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治丧
最后一丝火光也熄灭下来。
天更黑了。
黑夜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各派弟子互相搀扶着走远。
云朝洲抱着崆峒掌门的尸体与崆峒弟子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
一时间，神霆塔前，竟只剩孙妃璎，南宫寻，龙蓁蓁，谢采千，孙行妤，池近堂六人。
孙妃璎这才吐了一口血，站立不稳，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就要栽倒在地，南宫寻及时接住了她的身躯：“璎璎！”
池近堂第一个冲过来，给孙妃璎把脉:“她这次可伤得不轻，不过好在是外伤，内伤并不严重。”
“我们今日怕是该找家客栈。”谢采千看着身边的人，今日之后，群魔岛势必成为众矢之的。
武林群杰不敢招惹南海，又得罪不起四大门派，势必只能将怒火发泄在人单势孤的群魔岛。
如果孙妃璎不受伤，尚能为他们所忌惮，不敢招惹，可现下情况却并不乐观。
今日客栈住得不算满，来参加英雄大会的豪杰经过今天这一遭，不少都连夜离开了崆峒，财帛动人，也得有命花不是。
最大的客栈已被南海包下了。几人便寻了个近些的小店暂住。
安顿好了过后。
孙妃璎服了池近堂的追魂丸，肩上的伤孙行妤也处理妥当。睁开眼来，开始打坐入定。
“我觉得崆峒派掌门的死有疑点。”龙蓁蓁突然出声。
“怎么说？”南宫寻好奇询问，崆峒掌门死的时候，他和孙妃璎还在塔顶，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都看着她，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崆峒掌门在昆仑掌门被击伤后，还有余力送他出阵，刀阵变换后，他的动作却有一丝迟钝，就像璎璎上次失去内力时的样子。”龙蓁蓁这样说，“我猜崆峒掌门要么是中了毒，要么便是中了暗器。”
龙蓁蓁继续说，“他们刀法有些怪异，一直双手持刀，看着有点像扶桑人，并没有几乎使用暗器。而且其他掌门也或多或少受了伤，所以也不会是刀上抹毒。”
“那么最可疑的竟是那剩下的三位掌门。”孙行妤接话。
“那么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谢采千算是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南宫大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应当告诉云朝洲。”龙蓁蓁说。
“但是，我们去说，他们会信吗？”孙行妤问道。
“寻哥哥、蓁蓁、谢采千你们一起去，云朝洲并不蠢，他不会信我们一面之辞，但一定会相信证据。”孙妃璎开口，“事关重大，你们现在就去。”
“好，可是璎璎......”南宫寻还有一些犹豫。
“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孙妃璎安抚道。
待他们三人离开，孙行妤才不服气的问：“少主，崆峒老头明明死有余辜，你为何还让助他们去查真相？让他们咬死南海不是更好？”
“傻姐姐，你不觉得一切时机太过凑巧了吗？我们初入中原，与五大门派并没有直接的恩怨纠葛，是什么让他们下定决心一定要不计代价的来杀我们呢？在传出群魔岛宝藏的时候，偏偏南海也来了中原。”孙妃璎对孙行妤还是很有耐心的。
“少主怀疑是南海推波助澜，峨眉退出，崆峒身死，剩下的三大掌门里，一定有南海的人。”
“所以我们不妨助他们一臂之力，挖出暗处的毒瘤？让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孙妃璎眼里发出诡谲的光。
“少主才智无双。”孙行妤佩服。
“少主这借刀杀人之计，极妙。”池近堂也在笑，“怎么不见照灵？”
“师父，照灵她......没了。”孙行妤有泪盈眶，“姐妹们都没了，只有我和少主活下来了。”
池近堂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仿佛这些人，和花草树木无异。
孙妃璎叹了一口气，池近堂本就没什么同理心，和他倾诉无异于缘木求鱼。
各派如今都歇在崆峒别院。是以南宫寻一行人过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劳烦师弟通传一声，南宫寻前来吊唁。”南宫寻彬彬有礼，待人和气。
再加上上面没有命令不许人进。这崆峒派弟子便直接把人带进去了。
“请随我来。”弟子带着他们进入内室，“云师兄，有位南宫少侠前来吊唁。”
云朝洲现在还没有师父离世的实感，偏偏又有人一遍遍提醒他，他的师父不在了。
云朝洲转身看见南宫寻，南宫寻还是这样光风霁月，风度翩翩。
“云少侠，节哀。”南宫寻走近崆峒掌门的尸体，“云少侠，借一步说话。”
云朝洲跟着南宫寻走出两步。
南宫寻将几人的推论尽数告知云朝洲，并恳请云朝洲，让谢采千检查一下尸体。
云朝洲有些不解，自己几次与他有冲突，他为何却还能如此不存芥蒂的帮他，便开口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帮我？孙妃璎知道吗？或者这就是你们的诡计？”
云朝洲回来后除了着手治丧，便是看了师父的手札，群魔岛的事，虽然确实是五大门派做得不对，但是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公信力去澄清，只能将错就错。
要不是师父死的时候孙妃璎在塔顶，他一定会怀疑是她杀的人。
“我只是希望崆峒掌门死得明白些，不至于枉死。”南宫寻继续说，“我更不希望云兄被人利用做出不智之事。”
“我便相信你这一次，但是绝对不可以损伤师父仙身......”云朝洲警告道。
“都被捅成筛子，还能损成什么样......”龙蓁蓁小声嘀咕。
“蓁蓁，慎言。抱歉，蓁蓁小孩心性。”南宫寻继续说，“谢兄医术高超，绝不会破坏崆峒掌门遗体，云少侠可以放心。”
“我要全程看着。”云朝洲说。
“这是自然。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现在开始。云少侠便对外称为掌门收殓遗容，不要让人打扰。”
云朝洲应了，吩咐了下去。
门掩住，谢采千取出药箱。
崆峒掌门死于刀伤是毋庸置疑的。
八刀，刺的是左边心脏，右边的肝脏，拿剑的右手，站立的双腿，腹部......
谢采千又拿出一块奇怪的石头，绕着遗体缓缓走了两圈。
“叮！”一根牛毛版细微的小针被吸上了怪石。
“就是这个！”谢采千将磁石连同那根牛毛细针交给南宫寻。
南宫寻看过后，取了一块方巾，将细针针尾裹住递给云潮洲。
云潮洲握着针尾，眼睛能喷出火来。
谢采千又取出剪刀，剪开崆峒掌门破碎的衣裳，终于发现了那细微的针孔：“有人用细针刺入掌门的天池穴，封住了崆峒掌门的内力。故而在那八刀砍下来的时候，掌门毫无还手之力。”
“不管是谁，我一定要揪出这个人，为我师父报仇！”
“这个针倒是很像无影神针。”南宫寻忽然出声，“我曾有幸见过一次，不过当时使暗器的是位姑娘，且是为了救人。”
“无影神针，制作工艺复杂困难，世上不过也就三四副。再加上使用无影针需过人的指力，华山的‘弹指神通’，少林的‘一指禅功’，难道害我师父的竟是华山掌门？”云潮洲大惊。
忽然虚掩的门口闪过一个黑影。
“是谁？”云潮洲叱道，追出去却什么人也没看到。
朝雾初升，落叶飘零。
南宫寻虽然担心孙妃璎，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孙妃璎在崆峒派，一定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
因为黑衣人的事，云朝洲下令封锁山门，只进不出。一行人便只能暂时在崆峒派客舍休息。
云潮洲则带着弟子布设灵堂，灵堂就设在崆峒派古老而宽阔的大厅里。
灵堂总是这么白，惨白惨白的，白的这么惨。
弟子们合力把棺材抬入灵堂，摆在正中。棺木是紫楠木的，很坚固、很贵重。可是人既然已经死了，无论躺在什么棺材里，岂非都已全无分别。
崆峒派弟子跪在棺材前，垂着头，看着说不出的凄凉。
晚秋的寒意，吹起了灵堂里的白幔。
来灵堂吊祭他的人很多，其余三派的掌门弟子都来了，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豪侠。
来的人越来越多，云潮洲不得不去前厅，灵堂里只剩下两个小弟子和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守着崆峒掌门的灵柩。
少林方丈正带着弟子给崆峒掌门诵经祈福。
天渐渐暗了下来，白蜡烛被燃掉了一半。
阴森森的烛光，照着两个小弟子疲倦的脸，看起来也像纸人。
四面挂满了白布挽联，后面堆满了纸扎的寿生楼库、车马船桥、金山银山。
这些都是准备留在“接三”和“伴夜”那两天焚化的。
车桥糊得惟妙惟肖，牵着骡马，跟着赶车的，甚至还有跟班、缰绳、马鞭，青衣小帽，耳目口鼻，全部栩栩如生，只可惜棺材里的人已看不见。
晚风萧索，灯光闪烁，一条人影随风飘了进来。
一个夜行人，摸到了灵堂棺材里的尸体上。
两个小弟子毫无反应，像睡着了一样。
夜行人正要细探尸体，有一个人影窜入，看到夜行人后便又跳了出去。
夜行人便追着这道人影跑了出去。
“走水了！走水了！”灵堂却在这时烧了起来。
夜行人正要去救火，却被少林方丈，昆仑掌门拦住了。
昆仑掌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支起长剑，如急风暴雨一般，猛向夜行人左边要害刺来！
少林方丈举起禅杖向夜行人右边要害攻去。
二人分刺合击，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大高手骤起发难，看来万难招架的凌厉攻势之下，也行人沉哼一声，抡起左手二指，轻敲左剑右杖，“叮叮”两声微响，两人的武器，立被震开数寸！
两人本未尽全力，现在却不由得认真起来了。
如是过了几招。夜行人却也走不脱。
“嗤！”昆仑掌门一把将夜行人蒙面黑巾扯下，竟是华山掌门！
灵堂里都是些易燃的东西，崆峒掌门身上被浇了桐油。
几乎瞬间，灵堂便燃爆起来。那纸扎的车轿，忽然碎成了无数片，连带着白幔，骨灰，一起飞舞到空中。
崆峒弟子没能救回灵堂，也没能留住崆峒掌门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