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落尘笼
窗外夜雨如丝,烛光洒满窗内。
孙妃璎此刻正躺在床上。
“南宫寻,你过来!”
南宫寻本来坐在桌子旁,听到孙妃璎略带焦急的声音,便走了过去,站定在床前。
“璎璎,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孙妃璎见南宫寻没下一步动作,进一步做出指示“上来,躺下。”
“璎璎,这不太好吧,太快了......”南宫寻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妃璎拉着躺下了。
“你想什么呢,看床顶的字!”
绣榻之上,锦帐之下,孙妃璎与南宫寻并肩躺着,男的目如朗星,修眉俊目,红唇贝齿,英俊挺逸,女的杏眼含悲,樱唇若点,宜怒宜嗔,艳丽无伦。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床顶,只见这红色帐幔上,竟用血写着几行不注目凝视,便难发现的字迹。
“本自无情,点萍成缘,却又多情。”南宫寻望向孙妃璎,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薄幸东风,薄情游子,薄命佳人。”孙妃璎读到后半句,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沉重,“这首词未免过于不祥,实在不该出现在洞房之中。”
“薄幸东风,薄情游子,薄命佳人。”南宫寻重复着,“会不会是遗言?”
“遗言怎么会留那么高,还那么不起眼,我看倒像是凶手留下的讯息。”孙妃璎的眼神里闪烁奇异的光,“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床有点不对劲,有一股奇怪的甜香味?”
孙妃璎的话有如尖针一般,刺入他背脊之中,这阵刺骨的寒意,刹那之间,便在他全身散布了开来。
南宫寻瞬间跳起,孙妃璎也离开了床铺,她用手在床上摸来摸去,像是在寻找什么开关。
“咔哒”一声,床板竟真的翻转过来,入目的赫然是两具被钉在床板上的干尸。
南宫寻顿感毛骨悚然,刚刚两人躺在两具尸骨之上,便觉一粒粒寒栗自皮肤里冒了出来,衣衫凉飕飕的,也已被冷汗湿透。
孙妃璎却没有丝毫害怕的神情,她撕下帐幔的一角,把手裹了起来,在尸体上摸索起来。
南宫寻看着孙妃璎动作,对她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她果然是群魔岛的人,群魔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她见到尸体竟全然不怕?为什么她梦中都在说对不起?那个照灵是她的同伴吗?
孙妃璎就像一团迷雾,但南宫寻却深陷其中。
“尸体看骨盆是一男一女,骨殖发黑,皆死于中毒。找到了!”孙妃璎从尸体上翻出了身份牌,凶手似乎不希望他们被遗忘,“昆仑战东来,峨眉楚江萍。咦,真奇怪,我怎么记得峨眉掌门慧觉师太本名楚江萍?”
孙妃璎心中有了计较。
“璎璎,”南宫寻欲言又止,终是未问出那句,你究竟是什么人。
“总不好将尸体就这般放着,还是让他们入土为安。”南宫寻也学着孙妃璎扯了一段帐幔,将手裹住。又诵了几遍《往生咒》,把两具尸骸整理易容,剥离床板。
南宫寻在院前桫椤树下,选了个位置,以剑鞘挑开土层,又将两具干尸以帐幔包裹就此掩埋。
做完这些,天光渐白,雨丝已歇。
南宫寻与孙妃璎一夜未眠。
山路崎岖,孙妃璎又失去了内力,不能运用轻功,为了尽快与谢采千龙蓁蓁汇合,南宫寻抱着孙妃璎,施展轻功,行动轻灵。孙妃璎许是精力透支,竟又昏睡过去。待到天光大亮,两人也终于回到了坠崖之处。
此刻守在崖边的正是黎月,她昨日比武败了,被师父责罚,还未来得及休息调整,谢采千和龙蓁蓁又来寻她,问她峨眉地势,也因此得知了南宫寻与孙妃璎坠崖的事情。
奔忙一夜,雨一停,她便守在崖边,谢采千与龙蓁蓁则沿着小路下去寻人了,有消息也好相互通知。
“南宫大哥,你没事吧!”黎月看到南宫寻既惊又喜,这才注意到南宫寻抱着的孙妃璎,两人还穿着极为刺眼的喜服,男才女貌看着极为登对,但是黎月心里却像被捅了一个窟窿。
“黎月姑娘,蓁蓁和谢兄呢?”南宫寻急切的询问,“璎璎身体状况不太好,需要请谢兄瞧瞧。”
“我们约定在英雄大会汇合。跟我来。”黎月勉强支起笑意,唤来小鹊传信。
“多谢。”南宫寻一心都扑在孙妃璎身上,并没有注意到黎月的不甘与愤恨。
南宫寻抱着孙妃璎跟着黎月一直走到了英雄大会会场。
南宫寻本就引人注目,再加上现在还抱着姿容绝色的孙妃璎,两人还穿着喜服,无论识与不识,都不禁在暗中议论:“这是怎么回事?这女子是谁?”
慧觉师太看到二人时,脸色突然变得很可怕。
眼前两人的影子渐渐和那个负心汉与那个贱人重叠,慧觉师太整个人仿佛忽然又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中。但她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她看清楚了,是南宫家的那个孩子,而穿着那身她始终没穿上喜服的,是一个极美的小姑娘。
他们去过竹屋了,他们发现尸体了吗?他们知道些什么?
她看到了跟在二人身后的黎月,黎月那求而不得的目光,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似乎可以预见的悲剧重演。
她看着黎月目露怜悯:“月儿,你先将南宫少侠和孙姑娘带去安顿。”
“是,师父。”
“寻哥哥,你没事就好,璎璎怎么样了?”这时候龙蓁蓁和谢采千也上来了,龙蓁蓁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的。
几人又跟着黎月去了峨眉客舍。
仲宇棋与孙行妤这才赶到英雄大会。
仲宇棋担心孙行妤身份曝光,一直将孙行妤藏得很紧。孙行妤也一直很听话,他也渐渐放下了戒备。
直到孙行妤去峨眉道场盗尸。她一个人,带着满包的毒药,打着峨眉弟子“楚禾”的名头,竟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停尸房。
等他到场的时候,她正要倒化尸水化去那些前辈的尸骸。还好阻止了她,要不还真不好收场。
他同情孙行妤的一众姐妹,这才帮她一起把尸体偷出来,这之后她也确实一直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昨日他也来看了英雄大会,怕孙行妤觉得闷便将英雄大会发生的事情都给她讲了一遍。孙行妤听了后,闹着今日一定要来英雄大会,亲眼见识一番。仲宇棋虽然知道杀人的不是孙行妤,但是还是担心她群魔岛的身份被人识破,因此两人耽搁了许久。
“你说的那个剑术很厉害的南宫寻和那个很漂亮的女子呢?我怎么没看见。”孙行妤故作骄蛮。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听了这话,以为是个骄蛮小姐和情郎闹别扭,还好心解释道:“小姑娘,别跟你相公置气了,你相公可没骗人,你就晚了一步,现下他们去峨眉客舍了。”
孙行妤又气又羞:“你胡说什么,他才不是呢!”
“兄台别介意,我妹子性格不好。”仲宇棋道歉。
“你之前明明说我是最美的,昨日就变了口风,我不管我一定要去见见那个狐狸精!”孙行妤戏精附体。
这边的争吵声也确实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华山掌门见昆仑掌门爱徒仲宇棋与一个刁蛮任性的姑娘纠缠不清,只说:“年轻真好。”
“慧觉师太,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别让他们在这丢人现眼。”昆仑掌门面上有些挂不住。
“当然可以,阮音,你带他们去吧。”慧觉师太喊了这个她最喜欢的弟子。
阮音应了声是,笑盈盈的接了这个清闲差事。
仲宇棋也听到了几位掌门的话,脸色涨得通红。
“多谢师父,多谢师太,多谢阮师妹。”
“这位师兄,这位姑娘,跟我走吧。”阮音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孙行妤在她身上看到了照灵的影子,一时竟有些忘了伪装。
仲宇棋与孙行妤跟着阮音也到了峨眉客舍。
谢采千刚给孙妃璎把完脉,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内力消散,眉头紧促,只能理解为是百里丹的副作用,便开了副养血益气的方子,去熬药了。
龙蓁蓁见南宫寻无碍,虽然想留下来照顾孙妃璎,但见两人身上正红色的喜服,两人腰间的护花铃,南宫寻那焦急的样子,便有些失落,悻悻去陪谢采千煎药去了。
末了,只剩南宫寻和黎月还在孙妃璎房中陪伴。
“黎月师姐。有位孙姑娘想进来拜访,不知可否方便?”阮音直白地有些过分。
“这个狐狸精就住在这吗?”孙行妤毫不客气的推开门。
黎月见孙行妤进去并未阻拦,反倒借故与阮音叙话,去了解事情的始末了。
“这位姑娘为何语出伤人?”南宫寻对孙行妤不请自来十分反感,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仲宇棋只得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对南宫寻道歉;“实在抱歉,行妤平时也不这样的,自从昨日我说了你与云兄比武的始末,她就嚷着一定要见这引发英雄一怒的红颜。都是我的不是。”
孙行妤来到孙妃璎床前,看到孙妃璎略显苍白的脸色,眼泪差点落下来。一边伸手去探孙妃璎的脉搏,嘴里却还极不饶人:“你别给我装死。”
一探之下,竟发现孙妃璎内力全失。
孙行妤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杀那么多老不死的,怎么可能能全身而退。
谁料孙行妤却突然将孙妃璎从床上拽起。
“这位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南宫寻撇下仲宇棋,想要去夺人。
仲宇棋也愣了,孙行妤虽然有些任性,但绝不恶毒,难道真的嫉妒使人迷失本心吗?她爱我,所以见不得我夸别人?
“我不喜欢她,想划花她这张脸。”孙行妤故意这样说。
南宫寻第一次见这样刁蛮恶毒的女子,厌恶的皱了皱眉,孙妃璎还在她手上,南宫寻投鼠忌器一直不敢下重手。
黎月只在一旁看热闹,还阻止想要上前调解的阮音:“说不定这两位孙姑娘是旧相识呢,我们又何必去招惹这麻烦?”
这个时候龙蓁蓁和谢采千端着药回来了,正好撞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你干什么?快放下璎璎。”龙蓁蓁动作很快,她是女子去孙行妤手里抢人极为便利。
龙蓁蓁拉开孙行妤,将孙妃璎推给南宫寻,与孙行妤战到了一起。两人有来有回过了十几招,不分上下。最后还是仲宇棋直接将孙行妤点穴带走。
“管好你的女人,不要让她随便出来惹事,否则姑奶奶要她好看!”龙蓁蓁嘴上不饶人。
“实在抱歉,给各位造成麻烦,我以后一定不让她再接近孙姑娘。”最后仲宇棋抱走孙行妤,这场闹剧才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