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望海潮
“璎璎,伯父、伯母请你过去一趟。”一气度高华,温柔有礼的年轻公子,走进了这个小屋。他淡淡扫了南宫寻一眼,自然也瞧见了他衣领间半遮半掩的牙印,“这位就是璎璎带回来的客人吗?不如我带他去逛逛。”
“好。寻哥哥,这位是柴渊。”孙妃璎简单给他们做了介绍,“柴大哥,这位是南宫寻。那我先过去找我爹我娘,过会来找你们。”
“南宫兄,请吧。”柴渊的敌意明明白白,南宫寻自然也感受到了,是因为璎璎。柴渊也喜欢璎璎。
“柴兄,请。”南宫寻不卑不亢,倒也让柴渊高看两眼。
两人走出去,看着群魔岛,这哪里像什么群魔聚居地,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海滨小镇。有各种声音传了过来。有人声,有车声,有马蹄马嘶声,有小贩的叫卖声。
街市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敲竹板的声音,一个人大声吆喝:“五香熟牛肉,菜肉大云吞。”吆喝声中,一个头戴竹笠的胖子,挑着个云吞担子走入了这片空地。
担子前面的一头,一炉火烧得正旺,炉上的锅里热气腾腾,后面的一头除了有个放碗筷作料的柜子外,还有个摆牛肉的纱罩。在江南,在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便随时都可以找到这样的小食,叫一碗热乎乎的云吞来吃。
可是南宫寻做梦也想不到,在这里也会看见这种小食。
云吞担子刚放下,外面又响起了叫卖声,一个人用苏白唱着:“白糖方糕黄松糕,赤豆绿豆小甜糕。”一个又高又瘦的老人,背上背着个绿纱柜子,一面唱,一面走进来。
他卖的这几种软糕,都是苏杭一带最受欢迎的甜食。来的还不止他们两个。跟在他们后面,还有卖卤菜的、卖酒的、卖湖北豆皮的、卖油炸面窝的、卖山东大馒头的、卖福州香饼的、卖岭南鱼蛋粉的、卖烧鸭叉烧的、卖羊头肉夹火烧的、卖鱿鱼羹的、卖豆腐脑的、卖北京豆汁的,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小贩挑着各样的担子,用南腔北调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从四面八方走入了市集。
这片平地忽然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就像是个庙会市集。
南宫寻看呆了。他从未看见过这许多卖零食点心的小贩,更想不到他们会到这里来。他们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这里有谁会去吃他们卖的东西?没有人吃,他们就好像准备自己吃。可是他们在还没有开始吃之前每个人都将自己卖的东西,选了一份最好的送去群魔岛岛主家。
“你也是来得巧,今日刚好是千秋节。”柴渊带着些笑意,“往日这边仅有些鱼虾菜贩,远不及今日热闹。”
卖云吞的先捧着一碗热腾腾的云吞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说道:“柴公子,这是弟子孝敬公子的一点意思,恭祝公子身子康健,事事如意。”
柴渊只微笑着点了点头,连一个“谢”字都没有说。可是这卖云吞的已经感激得要命,高兴得要命,因他已看见了柴渊的微笑。然后卖糕的、卖卤菜的、卖酒的、卖豆腐皮的、卖香饼的……一个接着一个,都过来了,而且,都用他们自己的家乡话,说出了他们对柴渊的感激和祝贺。听他们的口音,南腔北调都有,显然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不约而同,不远千里赶到这里,难道只为了要送这一卷香饼、一碗云吞?南宫寻更奇怪!等到他看见一个卖油炸五香花生的老太婆,捧着把花生走过来时,他几乎忍不住要叫出声来。这个卖五香花生的老太婆,赫然竟是以“金弓银弹”名满江湖的黑婆婆。黑婆婆却好像根本没看见他,更不认得他,恭恭敬敬地献出了自己的礼物,换得了柴渊的微笑,就满怀感激地走了。
南宫寻也只好将自己的好奇心勉强压制着。他一向是个很有家教的年轻人,他不愿在柴渊面前失礼。这时小贩们已经在开怀畅饮,你饮我的酒,我吃你的牛肉,彼此交换,吃得痛快极了。这种吃法的确别致有趣,远比吃整桌的翅席还要痛快得多。他们彼此之间,不但全都认得,而且还像是很好的朋友。开怀畅饮,尽欢而散。奇怪的是,卖云吞的并不像是卖云吞的,卖香饼的也不像是卖香饼的。别人的身份虽然不能确定,至少南宫寻总知道黑婆婆绝不是个卖五香花生的。难道别人也全都跟她一样,都是多年前定居群魔岛的岛民?
另一边,孙妃璎见到了孙仲玉,梅吟雪,却没见到老岛主。
“父亲,母亲,爷爷呢?”孙妃璎环顾一圈问。
孙仲玉眼睛微红:“好孩子,你受苦了。你爷爷他已经去了,他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看到群魔岛部众再上中原。”
孙妃璎眼眶也红了,想到那个严厉的老人,孙妃璎心中也十分难受。
“璎璎,跟我说说,你在中原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其他姐妹怎么都没回来?慕容兴又是怎么回事?”梅吟雪将孙妃璎抱在怀里拍了拍。
孙妃璎将去中原发生的所有事,都讲给了父母听,包括南宫寻一家的事。
孙妃璎小心翼翼的观察母亲的表情,见母亲依然平静,也才放心的往下讲。
除了孙妃璎,孙仲玉也暗中观察着梅吟雪的表情。
梅吟雪嗔了他一眼才有所收敛。
虽然孙妃璎及十常侍在中原的事情已由群魔岛的情报机构传回,然而,听当事人的叙述才懂究竟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父亲,母亲,是否已与众人提及群魔岛即将沉没的事。”孙妃璎问道。
“已经跟他们讲过了,但大部分年岁大些的都不愿走,一来中原只有他们的仇人,而无挚友亲朋,二来他们觉得已活够本,并不愿离开这处世外桃源。”孙仲玉摇头叹气,“虽如此,迁徙用的船只我已准备齐备,足足能容纳五百人。”
“那便破釜沉舟,逼一逼他们。”孙妃璎已有了决断。
“璎璎长大了。”孙仲玉看着这个女儿,心情复杂。父亲一直对他有所不满,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孙妃璎身上,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儿便渐渐不在亲近自己与吟雪,做事一板一眼,像极了冷血无情的父亲。
“璎璎放手去做吧,需要什么支持跟我们说便是了。”梅吟雪看着这个生得与她极像的女儿,充满骄傲。
“眼下便有一件事,非要父亲母亲做不可。”孙妃璎顿了顿,伏身跪了下去,“求父亲母亲带上柴大哥以及年轻部众先一步离开群魔岛。”
等到再去岛主府的时候,南宫寻手里提的满满当当,柴渊则两手空空,像极了小厮与少爷。
此刻事情都已经谈完了,氛围倒也轻松和睦。
孙妃璎一见南宫寻手上的些许物件,这才想起来,今日是千秋节,嗔一样柴渊:“柴大哥,你也不帮着拿一些。”
孙妃璎将南宫寻双手脖子,解放出来,南宫寻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微酸,她与柴渊青梅竹马,而柴渊贵气逼人,南宫寻突然想到璎璎说过,这里的柴荣墓,又想到柴荣消失的两个孩子,猜测柴渊应当是柴荣后人。
柴渊心里也不痛快,她居然为了南宫寻责怪我。
“南宫贤侄真是一表人才。”孙仲玉赞了一声南宫寻,南宫寻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饭菜都全了,璎璎不如喊上朋友,一起吃顿饭。”梅吟雪温柔的说。
孙妃璎去寻谢采千和龙蓁蓁,几人都很享受这人间烟火。
等再次醒来,除了孙妃璎,几人又已经在海上了。
这海船制造甚是坚固,只有一根船桅,确是难见的大船,此刻船帆俱都张起,便连后樯也已纵帆,都被海风涨满,蓝天碧海,万里无云。
“柴渊,璎璎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你若是回去送死怎么对得起她这一番筹谋算计。”孙仲玉苦口婆心,“你还记得你的理想抱负吗?让群魔岛摆脱恶名变成惩恶扬善的组织,你与璎璎是怎么说的,天清如水,飞龙在天,让群魔岛变成青龙会,除尽天下不平事,你现在是要反悔吗?”
“可是璎璎......”柴渊还想再说些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梅吟雪毫不客气的叱道,“璎璎是我们的亲身女儿,做出这个决定,我们比谁都难受,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若是要做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你便去找璎璎。”
柴渊不说话了,他无话可说。
南宫寻几人也听到了他们的争执,南宫寻风轻云淡的跟龙蓁蓁说:“既是璎璎的安排,我们便别让她多费心。”
另一边,身处幻阵的慕容兴一行人,则不太惬意。幻阵不是杀阵,主要作用就是困住入侵者。要破阵要么要找出阵眼,一劳永逸,要么便是等人将他们带出去。
终于孙妃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