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目：以未来决定它的过去
【使用害这个字，并不准确，站在偏向感性的角度，我们称它为牺牲。】
【如同您所猜想的一样，使您在这个时代器官衰竭的人，正是你自己。】
【原本，基于学术定义上，不该这样形容，可这是被印证过的现实。】
【毕竟……】
【您自己也知道……】
【您十分特殊……】
王羚佑当然知道自己特殊，可再怎么样特殊，这种事也超出了范畴吧？
他从远古第一次死亡，第二世找了不知道多少办法想要验证那是过去。
他找到了，在一处深埋地下的遗迹之中，他找到那个时代自己存在的证明，他想过回去，可在科学的定义下那是不可能的！
那原本就是不可能的！
他很快找到一个反驳点，就像他之前冷静下后，认清自己的病灾不会是西斯法干的一样。
那就是系统一开始就提到的，这个时间点的自己，已经凝冻了。
可自己在凝冻前，初次检测出器官衰竭，还是在七年前！
时间根本对不上！
他想反驳，自己是不可能回来害自己的。
按照他们的那个什么历史指涉概念来说，想要维持未来部分事件稳定不变，就得在过去遵循历史走向。
就算某个时间点的自己有了那样的牺牲意志，那此刻回到的时间点也不应该是二零二七，而是二零二零年之前。
当然，王羚佑的这些想法，对于处在他身体深处的微纳系统，犹如透明。
【您当前的任务，与执行植入微纳摧毁人体脏器时的那个您，不一样。】
【碍于历史指涉条例，我不能直接将答案叙述而出，唯有您依靠自己的理解意识到它，才不会对您的精神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我所能给出的最后一个提示，您能够死后转生，这件事对于艾尔法本人与西斯法先生来说，都不是秘密。】
若是提示到这个份上，王羚佑要还猜不出来，简直有愧两世为人。
到现在，连同他最初时的那个疑问也一并被解答了。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在未来的那个特殊节点，为什么刚好是自己去见证？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他本就穿插在历史当中。
联系起现有的所有信息，大多数问题的答案，已经浮出水面。
艾尔法与西斯法，他们两人所共同认识的那第三人。
正是自己！
是另一个自己！
是……
第三世的自己！
滋滋——
一阵电磁噪音，王羚佑的脑子短暂的停止思考。
他觉得好熟悉，不管是这种被噪音打断思路的感觉，还是这个答案。
他总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找到这个答案。
“是我的第三世，在这个时间点的七年前，害的我……”
第三世拥有自己的所有记忆，就像此刻的王羚佑，也拥有第一世的大部分记忆一样。
而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
他回想起他们那些人眼中的悲悯，原来他们不是在可怜自己。
而是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他们所熟悉的人。
【恭喜……】
【您的精神指数仍然维持在正常区间，您做到了大多数未来客所没能做到的事……】
系统的音调与语气中，并没有往常那样恭喜的高昂激情。
不知为何，王羚佑在这机械电子合成音里，居然也听出几丝哀意。
他回想起那几年中的精神折磨，周围人每次面对自己时的小心翼翼。
他回想起正直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事业刚刚稳定后的沾沾自喜。
那场病，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它摧毁了一个本该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摧毁了那个男人的心气。
这一生比第一世要精彩太多，可谓是起起落落。
自己最大的仇人，居然，是自己。
多么可笑的事。
【王羚佑先生，您已经有资格解放任务了。】
【您此时所需要面对的最大敌人，是随您而来的西斯法先生。】
王羚佑不明白。
但其实，他现在也没心情去明白。
“西斯法？哈…呵呵呵…”
“如果西斯法回来是为了摧毁过去，那他又何必在未来假惺惺的给那些人提供光明的更远未来？”
【西斯法先生在空域委员会许下的承诺是张空头支票。】
【他并不打算履行承诺，失去人和体制的空域委员会，也不会在那之后阻止谐星云端的一切行为。】
【未来的人们自愿将权力交给谐星云端，即代表谐星云端拥有唯一的决定权，再没有谁能反抗。】
【而他在您之后选择回到这个时代，是为了加快人类社会进入谐星云端体制掌控的进程。】
系统的三言两句让王羚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艾尔法呢？”
〖乌托邦社会呢？〗
〖不！不对！〗
〖你不是说，在这个时代，你不能提供额外的帮助吗？〗
〖如果你不能，那他要怎么做？〗
〖他想要加快那个进程，就凭他一个人？〗
【事实上，西斯法先生并不需要特意做些什么。】
【他只需利用人类的特性，稍加引导，推波助澜，历史已然走过一次。】
〖什么意思？〗
【当前世纪的人口暴跌，除却一部分客观因素外，人类对他们社会的普遍失望才是核心原因。】
【正如同人和体制与谐星云端之间的争斗，人类当中从不缺乏敌视彼此的存在。】
【男或女，老或少，美或丑。】
【放大群体之中的缺陷，将固定的标签，根植于群体认知，以达到仇视目的。】
【人和体制主张互相包容，互相理解，互相帮助。】
【艾尔法先生曾以为，人和就是乌托邦长存的根本。】
【但显然，人和本身，也在历史的践行中被证伪。】
【完好的环境氛围，会给社会营造出一种一切皆为美好的错觉，人和体制以此达到让社会整体维持稳定。】
【在长期发展看来，这种氛围营造，会给社会高层足够的时间，处理那些棘手的问题。】
【但谐星云端给出的方案更加迅速快捷，理性下的主张，集中在投资自身，权衡利益，数字扁平化复杂概念等。】
【短期内它能够使部分拥有能力的人快速出人头地，但从长远看来，利己化会分离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从而崩毁掉整个社会模式。】
【这种模式下的长久运行，必然导致分裂战争。留给社会高层处理延续问题的时间与环境，也会相对更加恶劣。】
“等一下……”
〖既然你能总结出这些东西，西斯法那种聪明人没理由不知道，整个谐星云端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要选择后者？〗
〖他们就不害怕，玩火自焚？〗
【根据艾尔法先生的记忆与猜论回答，西斯法先生大概认为，人类的乌托邦社会已经被定义为失败产物。】
【作为足够强大的智慧种族，人类理应抛弃族群当中的累赘，供给精英们带领人类整体，踏足更加具有侵略性的阶段。】
【作为整片寰宇的入场门票，谐星云端计划提纯人类自身，以达到标准上的物种再进化。】
【用纯粹的野心吸引剩余人类，朝宇宙与生命的终点前进，直至在那个过程当中，燃烧殆尽。】
王羚佑听到这里，不禁笑出声，是那种无奈的叹笑。
如果系统刚才说的，就是西斯法所要做的事。
身为这个时代的本土人，王羚佑知道，他已经算得上成功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良知，善意，品德，早就在互联网无下限的信息冲刷中崩毁掉了。
在王羚佑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中，这是一个人与人之间，关系信任最差的阶段。
哪怕是他这样事业有成的人，在那最为意气风发的几年里，也因为互联网的洗刷，对比如婚姻亲戚小孩这些东西感到厌恶。
他深知这种情况一经出现，是再难挽回的东西。
念头形成后，是很难更改的。
“那你告诉我，这个时代已经变成这样了，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王羚佑先生，您应该清楚，在您所见到的未来历史当中，关于人口暴跌的历史依然存在。】
【艾尔法先生的计划中，您并不需要彻底改变这一重大历史事实。】
【毕竟，乌托邦社会存在的某一先决条件，人口暴跌孕育的权力所有公制化，也是成因之一。】
【您所需要做的，只是尽可能保住一部分人的希望。】
【为了避免……】
【最坏的情况发生。】
【……】
【根据尖端科学推论而言。】
【未来与过去是相互指涉的关系，正如您的存在本不符合常理一样，在这种神奇的互指关系当中。】
【过去的存在，决定了未来诞生出的结果。】
【同时，未来孕育出的结果，也必然包含有一个完整的过去。】
【您所跳跃而来的那个未来已经证实了它自己的存在，属于祂的历史是否仍是历史，已然不重要了。】
【艾尔法先生无所谓，而您所做的一切，既可能会是祂形成的原因，也可能是改变祂形成的原因。】
【这便是艾尔法先生私人提出的，历史衔尾蛇理论。】
【过去导向至未来，未来决定着过去，两者互相衔尾，形成圆环。】
【遵循历史，代表着西斯法先生想要达成的目的，是为了维持他所存在的未来，迈向更远处。】
【他为衔环而来。】
【艾尔法先生却更希望，您能打破这段历史，找到更好的路，属于人类的路。】
【所以，在艾尔法先生的计划当中，您的目的与西斯法先生相反。】
【您为毁环而来。】