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漾孤篷
月落星沉,东方渐白,长路上缓步踱出一衣衫华丽、长身玉立的弱冠少年,手里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腰下除了斜斜垂着一柄绿鲨鱼皮剑鞘,紫金吞口的青锋长剑,还挂着两枚奇怪的铃铛挂坠。朝光之下,一眼望去,只见这少年双眉带采,目如朗星,衣衫随风飘起,有如临风之玉树。
突然,自少年身后传来疾行骏马的“笃笃”声,紧接着是一声长嘶“驭”,马上的少女急切的跳下马,“寻哥哥,说好带我一起去的,你怎么可以这么早就偷偷溜走,太过分了!”
龙蓁蓁柳眉微颦,一双秋波,凝注着眼前的少年,她的目光是深邃而美丽的,她的手轻轻拨弄着腰间的小铃铛:“看,叶姨把这个给我了。”
少年腰间的铃铛此刻也神奇的发生了共振:“护花铃?她这次倒是大方的很。这样也好,你要遇到危险,我也好及时救你。”
“少说这不中听的话,怎么就不是你遇到危险,我及时救你?”龙蓁蓁很不服气。
南宫寻对这个止郊山庄的妹妹十分无奈。
“江湖可不是好玩的地方,既然你跟上来了,那我们需约法三章:第一不主动生事;第二:多听多看少说少做;第三......我还没想到,想到了再说。”
“好好好,都依你,好哥哥,那我们现在先去哪?”龙蓁蓁撒娇道。
“直走。”南宫寻跨上马,马蹄扬起飞沙,龙蓁蓁气得跺了跺脚,又赶紧追了上去。
路笔直地伸过去,却形成一个弯曲,弯曲的地方是一片长得颇为浓密的树林子,路就从这树林子里穿出去。
阳光从东边射下来,照在路上,照在树梢,却照不进树林子。
南宫寻眼尖的发现,密林里似乎躺着一个人。
南宫寻勒住缰绳:“蓁蓁,前面似乎有个人,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喂,你不是说不要生事吗?我看最爱多管闲事的就是你。”龙蓁蓁将两匹马牵到一边,拴住缰绳。
“是个伤的很重的老婆婆,如果我们不管她,她可能会死在这里。”南宫寻暗道一声得罪,抱起老婆婆,将人扶上马缚在身上,“济人之难,怎么能叫生事呢?”
路上本没有什么行人,但此刻远处突地尘头大起,奔雷似的驰来几匹健马,拖着几口棺椁,疾驰而去。
“咦,怎么这么多棺材?”龙蓁蓁看着疾驰而去的人,有些奇怪,“最近好像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呀。”
“我们去镇子上看看,兴许能听到什么消息。”人命关天,南宫寻不想耽搁。
南宫寻将人带去了医馆,大夫却诊断不出所以然,只开了些寻常补药。南宫寻便把人带到了最大的客栈“万客来”。
龙蓁蓁细心的为老婆婆换了衣服涂了药,出来的时候却有些面色古怪。
“蓁蓁,你怎么啦?”南宫寻端着药正在门口等待,见龙蓁蓁神情有异,好奇询问。
“寻哥哥,你看老婆婆像多大年纪的人?”龙蓁蓁问了。
“她虽保养得极好,但满头银发,看着可能与奶奶年岁相当。”南宫寻想了想答道,又觉得背后议论人似乎不太礼貌,“怎么啦?”
“她的衣着,身体都似乎很年轻......”龙蓁蓁越说声音越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们要一直带着她吗?”
“正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起码等她醒了我们再继续赶路。”
“好吧,那看来我们最近都只能住这里了。”龙蓁蓁故作幽怨。
孙妃璎醒了,她原以为自己会死但是她没有,她却发现了比死更可怕的事情,自己内力消失了,全身乏力。
这时南宫寻推门进来了,他似乎也没料到人醒了。
孙妃璎见来人是个俊秀白皙,钟灵毓秀的年轻男子,又瞧见衣裳换过了,一时间又羞又恼,竟起了杀心。
“老婆婆,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南宫寻首先打破了沉默,“衣服是蓁蓁帮你换的。老婆婆,你可安心。”
“你叫我什么?”孙妃璎一时有些错愕,自己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怎么如此低哑?
龙蓁蓁听到声音也进来了,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镜子。我要镜子。”孙妃璎突的站起,却因体力不支,又跌在地上,看着自己略显干瘦的手,又颤巍巍抚上自己的面靥。她现在发现了更可怕的事,她失去了功力还变成了一个老人,孙妃璎无法接受这件事。
南宫寻和龙蓁蓁显然也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错手错脚,还是龙蓁蓁先醒过神来,赶紧递了镜子过去。
孙妃璎看着镜子,一时之间不能接受。狠狠地把镜子摔到地上,只可惜铜镜只是“嘭”的一声砸到地上打了个旋,最后落在地上嗡嗡作响。
就这么个动作,孙妃璎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又跌在地上抱着膝头哭了起来。
南宫寻和龙蓁蓁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老婆婆,”南宫寻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人活着就有希望......”
龙蓁蓁扯了一把南宫寻,慢慢走近孙妃璎,在她身边蹲下,见孙妃璎没有抗拒,这才轻轻拍着她的背:“姑娘,你冷静一点,我是止郊山庄的龙蓁蓁,这位是南宫世家南宫寻,你可以相信我们,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
孙妃璎盯着脚边的黄铜镜,镜子里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和一个泪痕斑驳的老妪。
孙妃璎渐渐冷静下来,她突然想到船上那枚女子的腰牌:“我叫楚禾,是峨眉弟子。我要找神医谢采千,他一定可以帮我。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我现在有点累了,你们可以先出去吗?我想静一静。”
“好,那姑娘你记得喝药。”南宫寻和龙蓁蓁出去了,还不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我就说她怎么装束那般年轻呢。”龙蓁蓁恍然大悟。
“你小声点,还有不要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看到她腰牌了?”南宫寻始终觉得那女子有些古怪,谢采千他是听过的,但却不是神医而是鬼医,峨眉弟子怎么会结交这样名声的人?想到此处,“我们先下去,探听一些消息再下结论。”
“赶了这么久路,我确实饿了,不如我们去最大的酒楼,好好吃一顿,再做计较。”龙蓁蓁俏皮道。
两人刚出客栈便见一只庞大的送葬队伍走过,不少武林豪杰都自发过来悼念峨眉“慈悲剑”知微师太、“度厄剑”知源师太,少林“七伤拳”德智大师、“降魔棍”圆谨大师,华山“听白剑”古云真人、“太朴剑”宣宏真人,崆峒“飞凤剑”“伏幽剑”苏南,江河夫妇以及昆仑的“归仙箫”存空真人、“落英刀”安慎真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绝顶高手,竟死于一夕之间,这江湖的天真是说变就变。
孙妃璎也听到了客栈楼下敲敲打打的声音,她冷冷的盯着送葬的队伍,这怎么能够呢?我的姐姐们双十年华,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些老东西的命怎么够抵他们的命?幸好我还活着。活着就还能杀人,就能报仇。血债血偿!
队伍的最后,有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四位姿容绝佳的年轻姑娘,被拖着示众,她们被说成是杀人凶手,连死也不得安生。
围观的人群不明所以跟着丢石子,丢烂菜叶,丢臭鸡蛋。
孙妃璎的指甲深深嵌入木窗棂直至崩断,只有四个人,行妤是不是还活着?
孙妃璎恨不能把下面这群人都杀了,可惜她现在做不到,重新冷静下来,孙妃璎突然想到了一本禁功,一本可以帮她扭转乾坤的《天武神经》。这秘籍练成便是巅峰,只可惜,每年会有三四次突然散去全身功力,事先没有一丝先兆,散功时间长短也没有定数,一旦练了,终身不可停止,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除非自废武功。但是她现在似乎别无选择。
南宫寻和龙蓁蓁听了个七七八八,群魔岛恶徒骗来这十位长老想要入主中原,十位长老不愿助纣为虐,便与群魔岛恶徒同归于尽了。待十位长老停灵七天,水陆道场持续四十九日,峨眉便要在山脚下的翠烟山庄召开一次英雄大会,共商诛魔大计。号召天下英杰参加,维护中原武林的安定和谐。
突然队伍末尾传来骚动,一红衣绝艳女子忽然冲出来,扑倒草席旁。又一少年郎急急出来拉住她,点住红衣穴位,并向众人道歉。正是孙行妤与仲宇棋。
孙行妤看清楚了草席上的人,没有少岛主。少岛主到底去哪了?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被放在心上,毕竟想拿尸体泄愤的人太多了,仿佛只要他们对尸体出了手,他们便成了英雄。
队伍走到南宫寻与龙蓁蓁面前时,南宫寻身边的剑客突然暴起举剑刺向尸体,南宫寻察觉不妥及时出手阻拦:“兄台,死无全尸乃大忌,还请兄台高抬贵手。”
“老子要惩奸除恶,有什么错,要你多管闲事?”那剑客被下了面子极不服气。
“兄台惩奸除恶,尽可参加英雄大会,屠戮尸体这等腌臜事,实在是有辱兄台的三尺青峰。”南宫寻谦和有礼。
“哼,说的也是,岂能让这些妖女玷污我的好剑。今日我不与你计较。”那剑客趾高气昂。
“兄台大人大量。”南宫寻依旧好脾气。
龙蓁蓁很生气,但她记得约法三章。
待那剑客走远,龙蓁蓁这才说:“这算什么英雄好汉,气饱了,不去了。”
南宫寻拿她没办法,便独自去打探消息了。
孙妃璎心无旁骛的在房间修炼心法,便是几息功夫,筋脉之中就渐渐凝结出了一丝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