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山雨欲来
英雄大会前夕。
月华清美,碧空澄霁。
四川峨眉,山崖巨石,被月色所洗,远远望去,直如青玉。草色如花,花色如琼,正是造物者灵秀的胜境。
秋意渐浓,晚风带着凛冽的寒气。
孙妃璎推开窗子,窗外星光仍亮,孙妃璎知道如今翠烟山庄所住的,俱是身负绝艺的高人,只要稍有响动,便会被人知晓,但她自负“潜形遁影”轻功妙绝天下,全未任何作势,人已飘了出去。
她施展起身法,极快地离开了房间,别说没有人看见,即使有人见了,也只是见得一条轻淡的影子,晃眼便无踪迹。
此刻夜正深,四野一片静寂,孙妃璎就这样走过重重守备,出现在了少林方丈暂歇的禅院。
少林方丈还未休息,他穿着红色的袈裟,坐在院中,守着一壶热茶等一个群魔岛的“朋友”。
门前陡然出现一条人影,秋月,拖长了她窈窕的身形,使得这绝色的红颜,与这凄清的景象,相映成一幅动人心弦的图画。
“方丈,初次见面,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孙妃璎没有掩藏身份大方地走进来,随手抛出一个锦盒,却暗含千钧之力。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乃出家人,不可妄收别人的赠予。”说罢,便以相同的力道将锦盒送回。
“这可不行,这是温姨托我送还的,我若是昧下,岂不是太丧良心了?”孙妃璎语气温柔,突然发力,震碎锦盒,盒中的半块玉玦却半分未损。
老和尚震惊的看着这枚玉玦,温意啊,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但是温意的样子,这么多年来他却从未忘却,爱很难消。他为了她背弃佛门,放弃一切,只为与她长相厮守,结果她竟是天阴教的妖女,将他戏耍一通后又抛弃。
他曾为此黯然神伤。重回少林后,他差点一蹶不振,是师父悉心教导,这才化悲愤为力量,将少林“大衍十式”练至大成。老方丈圆寂后,少林偌大的担子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继任方丈后,他兢兢业业,一心为发扬少林为己任,未曾做一件违背道义良心的事。
直到两个月前,他收到群魔岛传信,要求他帮群魔岛立足中原,其他五大门派也收到了传信。
想到武当和点苍在二十年前为群魔岛办事,损失惨重,自此半隐居避世。他怕了,他不愿意少林毁在自己手上。
于是在峨眉提出假意应承实则斩草除根的诛魔行动时,他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可是事件的后果似乎超过了他们的预期,群魔岛的人没杀尽,各宗门却都损失了两位高手。
“施主,这是何意?”老和尚将玉玦握在手里心头思绪万千,却也只是愣怔片刻。
“你可知温姨死前还念着你呢,”孙妃璎仔细的看着他,“把你们的女儿,托付给了我父亲照顾。”
方丈瞳孔微缩,星月凄迷,寒风恻恻。
“这里还有一封信。”孙妃璎将信传过去,方丈这次很小心的接了。
信中写了什么孙妃璎不知道,但见方丈一会哭一会笑状若疯癫。
竟然是师父拆散了他们,竟然是这样!
方丈看完信后,以掌力将信粉碎,不留一丝痕迹。
孙妃璎很有耐心,她坐在一边,甚至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她看着苦叶在杯中打旋,一焯浮沉,一叶轻摇,被裹挟在滚水中,确是身不由己。
她始终没有喝一口,只静静的看着,等方丈彻底恢复正常,才盖上杯盖。
“我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方丈还是问了。
“她呀,她处处为人着想,温柔、善良、坚强,是个很好的大夫。”孙妃璎想着。
“她这次来了吗?”方丈的语音发颤,显然他也想到围杀。
“来了,本就想让你们父女相认的。”孙妃璎顿了顿,“你们总要见到的。”
方丈这才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持重:“施主见笑。”
方丈顿了顿:“既是朋友,可否与老衲手谈一局?”
“荣幸之至。”孙妃璎笑了,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这场隐秘的会面没有就像水波里的一丝涟漪,无人察觉。
旭日东升,晨风中充满了干草的芳香,英雄大会的旗帜已在风中招展。
各位英雄三五成群,走向迎风招展的大旗。
孙妃璎南宫寻龙蓁蓁谢采千隐在队伍的末端。
秋风忽起,一片微带枯黄的树叶,飘飘地落了下来,落在这棵老榕树下,落在美人的如瀑的黑发上,龙蓁蓁抬手轻轻捡起那片叶子:“楚姐姐,你不先上山拜见师长吗?”
“自然是要去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孙妃璎盯着远处的山头,口中应道。
“不知楚姑娘的师父是哪位高人?”南宫寻突然问道。
孙妃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轻灵的女声打断了。
“南宫大哥。”悦耳的声音传来,一白衣女子轻灵如燕跑了过来,女子长相精巧,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在看到南宫寻身边的龙蓁蓁和孙妃璎时,那抹快乐却打了折扣,但她很快掩饰了下去。
“你是?”南宫寻却完全想不起来眼前的女子是谁。黎月与南宫寻初相识是在四年前。那时黎月还是个豆蔻少女。少年游历四方,误入一处隐秘村落。此处名为梁村,平静和谐。南宫寻走在路上,忽然来了一个老人直直摔在他跟前,少年第一次接触这么直白的碰瓷。但是眼见天色已晚,也不得在继续赶路,便顺势借宿一晚,看这老人究竟有什么目的。黎月好奇的看着这个被爷爷带回来的唇红齿白的少年。少年衣着不凡,谦恭有礼,出手阔绰,完全没计较爷爷的碰瓷。房子很大,通铺很长,人与人之间只用帘子隔开。母亲如往常一般拉偏套。毫不避人的呻吟,听得人面红耳赤。少年几次想离开,黎月说每家都是这样的,还说自己马上也要嫁人了,很快也能像母亲那样拉偏套,那样的有尊严有价值,那样的强大。少年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你还小,可以出去看看,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离开。黎月对未知心存恐惧,并不敢答应少年。少年留下一笔丰厚的钱财,离开了村子。黎月自从见了光风霁月的少年,就很难再看的进去旁人。终于,她最后逃婚了。
她从不知道世界那样大,和她的村子完全不一样,她走出了村子,眼里的亮光却在意思是寂灭,原来拉偏套跟妓女一样,原来已婚妇人的蓝帽子跟妓院门口的红灯笼一样。她要和过去和梁村划上界限。
她近乎自虐的走到南宫世家,却看到南宫寻和龙蓁蓁在练剑。那个时候她突然发现了两人间的巨大鸿沟。
她落荒而逃,千辛万苦的拜入峨眉掌门门下,如今才在峨眉有一席之地。
“我是黎月呀,四年前......梁村。”黎月将失落咽下,复又展开笑颜。
“原来是你,你现在是峨眉弟子了?真厉害。”南宫寻是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
“南宫大哥,这两位姑娘是?”黎月完全忽视了谢采千,眼里只有南宫寻,她认出了龙蓁蓁,但是她更加好奇的是另一位美人。
“你不认识她?”这下轮到龙蓁蓁吃惊了。
“我应该认识她?”白衣女子面带疑惑,端详着孙妃璎,“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美人只要见一次,我就肯定不会忘了她。”
龙蓁蓁受伤的看着孙妃璎,南宫寻也看着孙妃璎,谢采千也好整以暇的看着孙妃璎。
这时候他们已经远远落在了大部队的后面。
“这一个多月来多谢蓁蓁和南宫少侠的照顾。还有谢神医,其实见到他之前我也不认识他。我一界女流,师门不显,孤身在外总要报个厉害师门才能使人忌惮,之前我曾有幸见过峨眉的楚禾师姐,所以冒用了她的身份,我又身中奇毒要寻一个厉害医师,我恰巧认识谢神医的师父,故而想到了谢神医。骗了你们是我不对。我一直想向你们坦白身份,奈何总是不凑巧。我叫孙妃璎,水月空轮挂宝璎的璎。师门却不便透露。”孙妃璎语气很是柔弱,略带哭腔,惹人怜惜,“我对你们并无恶意。请你们相信我。如果你们不能原谅我,那我们现在便分道扬镳!自此不再相见。”
“楚姐姐,”龙蓁蓁拉住假意离开的孙妃璎,“璎璎,你不要走,我一直期望有一个姐妹,我们相识这段时间,我很高兴。”
龙蓁蓁原谅了孙妃璎,她确实想到了初次相遇时,孙妃璎的凄惨模样,又心软了几分。
谢采千看着这出闹剧,对天真单纯的龙蓁蓁却又多了几分好感。
南宫寻在听到她说他并不认识谢采千时,他便原谅了她,甚至有几分窃喜。在听说分道扬镳时竟生了一丝惶急。在听到龙蓁蓁留下她时,才松了一口气。感情可真是这世上最最奇怪的事情了。
南宫寻此刻却有一些更可怕的猜测,但是私心驱使,他瞒下了这个秘密。
“现在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了。”南宫寻还是保持风度,“这位是峨眉弟子,黎月。这位是止郊山庄龙蓁蓁,这位是神医谢采千,还有刚刚认识的神秘的孙妃璎孙姑娘。”
“我们先上去,英雄大会要开始了。”黎月作为东道主,轻车熟路的带他们往峨眉山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