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破障
孙妃璎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龙蓁蓁就在床边守着，看见孙妃璎醒来，简直如获至宝。一把拉着她的手，哭着说：“璎璎，你倒晕的省事，可知道我们这一天又受了多少罪吗？”
她抽泣着说：“你可知道今日还来了个泼妇撒野，还要划花你的脸。”
孙妃璎笑道：“你是怎么样将她打发走的？”
龙蓁蓁侯恨恨道：“遇到这种泼妇，寻哥哥谢神医拿她没办法，我却不怕。只要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哈哈哈哈哈。”孙妃璎被逗笑了，她隐隐听到了孙行妤的声音，“对了，南宫寻呢？”
“南宫大哥被慧觉师太叫去问话了，大概去了一炷香这么久，哎呀，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龙蓁蓁这才察觉到不太对劲。
孙妃璎的衣服还是那身喜服，她在腰间摸到了一张纸条，孙妃璎不动声色的收起来。
“蓁蓁，来不及解释了，帮我去请昆仑掌门？你就求他来救命，跟他说你知道战东来的下落，请他务必来找慧觉师太。”孙妃璎感受着自己充盈的内力，心情十分愉悦。
龙蓁蓁见孙妃璎语气严肃，也绷紧了心神。
“你只管喊人，其他事情不要管。我去找南宫寻，你不要担心，我会把他安全带回来的。”孙妃璎的声音还是轻柔的，但意外的让人安心。
“璎璎放心，我一定办好。”龙蓁蓁不敢耽搁小跑着出去了。
孙妃璎取出字条，看完后，便以掌力粉碎，嘴角露出一丝难测的笑容。
龙蓁蓁刚走不久，黎月就出现了。
“孙姑娘，掌门有请，请跟我走一趟。”黎月很强势的说明了来意，并没有给孙妃璎拒接的机会。
孙妃璎等的就是这一刻。
“有劳黎姑娘带路。”
黎月奇怪的瞥了她一眼，一时竟有些可怜她，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夜，很静，很冷。孙妃璎只听得自己与黎月的脚步声。黎月走的很快，像是要故意将她落在后面。
黎月说是在走路却用了些轻功辅助，谁知孙妃璎竟半丝也没落后。原以为她只是个病弱美人，绣花枕头，想不到竟还有几分本事。
七拐八拐孙妃璎终于在大殿，见到了慧觉师太，还有僵直不动、神情木然，宛如泥塑的南宫寻。
见南宫寻五感被封，孙妃璎也少了许多顾虑，刚进门，便用峨眉不传秘技拂穴手法将黎月也如南宫寻那般封住五感。
“梅吟雪是你什么人？”慧觉师太见了一身红衣的孙妃璎，瞳孔皱缩。
“正是家慈。”孙妃璎一步步走上前，拔出头上的一支发簪，扬出鬼头魔令，“我找慧觉师太为群魔岛部众讨一笔血债！”
慧觉师太竟被骇得退了半步。
“这么多年来一直偷别人的身份活着，累不累呀？面具戴久了，还记得你原本的样子吗？今日除了我，还有好几个讨债鬼要来，反正你是债多不愁偿。讨债鬼似乎要到了。”
孙妃璎看着门外，“我劝你不要自作聪明，我的能耐，你应该知道的吧，我能一次杀死十大高手，自然也可以屠尽峨眉满门。你应该很舍不得峨眉吧，毕竟你的亲生女儿，阮音，也在呢。你总希望她能活着的吧？”
慧觉师太的眼睛一寸寸灰败下去。
孙妃璎忽然上前，拉起慧觉师太的手，慧觉师太本能的打出一掌，孙妃璎被这一掌击飞出去，嘴角溢出鲜血，看着十分可怜，正被赶来的龙蓁蓁接住。
“璎璎！”孙妃璎只是咬破了舌头逼出了点血，看着伤得严重实际早已调用周身内力护住自己，一丝内伤也没有。
“蓁蓁，”孙妃璎带着哭腔，“快去看看寻哥哥，他一直一动不动，我好害怕。”
“这是怎么回事？慧觉师太你怎么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惠阳真人皱着眉，其余四派的掌门也都跟着过来了。
龙蓁蓁跑到客舍呼天抢地的喊着救命，其他四大派的人也不是聋子，就自发跟了过来。
一行人这么闯了进来，这动静同样惊动了峨眉弟子，一时间竟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与慧觉师太最不对付的圣茵师太以“双凤手”“龙抬手”解开了南宫寻、黎月的穴道。
南宫寻穴道骤解，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再见龙蓁蓁扶着嘴角带血，哭得梨花带雨的孙妃璎便又像是明白了。
“我没事。”南宫寻轻轻抬手拭去孙妃璎嘴角的血，满目心疼，“各位前辈，请容晚辈回禀。昨日，我与璎璎意外坠崖，落在崖下一处陡坡桫椤枯叶堆上，发现了一座竹屋。为了避雨，我便带着璎璎进去了。竹舍中仅有两套喜服，龙凤香烛等喜房用品。晚辈便擅自借用了衣物。璎璎昨日身体不适我便让她床上休息，结果误触机关，床板翻转，床上竟钉着两具尸骸，尸骸身份牌在这，还请几位前辈辨认。”南宫寻自前襟掏出那块写着字的帐幔包着的两块身份牌。
“是战师弟的腰牌，这楚江萍是谁？”惠阳真人略带疑惑，早前他一直以为师弟是追寻梅吟雪而去，竟原来不是。
圣茵师太一把夺下楚江萍的腰牌，看着峨眉掌门，语气颤抖：“你究竟是谁？”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听到这里便决定退了，“既然是昆仑与峨眉的宗门事务，那老衲就先告退了。”
“方丈且慢，”崆峒掌门拦住了要走的少林方丈，“这可不是宗门内务，英雄大会期间哪里有小事。”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司马昭之心。”慧觉师太忽然大笑起来，墙倒众人推，她背负着这个沉重的秘密那么多年，骤然被揭开，她突然就轻松了起来，她忽然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竟是个艳光照人，徐娘半老的中年美妇。
“楚洁！是你。”圣茵师太惊叫出声，曾经峨眉最具传奇的师妹，后来却叛出峨眉，客死他乡。
“战东来，楚江萍都是我杀的。明明是我救的人，明明我与战东来两情相悦在先，不过闭了个关的功夫，楚江萍那个贱人就和战东来那狗男人搞在一起了，狗男女还生了个小贱人，就是楚禾。”
“师父还那么偏心楚江萍，明明我处处较她优秀，不管是天资还是长相，真不明白，为什么所有我喜欢我想要的都会被她抢走。她该死！战东来他负心薄幸，始乱终弃，他更该死！他为她写本自无情，点萍成缘，却又多情，那我算什么？我自然要成全他们这对野鸳鸯。让他们一家三口地下团聚。”
阮音和黎月看着眼前陌生的师父，眼中含泪。
黎月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你们谁手上真正干净？没有人的手是干净的，我们都是同谋。我自问对得起峨眉。我死后，掌门之位便传给圣茵长老。虽然我们很多意见不合，但我相信你会将峨眉管理得很好，我的两位弟子，阮音和黎月，我相信你会好好待她们的。”
“月儿，你性格偏执，为师待你严厉也是怕你走上为师的旧路。”楚洁语重心长地对黎月说，又深深看了阮音一眼，“音儿性情柔顺刚毅，为师很放心。”
楚洁已决定用生命来度清自己的罪孽，为了阮音，为了峨眉。
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拔出长剑，一步一步走向了永恒的黑暗。
一时间众人皆有些没反应过来。
“阿弥陀佛，一切障，皆是自障，所有魔，都是心魔。”少林方丈叹道，“楚施主现在也算是破除魔障了。”
“各位请回吧！”圣茵师太开始送客，“接下来是我峨眉内务，就不留诸位了。”
众人一一走出大殿。
天已黑透，夜空澄净，微风清爽，星子熠熠。
南宫寻听完了这个简单的故事，百感交集，最后都化为一句承诺：“璎璎，你放心，我绝不会三心二意，若我做了错事，不用你动手，我便自绝。”
南宫寻手臂一紧，却是孙妃璎一声不吭抓住了他的胳膊。
“大丈夫怎可轻言生死？寻哥哥若是爱上了旁人，与我说清楚便可，我不是楚洁，不会做出那样失智又狠毒的事。”孙妃璎看着南宫寻，很认真的说。
她见过父母相处，母亲并不爱父亲，只有感激与感动，无关情爱，有夫妻之义却无夫妻之情。她见过母亲思念南宫平，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如果父亲放手是不是更好。但是她也明白父亲爱母亲，他永远不会放手。
“璎璎总是那样善良。”南宫寻看着孙妃璎充满爱怜。
“南宫寻，我并不善良。”孙妃璎顿了顿，“我爷爷告诉我，世上无论多么凶残恶毒之人，心中却总有善良的一面，我以前相信的。但我现在不信了，我只信世上无论如何善良温和的人，心中都有恶毒的一面。你有没有想过，你爱的我，看到的我，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南宫寻什么也说不出了，此刻他只想抱抱眼前的少女，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孙妃璎伏在南宫寻肩头，眼泪透过衣裳，南宫寻只觉心底像被这滴泪烫出了一个窟窿。
因为仇恨燃烧起来的怒火，怎么会轻易熄灭。复仇既然开始了，又怎么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