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翠烟山庄
西方天畔的晚霞,逐渐由绚丽而归于平淡,淡淡的一抹斜阳,也消失于苍翠的群山后。
于是,在这寂静的山道上吹着的秋风,寒意便更重了。
月亮升了起来,从东方的山洼下面,渐渐升到山道旁的木叶林梢,风吹林木,树影婆娑。翠烟山庄总算是到了眼前,不禁感慨道:“日轮轧岫翠烟浮,辗作仙人上天陌。真是好地方。”随着话声,丛林中,走出一条颀长的白衣人影,晚风,吹舞起他白衫的衣袂,也吹舞起林间的木叶。月光映着他的面孔,无比俊秀,无比苍白,若不是他眉眼间的轮廓那么分明,若不是他鼻梁有如玉石雕刻那般挺秀,那么,这张面容便甚至有几分娟好如女子。他背着沉重的药箱,行走却十分自如,几息之间竟又向前走了数丈之遥。
英雄大会与他这个名声一般的大夫本来应该毫不相干,只是一个月前,他收到一封书信,写信的女子自称楚禾是他未婚妻,还说是他师父定的,里头还提了有他师父的手札为凭。这女子让他来翠烟山庄寻南宫寻。为了师父的下落,他这才决定跑这一趟,紧赶慢赶还是费了半个月才到。
翠烟山庄内,孙妃璎依然在修习神经心法。一个半月过去功力确实突飞猛进,连之前的内力也在慢慢恢复,这倒算是意外之喜。容颜也在回春,现在骨肉丰盈,看着年轻了许多,要是再看她那双眼睛,便再无人怀疑她是个小姑娘。她的容颜还在持续变化,她自己却无知无觉,一心浸淫在更高超的武学心法之中。
这个月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四位女子的尸体被盗了,孙妃璎听到这个消息,便已知晓孙行妤是平安的。
孙妃璎无意间从龙蓁蓁那听说,谢采千是个声名不显的鬼医。便想到当时言语间的漏洞。为了打消两人的怀疑,孙妃璎随机应变,便编了个俗套故事,大致是江湖中人打打杀杀,流血受伤家常便饭,某次身负重伤被谢采千搭救,两人朝夕相对,日久生情,奈何宗门反对,楚禾为了让师父同意他们在一起,自告奋勇参加了这次危险的任务,而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故而也不愿意回峨眉,倒是想在山脚下等情郎,她相信自己情郎的医术一定可以治好自己。即使他名声不好,但在自己心里他就是神医。故事讲完还骗得龙蓁蓁几滴眼泪,又托了南宫寻去送信,这才总算是圆了回来。
“少侠可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门童见谢采千,便热情的迎了上来。翠烟山庄自两日前专门为了四日后的英雄大会开放,门童虽然不会武功也不是武林中人,却也对此次盛会充满期待,能近距离与这些豪侠相处,他可以用来吹嘘一辈子。
“是也不是,我找南宫寻,劳烦小哥带我走一趟。”谢采千态度亲和,让人如沐春风,门童自也乐得为他服务,忙殷勤的带他登记,寻到了南宫寻所在的院落。
“南宫少侠,有客来访!”门童带着谢采千,找到了南宫寻。
“多谢。”谢采千道了谢,又掏出几枚银钱递给门童。
南宫寻开门时刚巧看到这一幕,便对谢采千生了几分好感。
“谢兄,幸会!”
“南宫兄,久仰!”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都觉得对方很合眼缘,便也打开了话匣子。
“冒昧请教,楚禾姑娘现在何处?”谢采千心急师父的行踪,是以未曾过多寒暄便直入主题。
南宫寻虽奇怪这生疏的称呼急切的态度,却又想到楚禾说的神医谢采千,一时竟又觉得合理了起来,或许是二人之间的小情趣。
“请随我来。”南宫寻这便领着谢采千去找楚禾,路上简洁的交代了一下遇见楚禾的情形,顺便还提了楚禾一醒来就要找他的事。
谢采千面色古怪的听着,原想从南宫寻这边套些话,却发现南宫寻似乎对他似乎和那位楚禾也一无所知,却依然相信他们是一对爱侣,实在是有些好笑,看来这位楚禾姑娘是个人精。
走了将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龙蓁蓁与楚禾的住处。
“蓁蓁,谢神医来了,”南宫寻抬手敲了敲门,又怕惊扰其他女客,故意强调是神医,“你快带他去见楚姑娘。”
“你们先进来吧,楚姐姐还在打坐呢。”龙蓁蓁将二人让进门,好奇的打量谢采千,见谢采千眉头微皱,误以为是担心,好心解释道,“楚姐姐的身体状况比一开始好多了,你且放宽心。”
“方才南宫兄说,初见楚姑娘,楚姑娘像六旬老妪且内力尽失,大夫也诊不出病灶而近一个半月修养下来,瞧着便像徐娘半老,且功力也略有恢复,可是如此?”谢采千突然想到了一味药,师父失踪前一直在研制的令武功暴涨的药,但当时吃了这个药的人,在一次爆发后均力竭而亡,且死状又和老死如出一辙,难道这位姑娘就是服了这种药吗?可是这姑娘不但没死,人还在恢复,看来这位楚禾姑娘后来确实见过师父。
“确实如此。”南宫寻想了想。
谢采千又想到楚禾是峨眉弟子,不知怎的思绪就岔到了了五大宗门被杀的十位长老,突的周身一寒,忍不住呷了一口热茶。
正在这时,里面的门打开了,开门的女子二八年华,美绝天人高贵自矜。
龙蓁蓁又被楚禾惊艳到了。
而南宫寻自从知道楚禾是个年轻女子后,一直可以保持距离,秉持非礼勿近的原则,见得不多。女子明眸如星,肤色如玉,美如仙子。不觉看呆了。
谢采千这一口水不上不下,竟被呛到了,咳嗽不止。
孙妃璎扫了一眼屋中众人,急切的跑到谢采千身边,嗔怪道:“谢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人了,喝水还能呛着。”
孙妃璎一手扶着谢采千暗自扣着他的命门,一手轻拍他的背助他顺气。
谢采千如坐针毡,面红耳赤,龙蓁蓁和南宫寻都不禁感叹谢采千艳福不浅。
“蓁蓁,我和谢郎有些体己话要说,就不陪你们了,劳烦南宫少侠再坐会,与谢郎一道走,我担心他人生地不熟走岔了。”孙妃璎语气温温柔柔,客客气气,听在谢采千耳里,确是警告。
“好,姑娘安心。”南宫寻应了。
孙妃璎拉着谢采千进了内室又把门关上了。
“寻哥哥,楚姐姐真的好美,她好像完全恢复了。”龙蓁蓁犹自说着,“先前我见叶姨,便觉得世上最美的女子怕也就这样了,直到见到楚姐姐,方才发觉真有神仙妃子。不知道当年的孔雀妃子梅吟雪是否就是这样。”
南宫寻静静听着,那张脸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这让他想到父亲密室里挂着的一幅画,一幅梅吟雪的画像。这位楚姑娘与梅吟雪有七分像,却更艳丽三分。
南宫寻想到最后梅吟雪去了群魔岛,而这楚姑娘的身份却疑点重重,莫非......
茶厅气氛融洽和谐,内室却远不是恩爱情侣蜜里调油的重逢。
“孙姑娘可是用了百里丹?”谢采千猜到师父该是去了群魔岛,对这位能一掌击杀十大高手的天仙,断是一点旖旎心思也不敢有的。
“池近堂说你很聪明,我一开始其实不太信,既然你那么聪明就该知道,聪明人往往命不长,也就是所谓的天妒英才。”孙妃璎松开了谢采千,语气中带着令人悚栗的寒意。
“孙姑娘,可否让小可先把个脉?”谢采千对百里丹的兴趣使他忽略了这个警告。
孙妃璎摊开手,谢采千取出脉枕,又取出一张丝巾做隔档。
“奇哉。看样子孙姑娘应当是恢复了。”
“真的吗?虽然我的内力已恢复,但运气过程中时常觉得有阻碍。”孙妃璎柳眉微蹙,似乎怀疑谢采千在说谎。
“姑娘的内力似乎有些奇怪,两种力量时而相辅相成时而角逐互斗。”谢采千神情凝重,“孙姑娘这段时间可是有什么奇遇?”
“不曾,会不会是百里丹的副作用?”孙妃璎抽回手。
“这不好说,姑娘可还有百里丹?”谢采千继续说,“如果有我还能研究一下药理药性,这样才能知道到底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就这一颗。”孙妃璎顿了顿“你不问问我你师父近况?世人眼中“群魔岛”可是大奸大恶之人的归宿,非武功高绝之人,难入一步。恶水穷山,巨浪滔天,终年阴霾浓雾不散,时有阴森凄厉的冷笑,自黑暗中直冲霄汉,毒虫恶兽,遍生岛上,血腥之气,十里皆闻,大海中迷失方向的船只,时时都会被岛上的恶魔攫走......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你师父?毕竟他可不会什么武功。”
“看姑娘形容举止,我便觉得群魔岛该是十分养人。”谢采千现在也放松了一点。
“你不问我为什么杀人?”孙妃璎眼睛很漂亮,她认真盯着谢采千的眼睛,谢采千也不禁心神荡漾,但很快他又清醒了过来。
“好奇害死猫。我只是个大夫。”
“你倒是识趣得很。”孙妃璎笑了,语声有如三月春风中的柳絮那么轻柔,那般令人沉醉,她那温柔的一笑,更能令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都为之动心,肃杀之气,刹那之间,便在她这温柔的笑语中化去。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内室的门重新打开了。
孙妃璎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谢采千却一刻也不想多留。
“南宫兄,走吧。”谢采千跑得比兔子还快,南宫寻匆匆与孙妃璎龙蓁蓁告别,又去追谢采千。
“谢兄,且等等我。”真是奇怪,谢兄和楚姑娘之间似乎感情并不那样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