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草暗斜川
孙妃璎跟着孙行妤的记号,一路走进了崆峒客舍。凉风从树缝、门洞溜进来,吹拂在孙妃璎额上脸颊上,血腥气也停在了鼻尖。
孙妃璎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刺眼的阳光,使她遍体生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又是怎么面对倒在地上死都没有松开手的孙行妤和仲宇棋的,她从群魔岛带出来的人,全都不在了。
“好啊你,孙行妤,长本事了。居然敢为了一个男人,放你少岛主的鸽子!胆子不小。”孙妃璎万念交集,竟呕出血来,双手捂面,放声痛哭。
竟只剩我一人了。
他们该对我多失望呀。
可是,我还是要回去,可是,我一定要把他们带出来,不计代价!
大殿之上,南宫平、龙飞、古倚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竟是中毒的症状。
叶曼青紧张南宫平,南宫寻与叶曼青一起将南宫平扶住,只是不但没扶住南宫平,叶曼青反倒也倒下了。
“蓁蓁,这是怎么回事?”南宫寻询问眼泪止不住的龙蓁蓁。
“我也不知道,爹爹,娘亲什么都没做,只是跟我在这边说话,突然就这样了。南宫叔叔也是。”龙蓁蓁哭得梨花带雨。
谢采千则依次给龙飞、古倚虹、南宫平和叶曼青把脉,却探不出究竟是什么毒。
“抱歉,我探不出来。”谢采千看着南宫寻摇了摇头,他甚至不敢看龙蓁蓁失望的眼睛。
谢采千咬了咬牙,求助于池近堂:“师父,求你......”
池近堂无情的打断了他:“何必求我,不如求你的两位朋友,为公主效力。”
“慕容兴,说你的条件。”南宫寻看着父母痛苦的样子,无可奈何。
“寻哥哥,我的要求很简单,我现在不想要孙妃璎的命了,只要你能让她自废武功,跟我去群魔岛,我自然将解药双手奉上,并将几位长辈平安送回止郊山庄,如何?”慕容兴笑盈盈的说着。
“好,我答应你。”南宫寻毫不犹豫道地答应了。
龙蓁蓁泪痕未干,瞪大眼睛看着南宫寻,满眼不可置信:“南宫大哥,你要对付璎璎?”
“龙妹妹,别忘了你父母也在地上躺着呢,你真要为了无亲无故的璎璎,放弃你父母的生命吗?”慕容兴柔柔的笑着。
龙蓁蓁不说话了。
大殿又静了下来。
各派弟子的毒都解了。
康旭瑾带着华山弟子辞别杜若紫,法烨带着少林弟子辞别法怀,各自回去了,来时意气风发,去时槁木死灰。
崆峒弟子也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
现在崆峒大殿只剩慕容兴及南海门人,武当掌门、点苍掌门、崆峒掌门云潮洲、少林掌门法怀、华山弟子杜若紫、峨眉弟子阮音、黎月、昆仑掌门惠阳真人及白川熙,还有南宫寻等人。
事情都了了,云潮洲便安排各人去客舍休息整顿。
孙妃璎安葬了孙行妤和仲宇棋,没有任何仪式,一抔新土,一块新碑,两个名字被工整的刻在上面。
暮色苍茫,大地萧索。秋,像是已极深了,直到夜幕垂下,星光升起,她才折了一枝树枝黯然离去。
孙妃璎又去了崆峒,只是崆峒派现在已经被严密防守。
弟子见到孙妃璎这杀神,却不敢硬挡,只跌跌撞撞地去报给云潮洲。
“惠阳真人在哪?”孙妃璎冷冷的问。
弟子们不敢真告诉她,却又不敢不告诉她,只得隐晦示意。
孙妃璎一路畅通无阻,直至到昆仑弟子休息的客舍。
挡在门前的两位昆仑弟子坚决不让。
“挡我者,死!”孙妃璎的声音很冷,像是淬了冰。
两位弟子只是对视一眼,举剑攻了上来。
孙妃璎轻轻一挥手,那根木枝,却像最锋利的宝剑瞬间割断了两人的咽喉。
两人的尸体重重摔在昆仑掌门的门上,门扇应声而倒。
看到了染血的树枝,浴血的尸体,他的眼突然睁大:“孙妃璎,你还敢来?”
惠阳真人的伤已好了七七八八,自然也硬气了起来。
“我来找你讨债,群魔岛十条人命,再加一个仲宇棋。”孙妃璎就像是变成了地狱中的修罗恶鬼。
一看见孙妃璎这个样子,他就知道这个人来势的凶猛,已不是他所能抵挡。
所以没有迟疑一跳起身他连忙向门那边冲去。
孙妃璎却死追在惠阳身后,分明又要跟惠阳拼命。
但是他不肯跟孙妃璎拼命。也只有疯子才会跟疯子拼命。
孙妃璎现在就是个疯子。
孙妃璎手里的木枝竟似蕴含了千钧之力,惠阳后退了三步,转身大笑道:“你拼命也没有用......”笑声突然变为怒吼惨叫。
孙妃璎的木枝已敲在了他背脊上,木枝砍入骨头的声音连惨呼都能盖住。
惠阳真人倒在地上,手里的剑嵌入地面,他身子用剑支持着,他的眼睛充满了惊惧与愤怒,张口欲骂。
孙妃璎却不给他机会,孙妃璎以木枝极残忍地戳断他的手筋脚筋。惠阳惨叫一声,整个人鱼一般翻了个身,扑地,跌在地上。
孙妃璎又极快的用树枝戳废了他的丹田。
惨叫声几里之外都能听到。
还在崆峒的人,都赶了过来。
南宫寻到的不是最早的,只是到场早的弟子怵得不敢妄动,云朝洲等人因与惠阳真人的恩怨根本不愿插手,几人的师父都是惠阳害死的,现在有人来杀人还不用沾他们的手,他们乐见其成。
手刃仇人是很大快人心,可是明知自己实力不济还要去手刃仇人便是愚蠢,很明显现场没有蠢人。
慕容兴身边自问竟没一个能与孙妃璎对战的,以至于惠阳被虐至此,竟无人阻止。
“叔叔,你安心去,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慕容兴并不理会惠阳真人的求救。
惠阳真人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
孙妃璎化枝为剑,一剑剑刺在他身上:“这一剑是行妤的,这一剑是照灵的......最后这一剑是行妤为仲宇棋刺的。”
十一剑刺下,惠阳彻底不动了。
孙妃璎抬眼,眼里杀意未减。
血顺着树枝滴落,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战栗。
孙妃璎杀了惠阳,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南宫寻突然拦住了她。
孙妃璎竟像不识得他一般,重复那句:“挡我者,死!”
南宫寻察觉她不对劲,竟像是走火入魔,更不能让她独自离去。
孙妃璎的树枝已架在了南宫寻的脖子上。南宫寻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侧,欺身斜入,硬是抱住孙妃璎双手。
孙妃璎此时何等功力,哪容他放肆,树枝不收,右掌已斜斜斩出,所取之位正是南宫寻肘上“曲池”,变招之速,认穴之准,令人惊叹。
“璎璎,是我,南宫寻。”南宫寻避不开,便只能试图唤回她的理智。
孙妃璎又何尝不是强弩之末,她今日对战,全程都将内力用了十成十,不留余力,加上之前重伤本就未愈,孙行妤之死牵动心肠,竟有些走火入魔。
“南宫寻?”孙妃璎重复这个名字,手上力道未卸。
龙蓁蓁这个时候摇了两下护花铃,孙妃璎腰上的铃铛应声而响。
孙妃璎略显疑惑的看向腰间的铃铛。
“璎璎,你还记得这个吗?”南宫寻眼眶红红的,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是不忠不孝、还是不仁不义。
父母与璎璎他都不愿辜负,非要做出抉择,只能先报父母之恩,再与璎璎共同对敌。只是终归是对不住璎璎的。
趁孙妃璎迟疑的片刻,南宫寻一记刀掌,将孙妃璎劈晕在怀。
“寻哥哥真厉害。这再厉害的人,但凡沾了情字,也就有了弱点有了软肋。”慕容兴还在笑,她的眼里充满戏谑,“寻哥哥,只要你做到你答应的事,我一定遵守承诺,将他们安全平安的送回止郊山庄。”
南宫寻没有说话,抱着孙妃璎就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客舍里,谢采千原本守着四位长辈,见南宫寻抱着孙妃璎满身是血的孙妃璎进来,也是吓了一跳。
“是别人的血。”南宫寻解释道。
谢采千走过来,把了一会脉搏,摇头叹道:“孙姑娘本就内伤未愈,今日却又强使内力,伤上加伤。她这身惊人内力怕是保不住了。”
南宫寻:“她身体如何?”
“服下大还丹,多重的内伤也能治好。”谢采千取出药囊,取出一粒药丸,“也亏是我,这可是我的独家秘药。”
不需要自己动手,不需要做对不起璎璎的事。但是南宫寻却不见得多高兴。
“她何时能醒?”南宫寻的眼睛一直盯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孙妃璎,失去了内力她又要遭多少罪,自己又如何才能保护她?
“蓁蓁,你去找一趟慕容兴,跟她说事成了,让她随时来验。”南宫寻看着龙蓁蓁认真嘱托,“之后,蓁蓁,你便陪父亲母亲,伯父伯母一起回止郊山庄。”
“谢兄,可否烦请你一路照应蓁蓁。”南宫寻向谢采千郑重行了一礼,“谢兄大恩,永世不忘。”
“南宫兄不必如此。”谢采千扶起南宫寻,“此去群魔岛,恐怕是凶多吉少,你想支开蓁蓁与我,独自赴险,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我也不回去,我要留下来帮璎璎。爹爹说群魔岛于止郊山庄有恩,恩怨分明,有恩不报非君子。”龙蓁蓁目光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