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罪业
云朝洲刚处理完灵堂失火,又赶紧赶到此处,华山掌门已被其余两大掌门擒住。
“华山掌门贯霄剑客!你为何要害我师父!”云朝洲又惊又怒,举剑置问。
“我没有害骆淳先,更没有烧毁他的灵堂。我今日收到一封密信。”说罢,华山掌门探入前襟取信,竟成了一张白纸,一时间百口莫辩。
昆仑掌门惠阳真人当机立断,将华山掌门扣下,点了他周身大穴,将他暂时关在崆峒客舍。
惠阳真人和少林方丈便分别居于华山掌门左右两边。
黑夜沉沉,有几个夜行人狸猫般掠入了崆峒派客舍。
昆仑掌门、少林方丈自然少不得去探查一番。
也就这空隙,孙妃璎追着一轻功极高的夜行人,来到了华山掌门的关押之地。
只是此时,华山掌门贯霄剑客已经死了,所有的生机都已随着他的鲜血从创口中流出。
但是!他的一双眼睛——多少的失望,多少的痛苦,多少的怨毒!
此刻却仍深深地含蕴在这一双眼睛里,孙妃璎用不着看他面上扭曲的肌肉,也用不着看他紧握着的手掌,就可以体会出他的失望、怨毒,与痛苦。
孙妃璎正蹲在地上检查华山掌门身上的创口,云朝洲、昆仑掌门与少林方丈以及各派弟子却都到了。
“妖女!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昆仑掌门厉声喝道。
“你是在叫我吗?”孙妃璎回过头,“我杀人根本不需要这么些鬼蜮伎俩,纵然我在此大开杀戒,你们又奈我何?”
孙妃璎走向桌上摆着的一个普通花瓶,左手取出一只枯萎的干花,看似随意的抛出去。
这枯花的变化之妙,已无法形容,竟似已能沧海纳入一粟,将有形炼为无形,每一个变化中,都包涵着无数种变化,仅这一抛,却含蕴着可以开金裂石的力量。
这只枯花,在弟子眼中看来,虽然完全没有凶险,但少林方丈却已看得惊心动魄,心驰神飞。
直面这支枯花的昆仑掌门惠阳真人,更是冷汗涔涔。更可怕的是,他竟似乎被定住了,无处可逃。
没有人能想象这种力量有多么可怕。
枯花擦过昆仑掌门的脸颊划出一道可怖的血口。
昆仑掌门脸上的汗,雨点般落下,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现在,我能走了吗?”孙妃璎看着围在门口的众人颇为和气的问。
门口的弟子却被骇得退了几步。
杜若紫在这个时候不退反进:“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收到了一张讯息,追着一个黑衣人过来的。”孙妃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扬开一看,竟又是白纸一张。
“妖女,你轻功高绝,还有你追不上的人?”昆仑掌门继续说,“华山掌门该不会就是你陷害的吧?你为了让我们相互残杀故意做局,一定是你!”
“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孙妃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相信你不是凶手。”杜若紫接着说,“但是我一定要找出真凶给师傅报仇。”
杜若紫将剑指向云朝洲:“云少侠,可以解释一下为何要关押我师父吗?”
“你师父火烧灵堂,大家有目共睹!”云朝洲也很生气。
“我师父仅仅是夜探灵堂,又有谁能证明是我师父烧的灵堂?”杜若紫盯着这些人,“两位前辈为何离开客舍?”
少林方丈道:“阿弥陀佛。说起来也巧,与孙施主一般。方才我在院中,曾经发现了一个夜行人,我追踪而去,却没有追到!老衲怀疑是南海的人想从中坐收渔利,故而挑拨我等与孙姑娘的关系。”
昆仑掌门道:“这样也说的通,南海派为了挑拨孙姑娘和我们几派的关系也真是煞费苦心。”
“我却不这样认为!”云朝洲突然出声,“原本有些事我想秘密慢查细究,现在却等不了了。”
云朝洲取出那根银针:“就是这个针的主人害了我师父!原本以为华山掌门,可现在华山掌门暴毙,死无对证。”
“无影神针!”
孙妃璎认出来了,方丈认出来了,昆仑掌门认出来了,法怀认出来了,杜若紫认出来了,仲宇棋也认出来了。
“看来大家对此物都不陌生。”云朝洲略带嘲讽。
“嘉戒方丈,这是不是你的?”昆仑掌门狠狠的盯着方丈,“记得不错的话,二十年前,你曾经和温家娘子有过一段情。普天之下,有谁不知,那温意是无影神针传人?”
此话一出,几派弟子又隐秘的与少林拉开了距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嘉戒方丈还想说些什么,昆仑掌门却并不想给他机会。
“二十年前,你与那魔女的爱恨情仇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听说那魔女去了群魔岛。你又是最早知道孙妃璎身份的人。是不是你与那孙妃璎合谋杀人?”
早前孙妃璎倒是却有此想,但随着功力渐盛,她早就放弃了这计划。听罢,只做笑谈:“惠阳真人怎么不长记性呢?脸还疼吗?”
“师父,找到了!”昆仑弟子白川熙手里举着自方丈行李中搜出的一个精美的小匣子。
打开小匣子,则是一套少了几根的无影神针。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崆峒掌门就是糟了你的毒手。”昆仑掌门义正词严。
南宫寻此刻带着华山掌门举在手里,后来又被风吹走的那张白纸过来了,白纸经过特殊处理,经过醋泡火烤,字迹再次显现,华山掌门没有说谎,确实有人约他灵堂见面。
至于华山掌门身上的剑伤,正是华山掌门自己的佩剑。
“璎璎,你怎么来了?”南宫寻走到孙妃璎身边,牵起她的手。
“我有些担心你,所以就来了。”
南宫寻敏锐的捕捉到了那张白纸:“这是什么?”
“没什么用的东西。”孙妃璎随手将纸放了,她已经知道是谁把她引过来的了。
“可是,动机呢?方丈的动机是什么?”杜若紫提出了疑问。
“是为了给他女儿报仇。”昆仑掌门继续说,“温意有个女儿,在孙家长大,名为孙照灵,也在这次来中原的名单中。而现在,群魔岛来的人,只剩孙妃璎和孙行妤。所以他想为他女儿报仇,他挑拨我们四大门派的关系,就是为了报仇,他最后的目标一定是我!”
“你说的是真的吗?”嘉戒方丈的眼睛里盈满怒意。
“你别装了,也休想抵赖,人证物证俱全,再演也没什么意思。”
众人看着嘉戒方丈,目光里满是戒备。
孙妃璎反倒饶有兴趣的盯着昆仑掌门惠阳真人。
他说的都对,孙照灵才是温意的女儿。可是他未免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名单,定然知道没有那么多高手,所以他们的目标一直是我!
“嘉戒方丈,我有一事请教,浮光粉和玉辞散的哪来的?”孙妃璎看着在问方丈,实则一直观察着昆仑掌门的动作表情。
嘉戒方丈一直期望孙妃璎可以说些什么,反驳惠阳,可是她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是一个云游四方的高人给的,具体是谁,贫僧也不知。”
云朝洲当机立断,先将嫌疑人嘉戒方丈关起来,再做计较。
其他人也都散了。
“我想,嘉戒方丈一定很想见见我。”孙妃璎语气轻松的跟南宫寻说。
南宫寻却能感受到孙妃璎略显沉重的心情:“璎璎,你不用这样,难过是可以说出来的。”
“你跟我一起去吧。”孙妃璎看着月亮,忽然说,“今天是十七了吧。”
迟了满月两天,月亮应已有缺,但看上去依旧圆鼓鼓的今夜晴空无云,月光倾泻,将这一番天地,微微照亮。
“我来中原有两个月了。你知道吗?我一共带了十个人来中原,照灵、欣舟、岚枝、元诗、安彤,他们五个高高兴兴的跟我来到中原,在到中原的第一天,他们听我的话,与人为善,广结善缘,他们从海里救了楚禾,可楚禾却以身为饵对他们下了毒,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穆娆、梦怡、滢姿、芝婵,你或许见过,他们明明没做过一件坏事,死后却还不得安宁。我连他们的尸身都保不下。我是不是很无用?”
孙妃璎说完,也没想要回应。
南宫寻一时也不知做如何反应,要是龙蓁蓁出了这样的意外,自己一定是要手刃仇人。又想到初遇孙妃璎时,她身中剧毒内力全失,若是自己在那等境地又当如何,能做得比她更好吗?虽说手段不算光明磊落,却是身份使然,若是她一开始便告知身份,我与蓁蓁却反倒要为难。我们又岂会信一面之缘萍水相逢的群魔岛恶徒的一面之词,而不愿相信五大门派?
“璎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善恶到头终有报,现在五大门派的掌门除了惠阳真人,其他人也都受了惩罚。”南宫寻认真地说道,“其实我觉得方丈应该不是凶手。”
孙妃璎说:“我只知道无论谁要陷害别人时,都得费些苦心的。”
孙妃璎与南宫寻到了方丈被暂押的客舍,守门的是杜若紫和法怀。
“两位,有些事我想跟方丈确认一下。还请行个方便。”孙妃璎认真道。
“可以,我们要与你们一起进去。”杜若紫说。
“可以。”孙妃璎并不介意多个人进去。
“孙施主,你终于来了。”嘉戒方丈看到孙妃璎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有一丝急切,“惠阳说的是真的吗?”
“没错,照灵是你的女儿,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我跟你说过她是个大夫吧?她在海上救了一个人,然后被逼得不得不自绝保护其他姐妹,最后连遗体都没能留下。”孙妃璎看向嘉戒,“她中了浮光散。”
嘉戒这时候连阿弥陀佛都说不出来了,巨大的痛苦将他淹没。玉辞粉是少林之物,做法事常用此物,本身无毒,可是一旦接触浮光散变成了透骨穿肠的剧毒。
玉辞粉是他交给楚洁的。他杀了他女儿。
“可以跟我讲讲,温意和照灵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吗?”
“温姨的事我不太清楚,我有记忆以来,她都很温柔的陪在照灵身边。八年前温姨去世了,之后照灵就一直跟着池近堂学医。群魔岛就这么大,也没什么好与不好。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照灵姐姐也是很温柔的人,她与池近堂那疯子可不一样。池近堂只知钻研医术,却不愿治病救人,照灵则是一名仁医,即使是罪大恶极的凶徒,她也会竭力救治,岛上的人都称她小医仙......”
“多谢孙施主告知。”嘉戒似乎又平静了下来,“崆峒山上的两宗命案与贫僧无关。”
“法怀,为师有话单独和你说。”嘉戒开始送客。
孙妃璎、南宫寻、杜若紫便离开了客舍。
“如果此事与嘉戒方丈无关,那么就只剩惠阳真人了。”杜若紫终于找到了仇人,她却也没有多高兴,“各派弟子可能有危险,我们快去崆峒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