副作用就是第二天更累，长期吃听说伤根基。但没办法啊，为了积分，只能嗑药硬撑！不然第二天上课没精神，考核不过，扣积分或者挨罚，更惨！”

李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这时才轻声补充了一句，声音平淡却带着现实的冰冷：“很多人的恶性循环：打工赚积分——买精力丸支撑——身体和精神透支——训练考核表现差——扣积分或被惩罚——需要更多积分弥补——打更多工。最后，要么倒在打工的路上，要么死在任务里。学院不在乎，他们只需要源源不断的…耗材。”她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李承看着周宅手里的蓝色小药丸，又看看食堂里那些行色匆匆、面容疲惫的学生，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吊着的左臂上。

体内，《九劫涅槃躯》带来的微弱暖流还在缓慢修复着伤势，同时也带来更深的饥饿感和疲惫感。他需要能量，需要积分，需要更快的变强速度！光靠保底积分和嗑药打工，根本是慢性自杀，永远无法挣脱这该死的泥潭！

烬冰冷的神念在他识海中震荡，带着讥讽：“看到了？蝼蚁的挣扎。用生命换那点可怜的积分，再用积分换取片刻喘息和继续被榨取的机会。这就是学院给你规划好的‘光明大道’！你打算和他们一样，在嗑药和打工中耗尽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吗？”

“不！”李承在心底怒吼。他看着自己吊着的手臂，一个念头疯狂滋生。打工？可以！但他要找的不是普通的零工！

他需要既能赚取积分，又能**锻炼**自己这具刚刚获得一丝“涅槃”可能的身体，甚至…能接触更多技能，为《万界窃影诀》创造机会的地方！

周宅提到的当陪练沙包几个字，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

“周宅，”李承的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凝，“你说的那个…当陪练沙包，具体怎么回事？哪里能接这种活？”

周宅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承哥！你疯了？！你上午才被王猛打成那样！伤还没好利索呢！那活不是人干的！都是给高年级那些牲口或者修炼狂人当靶子，打人没轻没重的，积分是给的多点，但搞不好真会残的！”

“我知道。”李承打断他，眼神异常坚定，“告诉我，哪里接？任务大厅？”

“对…任务大厅有专门的低级陪练区发布点，或者…直接去一些开放训练场附近蹲着，等有需要的人来挑。”周宅看着李承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能担忧地说，“承哥，你…你小心点啊！实在撑不住就认输，扣点积分总比丢命强！”

李真也抬眼看着李承，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个上午还奄奄一息、下午就敢主动去找揍的家伙…似乎有点不一样了？是因为那古怪的恢复能力？还是别的什么？

“嗯，我有数。”李承扒拉完最后一口味同嚼蜡的食物，站起身，“谢了。你们慢吃，我先去任务大厅看看。”

他需要积分，需要压力，需要濒临死亡的战斗来激发《九劫涅槃躯》！挨打课是学院安排的，强度有限，目标单一。而陪练…面对的是真实的、为了变强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对手！这正是他需要的“劫”！

至于危险？李承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左臂骨头连接处，那里麻痒更甚。有烬的功法在，只要不是瞬间被秒杀，每一次重创，都是涅槃变强的养料！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在血食与薪柴的命运中，撕开一条生路的可能！

看着李承吊着胳膊、却步伐坚定地走向食堂门口的背影，周宅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担忧的叹息。李真则低下头，小口喝着水，眼神深处，算计的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