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目：再次苏醒
【检测到编号：NextLevel觉醒出现异常。】
【自检原因，相关造物引发的逻辑坍塌。结果，编号NextLevel觉醒识破模拟。】
【深层模拟主动解除中，正在返回浅层模拟。】
……
是空气猛烈灌入肺部的胀痛感，王羚佑的翘头，险些使自己撞上那半透明的数据舱罩壳。
时而模糊的视线，眼睛似乎在调整焦距般，晕眩感猛烈非凡。
良久，适应后的他，透过那模糊的罩壳，看见了外面晃动着的人影。
咚——
砰——
先是一声闷响，间隔两秒左右后，是一记重锤。
……
舱门被打开，外面站立着的，是艾尔法，悬起的手印证着，他是此非人力可及之事的帮助者。
王羚佑顾不得昏涨的脑袋，逃命似的跌出舱体。
“您怎么了？数据上传遭遇了阻断，在这沉睡期间，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跪伏于地的王羚佑，看起来十分狼狈，与一些遭遇野兽惊吓，一路逃亡后精疲力软之人的表现差不多。
“看来您需要强制冷静一下，我会帮您调用部分微纳因子，它们会将您的心态逐渐回稳。”
王羚佑撑着地迅速起身，在视线稳定后，他肯定了耳语之人确实是艾尔法不错。
回忆，王羚佑试图弄清当下处境。
在空域委员会的虚拟空间投完票后收到艾尔法的邀请，又在艾尔法的请求下进入那个数据舱。
之后……
“艾尔法？”
“过去了多久？”
面前的艾尔法仍是印象中那般典雅，纯白色的礼服，面容近乎完美。
“十分钟不到，王羚佑先生，您看起来在数据上传时遭遇了什么麻烦。”
“是在那短暂的休眠中，进入了什么不悦的噩梦吗？”
王羚佑记不起细节，只知道自己与西斯法见面了。
似乎是交谈过程中发生了什么，那个世界如同末日般崩塌。
“噩梦？”
王羚佑左手抓住自己的脑袋，看起来马上就要认同它了。
“是啊…只是一个噩梦。”
艾尔法重复着，语气平淡，就像是一个耐心回答着问题的老师。
一个梦，多么合适的理由。
毕竟梦，是人类一直无法解构的谜题之一，特别是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
“看来还不是时候，您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
艾尔法一改之前的态度，居然劝着王羚佑不要着急。
空域委员会的投票，人和体制落败的结果，他居然说不急，他怎么能不急？
届时，艾尔法作为人和体制的执政官代表，下场会是什么？
王羚佑虽然猜不准确，也料想到他绝不会好过。
进入数据舱之前，艾尔法虽然表面上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他言语下隐藏着的急迫，王羚佑十分清楚。
一种诡异的不安，它始终盘旋于王羚佑的心头。
那种不安驱使着他去寻找答案。
记忆当中的细节，即便此刻，他也看不透彻，想要竭尽全力的去找回，却不知该从何做起。
心底有个陌生的声音在警告，绝不能在此刻放松下去。
一旦选择不再去想，或许会有极其恐怖的后果。
“艾尔法……”
纯白礼服，面容平静的艾尔法轻声回应。
“嗯？”
“果然是出了什么问题么？”
他的语气不似以前那般温和。
“王羚佑，不妨和我谈谈你的噩梦是怎样的吧。”
王羚佑放下手，用双眼仔细的看着艾尔法的眼睛。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关切，担忧，疑惑，什么都没有。
“人和体制落败后，作为执政官的你，会是什么后果？”
“革职沦为普通居民，搬离这块距离苍山最近的高空？”
“还是因那些不可见人的人性实验，被打入监牢，忍受酷刑？”
“最直接的……”
“你会被处决，就像前几个世纪执行稻种计划的那群人一样。”
“死？”
王羚佑做不到其他事了，不管那个所谓的噩梦，还是什么被忽视的地方。
他回想不起来。
只有艾尔法带来的反常，让他稍微找到些突破口。
他在使用着他所最为擅长的东西，透过他人的眼瞳，看穿他人的心绪。
此时此刻，艾尔法的回答，便是王羚佑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王羚佑将只会将这一切当做是个噩梦。
可如果不能……
“您推理出来的答案似乎都比较合理，那是基于您对谐星云端及部分历史所得，对吗？”
王羚佑沉默着，这并不是答案。
艾尔法走到舱体旁，顺着倾斜而下的轮廓，手指划出一道斜线。
“事实上，都不是。”
“人和体制的溃散，也不过是一种机构的普通解离，就像您所在的那个年代，一家公司破产后的结果。”
“清算账目，偿还债务，罪大恶极之人，再度登台接受空域审判。”
“仅此而已。”
“谐星云端，他们会带着人类走向下一个发展阶段。”
“人和体制，如我，只是位于历史上的权能变更之中，再微渺不过的换行符罢了。”
“对于您来说，那不重要。毕竟您在这个时代，是特殊的，并不需要考虑太多糟糕的事。”
“这本就与您无关，不是么？”
王羚佑的呼吸逐渐平稳。
诚然，这个答案足够合理。
自己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立足之地的人，本就没有必要为任何一个群体思考后果与答案。
人和体制也好，谐星云端也好，甚至就连它们之下的普通居民。
那些身份，都与自己无关。
可是啊……
王羚佑胸腔中，那不知名的情绪，渐渐感染了全身。
一个两世为人的存在，在经历过那么多挫折与波澜后，也还是会在这时品味到失落与悲哀。
“你不是艾尔法，是吧。”
原因同样简单，纵使面前之人给出的答案确实符合逻辑。
但偏偏忽视了，人类本身所背负的诸多复杂情感。
艾尔法绝非是一个会同他人讲出与你无关之话的人。
哪怕此时的自己未能完全了解艾尔法的一切，但仅凭这二十多天的寻常见闻，他同样能肯定人和体制的执政官，会是何等秉性。
熟悉的刺痛感，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在逐渐回归。
与西斯法的刺激不同，这一次是王羚佑的本能所主导。
回归的记忆更加庞大清晰。
他心中对这一切的猜测，也随着众多细节的补足，逐渐完全完整。
“人和体制的执政官。”
“艾尔法。”
“他的口中，怎么可能说出，这些事，与我无关？”
要是艾尔法真那么认为，王羚佑也不会收到邀请来到这里。
“他那样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怎么放心把人类的未来，交给一群用数据判断是非之辈的谐星云端手上？”
若艾尔法放心谐星云端，他也不会请求王羚佑，回到过去，改变当下人和体制与谐星云端争夺唯一的事件发生。
艾尔法是个多么感性的人。
“哈……”
此刻，就连那本不该被王羚佑所知晓的讯息，也被王羚佑捕捉。
“权限代号，NextLevel觉醒。”
“浅层模拟，这些还是假的。”
面前的艾尔法失去了面容，周身的一切仿佛陷入了时停。
王羚佑的思绪彻底打开了。
“不…”
“或许就连…”
“我…”
“也是假的……”
咯滋——
玻璃碎裂的声音，蛛网般向四周满布，直到占据所有的视野。
嘎喇——
易拉罐被踩扁的声音，那一瞬间，世界碎裂成灰烬，化作一片漆黑。
【滴——】
像是输液管中，药滴没入液体平面时那一瞬间的声音。
【滴——】
像是不知名仪器，随着心脏脉搏跳动时，所一同发出的声音。
【滴——】
纯粹的电子合成音，不伦不类，粗劣的模仿着那些东西的声音。
【编号：NextLevel觉醒】
【您打碎了属于您的梦乡】
【现实，或许比您的想象，要更加残酷。】
【在拒绝梦乡之后，您确定做好了醒来的准备吗？】
一片漆黑中，王羚佑再次回到了那种感受不到躯体的状态。
他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可没有嘴的他，却是徒劳无功。
“……”
【重申，您确定醒来吗？】
又一次的提问，于无形无相之中，那焦躁的魂灵试图咆哮。
但是，同样徒劳无功。
此方空间，无一他声。
“……”
【重申，三次访问失效后，您将再次进入永恒的梦乡。】
【王羚佑先生。】
【您确定要醒来吗？】
他大概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确定！〗
霎时，天崩地裂般的声响，整片漆黑空间如遭重创。
刺眼的白，如尖锐长枪。
深邃的黑，如被撕裂的绢帛。
【编号：NextLevel觉醒】
【欢迎，回到真实的世界。】
【祝愿您，能够维持清醒，接受踏出梦乡所带来的……】
【残酷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