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目：空域委员会
算上之前逃亡度过的那一天，今天是王羚佑来到未来的第二十四天。
并未选择体验未来的娱乐方式，他整日如同王朝公爷一般，赏鱼遛鸟，摇椅沐阳。
若是旁人看了，大概会觉得，他是就此没了心气，只想挥洒光阴，做个逍遥之人。
可熟悉他的人，越是在他表现得放松自在，游手好闲时，越加对他警惕防备。
同时代的竞争对手们，曾多次在王羚佑的表象上吃过大亏。
【今日份的知识汲取到此结束，根据用户的脑波回馈，当前体量的信息需要一定时间巩固。】
【接下来，将回到常规模式。】
庄园内的一角，王羚佑凭记忆回味着每一处细节。
《微纳的研发与命名》
《艾尔兰博士的一生》
《人类智慧的奥秘》
《意识与时空的相互指涉》
《历史上的人类进展节点》
《生物的本质》
……
书籍是智慧磨砺增长的宝库，不过那只对在乎它们的人起作用。
随着王羚佑的深入了解，越是更加完善的认知到当今这个体系，便越是为它的设计巧妙而感到佩服。
以往的社会制度一直致力于生活在其中的人得到价值体现，包括且不仅限于工作结婚生子。
同时，也是利用人们实现自我价值时的热情，来获得社会活力，调动积极性与经济流转。
自最古老的时代开始，饥饿，繁殖，基础生存，便是刻印在每一个生物体内的基因任务。
大如鲸象，小如蚁蛄。
生命存在的意义，在宏观上被这个时代的人认为是，一种自我证明。
而证明它的代价，就是在各种限制下给出各色各样的应对答案。
未来人分析历史，认为人类已经摆脱了需要忧虑基本生存的阶段。
在社会这个庞然大物的支撑下，生产力的迭代与超越，早已足够支撑起当下人类总量的消耗。
然而只是保证生存，还不够。
在这个未来的某段过去当中，人们曾因为找不到生活的意义而陷入精神虚无空洞当中。
知晓的东西越多，人类就越容易追寻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思考超出范围的事后，明显代价不是平庸者所能承受的。
自我放逐毁灭者，不在少数。
历史总人口数暴跌，也是在那时候再度爆发的。
在没有战争的年代，他们死于对自我的探索当中。
……
实际上，取消货币制度之前，就曾有许多人类反对。
他们预料到货币制度消失的代价，那会令他们成为像游戏里，失去目标的NPC一样，可有可无。
陷入虚无主义，也是代价之一。
曾有部分人类在消除货币制度前进行过反抗，他们就像王羚佑一样，无法想象人类失去工作后的生活。
比起那个，不少人在有心者的带动下，更担心的是被抛弃。
阴谋家们宣传工作全由AI和智械代替，那么那部分从事苦力的人，必然会活活饿死。
怀疑与恐慌曾在那个时代爆发。
人们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便必然会思考被社会抛弃的可能性。
千百年的观念与教育告诉过他们，一个没有用的人，是不配活着的。
这种来自于可能被丢下的恐惧，令他们奋起反抗。
极端者，烧毁种植大区，仗着AI智械不能伤害人类的条律，将那些人类的钢铁奴仆，熔为原始的铁具。
怀疑，它根植于智慧基底。
人们不愿意相信，那样美好的世界会在某一天属于他们。
于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坑杀，与那些人的反抗相对。
一场打着为人类进入下一阶层为目的的清洗，开始了。
存活的人们，大多对那段历史闭口不谈。
那之后的幼童，从根本教育与认知上，便觉得那些人是幼稚可笑的。
他们嘲笑以前的人居然不相信自己的社会，嘲笑他们离不开吃苦。
比起那之前的人，那几批幼童更为天真，也更容易塑造。
他们就像是纯净的稻种。
没有自然灾害，没有虫蚀毒药，他们的成长环境是最好的。
算法的计算中，每一粒稻种都有他们的用处。
历史上，目的最为纯净的一批人类，就这样诞生了。
他们的一生，皆投身于指定科学项目的研发当中。
不过，这一代人类，最后也注定要成为问题。
目的性极强的他们，在完成任务过后，该何去何从？
以他们的智慧，在那个已经不需要他们存在的时代，他们没有用处。
反而可能干扰社会管制。
「稻种」计划的执行继承者，将他们视为暂时失去价值的工具。
可在更加遥远的未来，是否仍然有需要他们的一天？
初代谐星云端，它记录了那些稻种的一切，见证他们自愿躺进名为未来的凝冻舱。
……
然后，编辑基因的工程稻种，被正义之士揭露于大众眼前。
那场对管理层的丑恶揭示，对人类基因编辑的声讨怒斥。
它，点燃了，那个时代选择顺从的人们。
顺从的他们，切身体会到了那些被称为愚蠢之人的恐惧。
他们害怕自己被拉去做实验。
在有心者的鼓动下。
人类的感性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同情，悲愤，担忧，怜悯。
那些稻种创造了伟大的奇迹，但他们付出的代价与结局，令人唏嘘。
即使不由他人承受，也同样带给他人无以言喻的悲哀。
人类两个字，压在所有人头顶。
当理性者察觉到感性者的恐怖之处后，即使他们认为自己的做法并没有错误可言，他们依然伏诛了。
初代人和体制成立。
初代谐星云端沦为辅助机构。
而人和体制的成立，在更加久远的未来被再次证实，其存在，实为谐星云端最后的人性留存。
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仍然保有人的悲悯，所以才会出现人和体制。
谐星云端本有能力摧毁它，可作为人类的一部分，它自愿成为了工具。
完整的真相，在未来得到公布。
自此，人类社会，正式迈入了由无数位引领者，小心翼翼创造的乌托邦中。
它是如此的薄弱…
它是如此的美丽…
它的存在，就像是一位奔走千万年之久的神明，许给自己的美梦一场。
在这场美梦当中，祂不敢用感性过度思考代价为何物，因其无法承受其中的悲怆。
在这场美梦当中，祂不敢用理性过度探究未来在何方，因其无法设想其中的彷徨。
这轮不知会持续多久的乌托邦，它的存在是所有中庸者的理想乡。
……
而此刻，长叹出声的王羚佑，意识到了祂即将醒来的预兆。
这场美梦，在自己这个不属于此地的异类出现开始，就意味着……
它将破灭了。
【滴——】
【收到空域委员会发放至全体人类的投票邀请。】
【王羚佑先生，您被选中为票选者之一，正在构建虚拟投票场。】
【请不要随意走动，跟随脚下路标的指引前往指定位置。】
直到现在，王羚佑终于意识到了视网组织的用处。
佩戴上它过后，自己的眼睛所看见的世界，将不止是自己看见的。
还有视网组织模拟出来的。
就比如，眼前这除了脚下发光箭头外的漆黑。
视网组织剥夺了自己观察路径的权利，这是强硬的绑架。
“还是来了。”
漆黑当中，矩形发光的横卧屏障道道显形而出，一阶一梯引导着人们向前。
直至某个位置，面前的发光屏障扩大至方形，边长约莫一米。
【滴——】
【请前往指定位置入座。】
那块屏障上自底部向上，慢慢塑形出一处座位。
【空域委员会提醒您！】
【您的投票将决定人类群体接下来的发展走向，请谨慎选择。】
在王羚佑落座后的瞬间，座下发光屏障的光延伸出线条向周围散去。
随着视野的扩增，他看见了这处被模拟出来的场景究竟有多么宏大。
倘若每一处亮起的发光屏障皆代表着一个人的存在。
此刻，左右前后，甚至是目光所不及之处的头顶，密密麻麻皆是人类的投影。
「本次空域委员会投票主题」
「人和体制与谐星云端的单选」
【您有权查看任意一方的所有信息，临时权限已赋予您访问资格。】
【本次投票的时间长度为，系统时二十四小时。】
【请在投票开始后，谨慎选择您面前的按钮。】
【空域委员会在此提示！】
【审判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